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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尸傀?”岑商皱眉,不解道:“那是什么东西?和鬼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陆辰宿接过岑商递来的绢布擦拭着安歌,耐心解释道:“鬼是人死后所化,有自己的意志,人性尚存,而尸傀则完全是走狗了——它们由尸体炼化而来,完全受施术者操控,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这也是昭兰魂魄没有沾染鬼气的原因,因为害死她的根本不是鬼,而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可是,那尸傀刚刚开口了,还用了……法术?”岑商不知该如何形容那能把人禁锢的黑暗空间,只得以法术代替之。
      “法术也好,言语也罢,都不过是施术者意志的投影罢了。”陆辰宿淡然道,“雕虫小技。”
      岑商在脑海中把陆辰宿的话过了一遍,总结道:“也就是说,真正想害我的,不是刚刚那个尸傀,而是他背后的操纵者?”
      “没错。”陆辰宿打了个响指,“我听说,能操纵尸傀的距离其实有限,所以那施术者一定就在皇宫之中。”
      “你能找出那个人吗?”岑商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急切地追问陆辰宿,看向他的黑亮的眸子里满是依赖之情。
      陆辰宿被岑商如此眼神看得心软成一片,恨不得马上替他抓了那幕后黑手来剜心挖骨报仇雪恨,可为了长远的打算,偏要装出波澜不惊的模样,故作高深道:“安歌吞了施术者留在尸傀体内的‘气’,顺着‘气’便能找到施术者,只是——”陆辰宿眯起眼,满脸写着趁火打劫,“帮你找施术者可以,但要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唤我一身辰宿哥哥,我就帮你。”
      “……”岑商淡色的薄唇艰难地动了动,“这不合情理。”
      “怎么会不合情理呢?”陆辰宿收了安歌,大马金刀地在寝殿中的楠木椅上一坐,满口皆是诱哄之词:“于情,我对你一片痴心,是爱情,方才杀了意欲加害你的尸傀,是恩情,于理,我比你年长十岁,叫一声哥哥也不过分吧。”
      “……”岑商不知是否听了进去,竟没有丝毫反应,陆辰宿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不甘心放弃这个为自己谋福利的机会,便作势要起身离开——只是刚走出去一步就被岑商拉出了衣袖。
      陆辰宿心里笑开了,嘴角不由上扬道:“阿商可是想通了?”
      岑商摇头,面上没有陆辰宿想象的害羞神情,而是换成了朝堂之上那副冷静到不近人情的样子,他问陆辰宿:“你说服岑安叫你哥哥,用的也是这套说辞吗?”
      陆辰宿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古语云:自作孽,不可活,说得就是陆辰宿。
      于是,进可率十万铁骑,退可斩十方妖魔的前骠骑大将军陆辰宿,额头上冒出了一滴冷汗,极力辩解道:“我发誓我没有……”
      “我亲耳听见过。”岑商眼中对陆辰宿的依赖退了个干净,“岑安有一年生辰时,他在御花园中偷偷叫你陆闫哥哥。”
      “我原本已经想完全信任你了。”岑商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
      “第一次,你带重兵打入朝歌却只帮我杀了叛徒;第二次,你挣脱了镣铐却只是为了寻找尸傀踪迹;第三次,你解了毒却还是选择留下来帮我对付尸傀。”
      “你有无数杀死我的机会,但却一次次救了我——我应该相信你的。”
      “但是我却不得不思考,我会不会就是下一个岑安。”
      “陆辰宿,我看不清你的心。”

      “我的心只为你一个人跳动。”陆辰宿近乎虔诚地单膝跪在岑商面前,“如果陆闫让你不安,我愿意承担后果。”
      “你可以将我炼化成尸傀,但请让我留在你身边,做你最锋利的刀剑。”

      “我不明白——明明我多疑、残暴、懦弱,顾燃心说我是天生厉鬼命——母亲、父亲、昭兰——我身边的人都被厄运纠缠,我这样的人,遭人厌弃才是正常。”岑商苦笑道:“为什么你却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我从漆黑的死亡中醒来,却发现世间一切对我而言比死亡更加无趣,可在我选择再一次死亡之前,我的本能让我来寻找你,在朝歌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领悟到了我存在的意义。”陆辰宿直视着岑商的双眼,“我知道我很可疑,我说的一切也许很难让你相信,但我愿意用一生来证明,我对你绝对出自真心——”
      “我相信了。”
      “……什么?”陆辰宿猝不及防。
      “我也觉得你同旁人有些不一样。”岑商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若是你的话……交付真心似乎也无妨。”
      话音刚落,岑商只觉得眼前一晃,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被陆辰宿抱了起来,陆辰宿与他额头相抵,平日里充满侵略性的眉眼此时温柔得不可思议,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陆辰宿低低地笑起来,说:“我就知道,阿商会喜欢我的。”
      “我不喜欢你。”岑商推开陆辰宿的脑袋,似乎因为自己方才的剖白而羞恼,“你不要望文生义。”
      “不喜欢便不喜欢吧。”陆辰宿亲了亲岑商的额头,把他放了下来,极为不正经地贴着岑商的耳垂说:“我喜欢你就行了。”
      说罢,陆辰宿提起安歌径直走向殿外:“我去追踪施术者,血符的效力还在,寝殿里很安全,你不要乱跑。”
      “站住。”岑商快步追了上去,“我与你一起去。”
      陆辰宿顿住脚步,极富深意地看了岑商一眼:“担心我?”
      “没有。”岑商被戳破心事,红着脸慌乱地否认。
      “谢谢。”陆辰宿郑重地牵起岑商的手,“会担心我安危的,阿商你还是第一个。”

      陆辰宿牵上岑商的手就再不舍得放开,便一直拉着他在夜色中疾行,好在深夜的皇宫中除了巡逻的御林军并无他人,岑商又天生对鬼怪一类充满恐惧,再加上一些难以言说的眷恋之情,岑商便由着陆辰宿牵他的手了。
      醴国的皇宫很大,岑商小时候一直觉得它像一座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上一次他在宫里迷路的时候,是昭兰找到了他,这一次,却是他主动跟上了陆辰宿——好像自从陆辰宿出现以来,岑商就一直在做以前从未做过的事,动以前从未动过的念头。
      不知不觉间,路边的宫灯越来越稀疏,越来越暗淡,最后干脆消失不见,脚下的路也变得坑洼不平、杂草密布起来,借着惨淡的月光,岑商看见一座破败不堪的宫殿,暗红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桑梧宫”。
      “到了。”陆辰宿揽着岑商藏身在宫墙的阴影之中,“施术者应该就在里面。”
      “没想到竟会是桑梧宫……”岑商低喃。
      “桑梧宫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是醴国长公主岑青溪的行宫。”岑商在陆辰宿耳边说着悄悄话,“我与她并无交集,只记得她十八岁及笄时突然病逝,父亲请了百位高僧在此诵经七日,随后又封了桑梧宫——只是想不到数年前还奢华至极引无数人艳羡的桑梧宫,现在竟成了腌臜之人的藏身处。”
      “人世间,起落沉浮最为无常。”陆辰宿语气淡漠,揉了揉岑商的脑袋,“阿商不必感伤。”
      “只是感慨罢了——我们快些进去会一会那施术者吧。”
      “好。”陆辰宿说着推开了桑梧宫的大门,寝殿里一片死寂,仅有一股腐朽的霉味瞬间扑面而来,陆辰宿一边将安歌横在身侧护着岑商,径直向内殿走去,一边低声嘱咐岑商:“跟紧我,万事小心。”

      只是想象中施术者猛烈的攻击并未到来,陆辰宿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寝殿最深处的门,却只见一红衣女子静坐抚琴,姿态优雅从容,竟似全然看不见来者一般。
      “拘魂之术,拘的还是最凶的红衣厉鬼,那施术者究竟想做什么?”陆辰宿挑眉,稍加思索做了个决定:“不如把她放出来问问她姓甚名谁?”
      “不必了。”岑商轻轻拉住陆辰宿,“她就是岑青溪,病逝的长公主岑青溪。”
      “哦?”陆辰宿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想开口,那边的岑青溪却突然站了起来,上挑的凤目直直看向岑商与陆辰宿。
      被厉鬼看着的感觉非常不好受,岑商不由瑟缩了一下,很快就被陆辰宿拉住手轻声安慰:“莫怕,她现在看不见我们——让我们看看岑青溪想做什么。”
      岑商点了点头,往陆辰宿身后凑了凑,只露出一双眼,紧紧盯着岑青溪的一举一动。

      再看彼处的岑青溪,她神色如常毫无厉鬼模样,此时正面对岑商与陆辰宿站着,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正在与什么人说话,最后,她轻笑一下,从虚空中结过一个托盘。
      “绯色云锦,九翚四凤冠——是及笄礼。”岑商看清了托盘中的事物,眼中满是震惊。
      “也是岑青溪的祭日。”陆辰宿低声说,“她在回溯。”
      果然,不多会儿,岑青溪完全按照及笄的要求装扮好了,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忽然,她惊讶地看向岑商所在的方向,起身行了一个大礼。
      “有人来了,地位还不低。”陆辰宿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会是谁呢?”
      陆辰宿话音刚落,岑青溪那边却变故横生——她修长的脖颈被利器割开,伤口巨大到整个脑袋都摇摇欲坠,接着,朝歌最尊贵的长公主摔倒在地,华美的凤冠碎了一地。
      死亡到来的那一刻,岑青溪眼中的极度震惊变成了滔天的怨恨,她双目赤红,指甲疯长,四肢着地如野兽一般怒吼,脖颈的断面有黑气源源不断冒出,一个巨大的阵法在她身下缓缓亮起,随着黑气越积越多,阵法的光芒越盛,逐渐有模糊的躯体在阵法中成形,最终凝聚出实体——七具青白腐烂,没有五官的人形。

      是尸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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