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背后灵》长歌踏月

10、七夕（1）

　　“出去玩嘛。”我双手撑膝盖，看着李贤。

　　“出去玩嘛。”绯璃双手撑膝，看着李贤。

　　自李贤那日失常后，他就常常神思恍惚。徐言喊了太医来探视了几次，也只是开了些安神的方子。徐言便停了他一个月的课业，骑射的功课也帮他告了假，让他无事不得外出。而长遥瞧着李贤这情形，竟然给我下了个禁足咒，让我守着李贤不得离开明怡殿半步。

　　眼看着春花落尽，夏日袭来，我和绯璃就快憋死在这宫中了，长遥总算点头解开了我的禁足咒，而李贤也恢复得差不都了。

　　“今天是七夕，很有趣的。”我把头歪向左边，把舌音捎上。

　　“今天是七夕，很有趣的。”绯璃把头歪向右边，声调比我还黏糊上了一层。

　　“你们……”李贤白着脸，眉梢越抖越厉害。

　　“去嘛，去嘛。”我笑眯眯地把头摆向右边。

　　“去嘛，去……”

　　“好啦，我去。”李贤把手里的书丢在一边，大吼着打断了绯璃：“只要你们不要这么恶心兮兮地说话，陪你们一起跳井我都去，可以了吧。”

　　“跳井啊？”绯璃斜着眼睛看了看我，笑得个不怀好意：“我就免了，不过凝昔姐姐肯定很愿意跟你一起殉…...”

　　啪。一个响指，小丫头又被变回了攥在我手心里的云雀。

　　让你在胡说八道。

　　我气恼地戳戳她那尖尖的小嘴巴，然后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松开了手。绯璃到也不恼，抖了抖翅膀，嬉闹地吱吱叫着绕着我飞了两圈，就落在一边空的鸟架上自顾自地梳理起羽毛来。

　　“对了，我去是可以去，”李贤扁着嘴，瞅着我：“可是，你就不能跟绯璃一样，变得大家都能看到吗？上次跟你溜出宫，就因为在路上跟你斗嘴，被人当做疯子围观呢！”

　　哈！李贤不提，我还差点忘了。想着他当时在街市被人围堵的狼狈样子，我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哼，谁让这小子满脸的骄横，一副看不起市井平民营生的样子，所以当时才会欺负他解闷，顺便让他被人观赏了一把。

　　“你笑什么……”

　　“哪有啊？”我连忙敛住得意的神色，故作一脸的无辜：“谁让你仍旧那么差劲，我才不能化作人形。”

　　“你不能，跟我有什么关系！绯璃都能随时化成人形，你不能，是你太差劲了吧。”

　　啪！一个软垫直击李贤的脸。
　　“废话，我是你的背后灵。哼，要不是因为你，我的灵力才不会被封印呢。灵力不被封印，我能整天屁颠屁颠地跟着你？肯定趁早改了你的阳寿，然后重新过我的好日子，哼，被你挖心前我就该先下手吃了你……”

　　看着眼前那双黑亮的眼睛越瞪越大，我猛得闭上了嘴。

　　“我挖了你的心？”李贤一头雾水。

　　我连忙把脸一转，打算来个作死不认帐：“挖心？我一个鬼东西，哪有那个东西让你挖啊？谁说的！”

　　“明明是你……”李贤纳闷地看着我。

　　“怎么这么小年纪就幻听了啊，唉，跟我们这帮鬼东西呆久了，你大概真的开始变邪门了吧。”我佯装不屑地用手轻拽了拽李贤的耳朵，但是被他推开了。

　　“你不承认就算了，说错了没必要赖在别人身上。”他把眼睛一横，顺手把软垫丢回到我的脚边。

　　“好啦，好啦，你们再吵下去就别出门了，今天多好的日子啊，还斗嘴。”不知何时，绯璃又化成人形，伸手把我一把按回了凳子上：“告诉你啊，凝昔姐，你可是答应我晚上要跟我去偷长遥的酒喝的，你可得守诺啊。”

　　被绯璃栗红的眸子一瞄，我只得垂下了头。这丫头不好惹，平时还好，要是真惹了她，绝对要有被折腾死的觉悟。

　　“好了，刚才的事是我不对，只不过谁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吧，你就装做没听到，不好吗？”

　　李贤听言，仔细地盯着我的脸片刻，本以为这小子又要找事，却没想到他竟抿着嘴，乖乖地点了点头。

　　哈，其实这么老老实实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

　　就在我正满意地赞叹着，盘算着以后是不是该少整整他的时候，李贤突然开口了：“其实你一开始这么说，我也会答应你的，何必还一副死不认账的样子。不过你既然认错了，我也可以宽宏大量，慈悲为怀地原谅你这皮糙肉厚，满口胡言的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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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涟园久和塔 顶部 傍晚

　　“你个老鬼！你放我下去！你放我下去！你放我下去！”

　　一国堂堂的二皇子，被倒吊着绑在皇城第一高塔的塔尖上，脸红脖子粗地嚎叫着。不过因为结界的关系嘛，塔下的守备能听见几声路过的乌鸦叫唤，就算不错了。

　　“啊，绯璃，从这塔顶向外望去，景致真的不错啊，我都想吟诗了。”

　　我笑眯眯地盯着眼前的“好景”,一边把水灵灵的葡萄塞进嘴里。祭祀塔中神佛的东西果然是最好的，一口下去几乎甜到舌头根。

　　“凝昔姐姐。”

　　“求情一概无用啊，除非这小子哭着给我赔礼道歉，再叫一百声凝昔大美女，否则他就等着被风干做腊肉吧。”

　　“打死都不要！”我话音一落，塔尖上立刻传来了回音。

　　“哦，有志气。”我把装葡萄的盘子顶在头上，接着纵身一跃，站到他跟前，弯腰瞧着那涨的红通的脸，笑着捏了捏：“那你就等着变成有志气的腊肉吧。”

　　“你……”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看你打算什么时候服软。不过啊，”我伸了懒腰抬手一个响指，绯璃立刻幻化成云雀落在我的肩上：“你美丽的凝昔姐姐我现在累了，我打算先下去睡一觉，等我醒了再来看你啊。”

　　他的脸色越差，我的笑意就越浓：“对了，还要提醒你，我这一觉不一定会很短，睡个三千年五千年也是有可能的哦。”

　　言毕，我就转身，准备带着绯璃从塔顶跃下。

　　“凝昔大美女！”

　　一声撕破喉咙的喊声拉住了我的脚步。我转回来，重新弯腰瞅着他，一言不发。

　　那个倒过来的小脑袋，皱起眉比以往还可笑。伴随着眉梢的颤动，一声声“凝昔大美女”传进耳朵，只是一声比一声还小。

　　“好了，一百声，”我拍拍他的脸让他停下：“还有道歉哦。”

　　“对不起！”

　　唰！绳子顺着手指断开，我抓住李贤，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我扶着有些腿软的李贤站直：“现在我们两清了哦。”

　　李贤稳了稳身子，忽然朗声道：“什么两清？我现在是没本事才被你欺负，等我有办法了，我非把你这个鬼东西除了不可。”

　　“那你可以试试啊，”我撇着嘴，把盘子拿下来递给他：“我可是很厉害的，想除掉我，你也得很厉害。”

　　“那是当然的。”他胸脯一挺，想挥手推开盘子，可是毕竟还是抵抗不了水果诱人的香气，犹犹豫豫地拿起了一串。

　　“好甜啊。”

　　“那当然，敬神的嘛。”

　　“你……”

　　“放心吧，那么宽宏大量的神明是不在乎少吃几串葡萄的。”

　　我一手揉了揉那倔强的脑袋，一手冲着不远处的云端扬起了挥了挥。一道青蓝的光芒正掩云隙间，随着我一挥手就消散不见了。

　　“对了，我们还去街市吗？”李贤忽然问道。

　　真是记仇快忘得也快的小子。

　　“当然去啊，我不是跟你说两清了吗？”

　　“对了，你刚说的那个化形，真的不行吗？”

　　我低头把帕子收好，脑海里却忽然跃过那满脸龙鳞的李贤。

　　“似乎也不一定，你可以试试看。”

　　“我？”

　　“对啊，我是你的背后灵啊，化做人形当然也是由你来施咒啊。或许经过那次，你的能力有所长进也说不定，试试看吧。”

　　说着，我就迅速地退回了几步，右足点地而起，双臂一展接着又立刻交叉于胸前。身体重新落回地面，脚底已经出现了一个绿色的阵形。

　　“好了，过来吧。”我上前把李贤拉到了阵前，接着单膝跪下，右手掌心此时已经凝出了一柄弯刀。

　　“我需要你颈上的一点血。”

　　李贤愣了愣，但还是点头了。

　　刀刃抵在他白皙的颈上，一划，血就顺着刀刃滑下，落在阵中。绿色的阵形随即泛起刺目的青光，光芒如涟漪般从中心一波波漾开，将我们包裹起来。

　　“可以开始了。”我收回弯刀，让李贤的右手贴在我的额头上：“接下来，要开始念咒。你要闭上双目，然后在心里不断地想要把我变成的样子。”

　　“不是想着你的样子吗？”

　　“不，”我摇摇头：“我是灵体，所以你可把我幻化成你想要的，任何样子。不过当然是越熟悉的越好，越具体越好。”

　　“好的。”

　　“不过，警告你啊，要是把我变成丑八怪了，我就天天在你眼前乱晃，还要抱着你睡觉，恶心死你。”

　　李贤闭上了眼睛，薄薄的唇却一弯：“其实，你还是你比较好。”

　　“随便你吧。”我垂首也闭起了双眼：“现在我告诉你咒语。”

　　天陨龙魄，神息不灭
　　护吾之灵，化其人形！

　　熟悉的声音在敲敲打打地落入耳际，贴在额头的手泛起了一股寒气，在我还未及意识的时刻，身体就仿佛别巨大的冰刃穿透了。我听到身体里面有什么开始逐一的碎裂，伴随而生的是无数股滚烫的气流，纠缠着那股侵入身体的寒流，厮打着，撞击着，终于融为一体。

　　睁开眼睛的原因是因为，感觉到了夜风舒婉的抚弄。斜阳不知何时已经沉落西山了，黯淡的月亮闲适地裹在云中，把天空让给了七夕的星辰。银色的河汉静静地横在头顶，却看不清是否有一道长桥铺就。

　　因为是灵体太久了，对于那些细微的触感早就不记得了，连那剖心抽骨的痛，也融进了太长太长的时间了。将掌心交握，感觉是柔软，还有温暖。
　　原来自己早已不记得了，作为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