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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I

      我就在这种分裂中活着,日子越过越穷,而我周围的人呢,则越过越富。
      对我来说,穷,只要还没有达到某种程度,本身不算什么。我一直都没有穷到连温饱都不能解决的地步,而我,只要有个温饱,还能买点书,就够了。即使没钱买书也没关系,我已经买的书够我看一辈子了。为了买书,我连北京、广州那样的地方都去过,至于我们省城,每年都要去几回。我买的书,大多是需要深入研究、反复究读才能窥其堂奥的书。我就知道自己会越来越穷,所以,在相对有钱的时候,买了很多书,就为没钱买书的时候备着的。
      但是,我是活在人群中的,活在社会中的。人,就是人群中的人,社会中的人。网络上有一句话说得好:“在一个圈子里,他有你有我没有,我就会被边缘化。”这话说得很平和,但只有真正经历了什么是“边缘化”的人,才能体会这话的苦涩味道。我还认为这句话不完整,它还应该加上这么一句:“在一个圈子里,你没有他没有只有我有,我也会被边缘化。”
      我一天天比我周围的人更穷,而我周围的人则一天天比我更富有,更有钱或有权,更成功。就因为我一天天比我周围的人更穷,而我周围的人则一天天比我更富有,更有钱或有权,更成功,还因为我似乎对人们所说的成功的超然和淡漠,而我周围的人们则人人都以这种成功为最高追求和全部追求,最后都弄成了一个什么局面呢?我的父老乡亲们,我周围的人们,我能接触和认识的人们,整体说来,就和当年我的老师们、同学们对我一样了,或者说,我得面对的整个空气、整个环境与当年我在我的母校面对的是那样相同了——我有一个也许是病态的也许不是那么病态的感觉,那就是当年老师们每个人都走过来打我一耳光,打了也都说是为了把我打醒,理由一套套的,那样子也是诚恳的,而我这些乡亲们,都过来踩我一脚,理由就是他们一个个在一天比一天更有钱,而我在一天比一天比他们更穷,我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穷鬼”,我还始终如一、头撞南墙不回头、连他们的话都从来不听地以我自己的理念过我自己的生活。这还没有算上我作为绝的无权无势还无钱的平头百姓,如何得领教地方官对你行使他们理由更充分、更叫我有口莫辩的权力了。
      我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体受着它越来越大的压力,也和这种压力做斗争,不让自己被吞噬。但是,你当然会感觉到这种吞噬。当年,同学们说,只要是贫穷的,就不可能活得有尊严。他们这样说,只能说他们小小年纪,至少是年纪轻轻就懂得了我要用大半辈子时间以切肤入骨的体会,感觉甚至于是长期在地狱的微火中被烧烤的体会才明白的一个道理。
      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了我们在本文一开头就提到的那次同学聚会。不用说,虽然彼此三十年不知对方在干什么,混得怎么样,但我的同学们无疑是在知悉了我目前的确切状况的情况下,才感叹我的人生,说出了他们当年就认为、现在更认为我当年的“那些做法和想法”是错的话。
      而我被邀请却没有去参加聚会,如果我坦言其原因,那也就是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面对他们把我看成是这么个“错误”。
      对我来说,我中学时代真正的错误,或者说真正的罪,是我对那两个小女孩做的那事情。其余的我都没有错,虽然好多事情的确不该,比方说,我总不应该吃大便吧?可是,我是一个人,人如果能做到如控制机器一样控制自己,什么事情都是“应该”做的事情、“正确”的事情,那只会是一个最可怕的人。多少时候,人堕落,其实是对自己的拯救。所以,像这事情,它无所谓错没错。但我对那两个小女孩做的就不同了。对于我来说,那已经无需任何说明了。正因为如此,我就没有了一切为自己辩护的理由,我必需忏悔和赎罪,而且是彻底的忏悔和赎罪。
      但我的同学们所说的我那些“错误的做法和想法”当然不包括我对这两个无辜的小女孩做的,除了程,没有谁知道这个事情,而程可能早就忘记了这个事,和同学们一样,只记得我中学时代那些“错误的做法和想法”,即使他比他们要理解我一些。他们这么说不包含这事情,但我却真的想过,我把这个事情向他们坦白和揭露,向他们陈述我的一生当然不是全部,也部分因为对这件事的悔罪才这样活着,而这样一来,他们就能真的理解我吗?他们不会又一致说物质决定精神、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让自己先有了物质基础再“悔罪”也不迟的陈词滥调吗,尽管他们说的又完全是对的,是真的没有错?他们会不会甚至于还要说,“忏悔”和“良心”又不能当饭吃,为什么要“忏悔”和“良心”呢?看这世界,看人家做的那些事情,我还为我那点屁事“忏悔”,我是真傻了吗?
      我的这些同学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的仕途、商途随着时代的演变一天一个样子、几年就上一新台阶几年就上一个新台阶,逐渐攀上他们让人羡慕神往的光辉的顶点,彻底洗去了当年的贫穷和受人歧视的所有那些东西,成了一个个世所公认的“成功人士”,而我部分就因为对这两个小无女孩做的事情而赎罪地活着并因此而越来越穷和就因为越来越穷而被周围的人,包括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越来越看不起的时候,有一天,那是我到底还是因为不给县官不如现管我的人们写那类心得体会之类的原因而被取消了办学资格,不得不进城谋生,给已经完成了他自称的“原始积累”、不再办私人煤矿在我们县城开起了店铺的哥哥当小店员那段时间的某一天,我是突然如此看到,我的人生真的是所有人所说的那样失败的,并不只是物质或经济上的失败,时代都进步到现如今的样子了都还是一个典型的穷人或穷鬼而不是“成功人士”的失败,而是无论什么都是失败的,不过,我这一生却做了一件,就一件使我的人生不至于沦为完全的空虚和无意义的事情,这件事就是当初,也就是中学快毕业时我杀害了两个或一个小女孩的事情。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杀害了她们或她们的一个,可以肯定的倒是我没有杀害她们或她们中的一个,最多只是使她们或她们中的一个受了伤,即使是受了重伤,但是,在突然看到自己这一生就这件事情才做得有意义有价值的时候,我是那么倾向于相信我是真的杀害了她们,至少杀害了她们中一个,因为,我面对的事实是,如果当初我没能杀害她们,只不过使她们受了伤而已,我的整个生都有落入完全的空虚和绝对无意义之中的危险,当初我真的杀害了她们两个或她们的一个,实在是那可救我一生,使我还有理由在这世上混下去的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永远记得发现自己的一生并不是毫无作为,并不是没有做一件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情,我就因为杀害了两个或一个小女孩而也不是完全没有傲视他人的本钱,只因为我毫无理由地杀害了她们我就是如此了不起、就还谈得上是一个人、至少有理由继续在这世上混下去的时候,我是那样无耻地把这件事情向在场的所有人说出来了,当时在场的人可多了,好多都是顾客,我不认识的,还有哥哥和程在场,我骄傲、自豪地向他们讲了这件事情,这是此生第二次向人讲这件事情,却完全和第一次向人倾诉不同,而是极端地自豪和夸耀,向人们说出来了,还当真感觉到自己在他们面前高大不少了,过后好几天都感觉到内心充实、平静、有本钱用平等的眼光看任何人、别人用不平等的眼光看我、用“穷鬼”就是“穷鬼”的眼光看我,我有理由可以完全不在意,就和当年刚对两个小女孩那样做了之后一些天中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幸福,看什么都是那样美好一样。
      也和当年有些类似,这个好心情也只维持了短暂的几天,随后我就看到了“问题”,看到了这个好心情其实是一个最大最可怕的“黑洞”,虽然我知道,如果我尊重现实,在现实中,在我身边的人里,在我周围的人里,并不缺乏就以制造和我这个好心情完全可以归为一类的好心情而活着的人,而其他人,他们的大多数,并不会那么在意我当年杀没杀两个或一个小女孩,相反,他们还可能会因为我做过这事件而高看我,把我看成具有成为“当代英雄”和“成功人士”的潜质的人,如果我向他们交待当年我做过的“课间时间行动”,他们倒都会说我这就不对了,我太幼稚天真太理想主义了,不懂现实的残酷,不知道中国国情,云云。我又一次强行对自己进行“发配”,又回家过起了从前那种日子。我认为我必须找到完全不同于、绝对对立于这种好心情的那种好心情,我别无选择。
      回家过起从前那种日子,还是靠招收些自愿来给我当学生的孩子教他们读书识字为生。当然,仅有自愿来给我当学生的那是不够的,我必须得通过县官不如现管的那些人。和已经干多次的一样,利用我妻子的哥哥,这时候他已经是某镇镇长了,利用他请了一顿客就把事情办成了。只要“朝”中有人,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这些事也全都无可无不可。这已经成了所有人的一种思维习惯,它也早就是我的思维习惯。
      我这位妻舅,起家于当年给“计生队”当急先锋、带头人,不晓得领导和参与了多少打人、抓人、抄家的事情,那几个出了人命的事件,他也有份,尽管这些他们打、抓、抄和因“行为过激、方式不当”而弄死了的人都是他们眼中的所谓“超生者”。当年,我质疑他们这些做法,他振振有词地说:“你以为你这样活人在众人眼里是个啥?你就是一个背后头还拖着一条清朝时代的长辫子的人!你恐怕还不晓得我们这的人还真是这样说你的,说你背后头还拖着一条清朝时代的长辫子可不是我说的!”
      绝对不能说妻舅不对。我现在不是要依靠他才有饭吃吗?没有他当年那些我批评的事情,他会有今天吗?我没有一个在“朝”中的父亲和一个在“朝”中的妻舅,岂可能如此“翻云覆雨”,一碗私人办学的饭,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尽管这碗饭要是没有“朝”中人来干预,我就完全不需要“朝”中人帮我做点什么了,可以吃得非常好。
      我这个妻舅,也是我的校友。我上初中时,他已经在我们学校读了几年书了,这时候是高中复习班的学生。他考大学的意志令人钦佩,复读了几届都没考上,却不言放弃,我都快结束自己的学生生涯了,他才结束了他的学生生活回家当起了农民,当上农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与人争夺他们村上代民代教师的位置,结果就因他“朝”中无人而输了“朝”中有人的人,又想进入村上的领导层,混个一官半职,也碰了一鼻子灰。他声称,在学校的时候,他对我中学时代所作所为是全程看着的和看在眼里的。那时候我实实在在是我们学校的一位大名人,被一校师生不论谁全程观察着,在情理之中。他非常严正也非常真诚地对我说:“还在学校那阵子,我对你就有我的看法了。虽然像你这样活人,我们这里的人都在把你看成是背后头还拖着一条清朝时代的长辫子的人,但我不认为你是这样一个人,我认为你是一个套中人!你还是个初中生娃儿的时候,看你那些就不可能还会有其他哪个人去做的所作所为,我就断定你是个套中人了!”
      我有一点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他说人们把我视为清朝时代的人,我就有这种感觉了。套中人,是契诃夫一篇同名小说的主人公,一般认为是反动、落后、虚伪、封闭、腐朽的象征,是一个反面而滑稽的形象,我们的高中语文全文选了这篇小说。不知道在他那里,背后头还拖着一条清朝时代的长辫子的人和套中人的区别在哪里。我认为,在他那里其实没有区别,他认为我是套中人而非长辫子人,应该是因为他要显得他到底比一般村人有见识、有文化,也是为了给我留点面子,再有就是我背后头还拖着一条长辫子的说法,在我们这里他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而我是一个套中人的想法他还在学校时就有了,就想在心里生根在心里了。
      我总在试图设想人们到底如何看待我那些“不可能还会有其他哪个人去做的所作所为”,没想到竟然有人是这样看它们的。老实说,我做那些“不可能”的事情,潜意识之中就因为这些事情本身的正常、正当、合理与崇高和神圣,并不是我要别人把我看成是崇高和神圣的,而是通过我这么做要他们看到,到底什么事情才是崇高和神圣的,也才是正常、正当、合理和我们应该做的,哪怕仅仅是看到而已,心里明白而实际却做不成或不愿意做而已。没有想到,对我妻舅这样的人,起到的不只是完全相反的效果,还是如此滑稽的效果。
      然而,我最后却不得不承认,妻舅对我这个断言,其实是绝大多数人对我的看法,妻舅和他们的立场、他们和妻舅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甚至于连我自己潜意识之中对自己的看法也是这样的,就因为自己做了点他们所说的“不可能还会有其他哪个人去做的所作所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不能不面对,对我周围的人们,如妻舅所言“还拖着一条清朝时代的长辫子的人”、“套中人”已经成了刻在我脸上抹不掉、洗不脱的两行字了,虽然至少要有个中学文化才知道“套中人”的出处和原意。
      妻舅把他在“计生队”的那些行为同样振振有词地称之为“无毒不丈夫”,还说成是“跟上了时代的行为,而在当今时代,你不跟上时代,就只有被时代无情抛弃!”事实是,对于我周围的人们,如我妻舅在“计生队”的那一应“无毒不丈夫”的行为、我哥哥开私人煤被我严厉地称之为“谋财害命”的所作所为、程在皇都做药生意的那一整套生意经,等等,无不是站在时代前列、冲在时代前头的行为,无不代表敢想敢干、思想解放、观念前卫、冲破束缚、大智大勇、敢作敢当,是最典型、最具有榜样和标杆意义的“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的行为,我妻舅、哥哥和程也因此而是人们眼中的当代英雄、时代弄潮儿和急先锋。除了对他们羡慕嫉妒恨还有神往加崇拜的人外,已经很难找到对他们这样做有其他看法的人了。他们自己也是这样看自己的,不但视自己这样做是“跟上了时代的行为,而在当今时代,你不跟上时代,就只有被时代无情抛弃”,是遵循“你不吃人,你就会被吃”的“生存法则”的行为,还视自己这样做是在推动时代的进步,他们是从二十世纪迈向二十一世纪的“新人”,处在时代的前沿阵地,带领社会和人众向新时代、新世纪、新生活进发。
      不但如此,我还觉得不得不承认,他们当年就是把屎尿拉在裤子里和教室里也如铁石般默不作声,在人众和他们自己心目中也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行为,是“跟上了时代的行为,而在当今时代,你不跟上时代,就只有被时代无情抛弃”,是遵循“你要去当绵羊,你就只有被吃掉”的“生存法则”的行为,是他们的进步、清醒、力量、强大和意志的见证,衬出了在进行“课间时间行动”的我有多么可笑,我还就是一个“背后头还拖着一条长辫子”或“套中人”那样一个小丑。按那似乎再简单自明不过的常识,虽可以理解他们始终忍耐和沉默,但他们应该会把我站出来那样做看成英雄行为,对他们自己不敢出来像我那样做而羞愧。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子的,他们感觉到的实在是我应该为我羞愧,他们应该为他们骄傲自豪。总之,他们是真的把我就看成了一个小丑而已了,是真的一边享受我那样的作为给他们带来的好处、结束了他们的噩梦,一边在笑我,笑我是个小丑,笑看进行“课间时间行动”的我与把屎尿拉在教室里和裤子里也沉默和顺从的他们到底谁才是真英雄、真丈夫、真的人——当然,应该说只是我这么觉得而已,我个人主观上有这个感觉而已,即使不能不说这是个切入骨髓的感觉。
      妻子离开我去跟别人,她向我讲的理由也是我是失败的,怎么看我、从不管哪个方面看我,我都是失败的,我就是一个失败者,我说这个不对那个不对,她哥哥不对,我哥哥不对,程也不对,但是,恰恰是他们才是成功的,怎么看他们、从不管哪方面看他们,他们都是成功的,他们是真正的成功者,是我所说的真正的人,我呢,就像人们说我的那样,最多也就是一个背后头还拖着一条清朝时代的长辫子的人,她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这样的,再没有其他的什么了。
      我们的婚姻在痛苦中挣扎了好多年,除了贫穷或者更确切地说显得比周围的人们越来越贫穷的因素外,主要就是因为她逐渐不得不接受外面的人们对我的这些个评价才有这种挣扎的。我是对不起她的,她是值得同情的,因为,在这种挣扎中她其实比我经历了、承受了大得多的痛苦和折磨。她给我当了十多年的妻子,同经风雨,共担患难,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最后竟会和他人对我的看法如此高度一致,就是个明证。
      面对家庭的破裂和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妻子的离去,使我好像不能不面对:其实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明白他们说我是“背后头还拖着一条清朝时代的长辫子的人”到底在说我是个什么,“背后头还拖着一条清朝时代的长辫子的人”在他们眼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这形象对于他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黑洞”,而真实的情况应该是,成为这样一个形象对于他们也许比我唯恐掉入的那种“黑洞”——为自己害人性命而无比骄傲自豪的那种“黑洞”都可能不知要可怕多少。
      我妻舅不知道,我哥哥不知道,程不知道,我妻子也不知道,我曾经是进入到骨髓的黑暗深处、“黑洞”的深处地想:其实,他们这样看我、人们这样看我完全是对的,是坚持真理必然和唯一的结果?我活成了这样,就为了真理和人生的真谛,而真理和人生的真谛不是别的,就是当年进行“课间时间行动”的我什么也不是,就是妻舅他们所说的那种“套中人”而已,而成为这样一个“套中人”,就是掉入那样的“黑洞”,比我唯恐掉进去就起不来了的那种为害人性命而骄傲自豪的“黑洞”还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这个“黑洞”而不是我唯恐掉进去的那个为自己害人性命而骄傲自豪的“黑洞”?真理,那藏在所有一切、万事万物背后的终极真理,虽然上帝不存在,但只有它才配被形容为“上帝”的真理,其实不是也不可能是别的,就是这个,就真的是这个,真的只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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