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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凌霜探情(修改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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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郭婆子似乎没料到温良会给她一巴掌,立刻愣住了,可那郭婆子愣了没两个数立刻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扯着嗓子喊道:“不是我说,大小姐以后这样子,谁肯娶她?老婆子我好心好意劝她,她不识相也就算了,还想怎么着?”
郭婆子仿佛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大喊道。
温良怒极反笑;“你这刁奴,刚才本姑娘饿着肚子没力气和你争辩,现在本姑娘吃也吃饱了,你要是再折腾,信不信本姑娘把你的嘴撕烂?!”
“哎哟喂!我到底怎么了我!”郭婆子忽而掏出手帕子抹起了眼泪,边哭边道,“我来这儿三个月可真是尽心尽力的伺候,家里的地都没工夫伺候了,昨天还给大小姐送了包子,奴才做到我这份上,天上难找地下难寻了,我都敢发誓,我要是对大小姐不好,大小姐她不得好死!”
温良翻了个白眼,挑眉:“你再敢说?”
郭婆子却还没完,又道:“现在谁还愿意伺候你这么个庶出?你一个罪妇的女儿,我老婆子肯来伺候她,你还不领情,还骂了我,还动手打我!我老婆子这么尽心尽力的伺候你,你可倒好!我都做到这样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郭婆子又是一阵抱怨,那嘤嘤嘤哭的样子,若换做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温良如何欺辱了这忠心的老奴。
温良冷笑,包子是阿凝送的,竟然被郭婆子说成是她的功劳了,温良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拿别人的身子发誓的。她幽幽的睁开眼,心道,这到底是哪儿找来的这么个活宝?寻遍整个长安城的富贵人家后宅,也难寻到这样一个不同礼数、愚顽不堪的奴才了。
不过,这倒也不难推断,看阿凝那恪守礼节的模样,沈温良身边原先应也是有不少得力的下人的,想来是因着生母获罪,原先那些伺候她的婢子仆妇都被遣散了。至于眼前这个郭婆子,不知是谁的手笔了,但凡世家大族找仆人都要从长安有名有姓的牙婆手里买,买了之后还要在府中培训多时才会放到主子身边,年纪大一些的仆人则大都是原先就在这府中务工的,这郭婆子竟还说回家要种地,多半是最近才刚买回来的。
这必定是有人想要折腾沈温良才故意弄了这么一个下人给她,至于是谁想要折腾她呢?想来多半是沈温良眼下的那位嫡母了,听说沈温良可是跳湖自尽,想来这里面多半还有郭婆子一点功劳,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温良这般没羞没躁的,被一个下人这般羞辱,沈温良一个深闺女子想不开也说得通了。
温良提起裙摆便冲了出去,大半夜的,直奔后厨,回来的时候那郭婆子定睛一看,温良手里竟然已经捏了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那菜刀又宽又大,在月光下,刀刃泛着寒光,温良抄起菜刀奔着那婆子就砍了过去。
郭婆子吓了一跳,也不骂人了,更不哭哭唧唧的了,赶忙连滚带爬的躲闪着,口中还道:“姑、姑娘要作甚!?”
温良提着刀冷笑:“本姑娘教训教训你这个刁奴,让你知道何为主仆之别!”
郭婆子吓得后退了两步,躲到桌子后面,颤声道:“你、你、你别胡来啊!”
温良举着刀朝着郭婆子就冲了过去,一边挥刀一边喊:“我就胡来了,你又如何?!”
郭婆子:“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
……
这一夜,温良直把那郭婆子打得满地求饶才罢手。
翌日一大早,温良起床后郭婆子已经从后厨拿来了早饭,比起之前一整日都看不着郭婆子的影子,如今挨了一顿揍之后,这郭婆子倒是安分了不少。
温良正吃着早饭,门帘哗啦一下打开,这次进来的却是个礼数周全的,一见到温良就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笑道:“姑娘,可还记得奴婢?”
那郭婆子见到这打扮得颇为得体的婢子后,却一下子站了起来,笑道:“哎哟,凌霜姑娘,您怎么来了?快别拜了快别拜了,我们小姐受不起。”
“郭婆婆!”温良一声呵斥,那郭婆子呐呐的收了手退到了一边。
郭婆子的一举一动都被那叫凌霜的婢女看在眼里,凌霜含笑道:“郭婆婆,可否让我单独与大小姐说两句?”
郭婆子哪里敢不从,立刻退了出去,凌霜目光一直跟着郭婆子,直到郭婆子完全退出这屋子,才转身对温良道:“委屈姑娘了。”
温良此刻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眼下她才刚来到沈府,并不了解这凌霜是怎样的脾性,只好微微颔首道:“无妨,姐姐坐罢。”
凌霜也不推辞,在温良脚边的脚踏上坐了,低声道:“奴婢这次过来,是奉了夫人的命来探望大小姐,大小姐不必害怕,此次姑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爷早已得知姑娘因不想与九幽王为外室而跳湖自尽的事情,老爷发了话,此后再没人敢提让姑娘去伺候九幽王了。”
温良听了这话,一愣,原来这沈温良竟是因为要被送去给霍茗作外室,这才跳湖自尽的?若是这样,倒也怨不得沈温良会跳湖自尽了。大族庶女与人为妾是常有的事,霍茗身为九幽王、权倾一时,能当霍茗的妾室也是极为风光的,可外室不同。大族庶女给人做妾必是良妾,而正经的良妾皆是要纳入户部户籍簿册之中的,日后生了子嗣也是可以继承父亲的财产,可贱籍侍妾和外室却是没有户部在册的文书的。这样一来,日后若是男人厌了弃了,那些贱籍侍妾便只能去做做杂活继续当仆役,若是男人不认她们生的孩子,她们的儿女也只能继续为奴,而外室的境况也差不了多少。温良上一世虽是公主,却也听得了几个故事。
温良曾听说,当年礼部侍郎就曾在外头置了一房外室,那外室当年也是红极一时的名妓,在风光极盛之年跟了礼部侍郎赎身出来。两人起初倒是琴瑟和鸣过了一段好日子,那外室还生下了两个女儿,岂料好景不长,年长色衰、色衰恩驰,当初恩爱很快便不复从前,礼部侍郎厌弃后,那外室没了银子,只好又带着两个女儿回到青楼做起了老本行。
可怜侍郎闺秀女,隔窗犹唱醉春枝。
这句诗是礼部尚书一日感慨所作,当年,礼部尚书胡定勇在青楼里见到下属同外室所生的一双女儿,彼时,那两个少女正在弹唱着当年盛极一时的名曲醉春枝,以此取悦恩客,胡定勇感慨之下便做了这首诗。好在那礼部侍郎尚且有些好面子,见了这首诗后,做主将女儿接回府中去了。这个故事便也成了一桩所谓的“佳话”。
身为外室,非但没有保障,日后保不齐子女还会如那礼部侍郎的女儿一般为了谋生不得不成为娼妓奴仆。是以长安城中大户人家的女儿不论嫡庶都没有愿意给人家做个外室的,在楚国,若是骂人家女儿,最狠毒的话也不过是诅咒她日后成为外室了。只是,温良却是不在乎这些的,她虽然不喜霍茗,却不得不承认,霍茗有些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温良笃定,她若是生了霍茗的孩子,霍茗兴许不会喜欢她,但霍茗一定会好好待那孩子,绝不会因为厌恶她就迁怒于幼子。
凌霜又道:“品良居也已经收拾妥当了,姑娘眼下就可搬回去,至于郭婆子,姑娘若是不想要她陪着,奴婢会着手将她打发走的。”
凌霜说着说着,见温良不语,以为温良是还在生气,便道:“姑娘,夫人当初也是逼不得已,九幽王权势滔天,他说想要姑娘,若是要不到,那沈府上下几百口人都要跟着遭殃了。夫人也是为难的,此次得知姑娘死而复生,夫人也是受了惊吓,好几日睡不好。奴婢知道姑娘心中有气有恨,可姑娘眼下正是议亲的年纪,还需得嫡母照拂,如今夫人已经悔悟,姑娘还是要为自己多考虑啊。”
温良瞬间便明了了,看来沈夫人如今似乎并不打算再对这个庶女下杀手了,准确的说,沈夫人兴许一直都没想要这个庶女去死,这沈夫人多半只是因为霍茗想要个外室所以动了想送个庶女攀龙附凤的心思罢了。若是这样,温良倒是可以安心在沈府待下去了,这嫡母看样子虽然有些贪图利益,胆子却并不大,对付这样的人十分容易。温良心道,既是这样,还是不要离家出走为妙,外面刚经历战乱不过两年,一个女子单枪匹马的离家出走,吃不饱穿不暖倒还好,怕就怕被人掠去烟柳勾栏之地出都出不来,那可就不妙了。
凌霜当真聪慧,她说的话于情于理都是从沈温良这一边出发、为沈温良考虑的,这让沈温良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只可惜,如今的沈温良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沈温良,眼下,她还真的很愿意去给霍茗做个外室,白衣人只教她和霍茗生个孩子,可没说要拴着她一辈子在霍茗身边,若是只做个外室,她日后生下孩子,就算是还了霍茗厚葬她的人情了,她便可以放心的了断尘缘安心去死了。
“我并没有怨恨母亲,不过,我考虑了一下,这次死而复生,我看开了许多事情,我很愿意给九幽王作个外室。”温良考虑得很清楚,能生孩子就行,管他是内室还是外室呢,反正霍茗上一世就不是多喜欢女色,想来日后她走了,霍茗也不会多在乎的,而她则巴不得早点生完孩子,好解脱。
凌霜蓦地愣了,继而道:“姑娘放心,夫人已经选了一个女子准备认作义女,姑娘不必再怕此事会牵连沈府了。”
温良摇头,坚定道:“不,我一定要去九幽王身边,即便只是个外室。”
凌霜脸白了几分,似乎不认识了一般盯着温良看了许久,在确认温良没什么问题之后,才低头错开视线,道:“得罪了,奴婢失态了。”
温良摇头:“没什么,不过……”
凌霜的心提了起来,温良应了这件事本就诡异,若她这时候狮子大开口提出一些逾越礼制的要求,可就十分令人为难了。
“大小姐但说无妨。”凌霜还是决定先听一听温良的意思。
温良道:“我就剩下姨母一个亲人,我想再见姨母一面。”
凌霜却是心里暗暗摇了摇头,心道,看来大小姐是想让昭和郡主为她主持公道,可惜昭和郡主如今未必肯帮她这个外甥女。她道:“与亲人相见本是人伦,姑娘且放心,奴婢这就去同夫人说。”
温良听了后点了点头,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指尖因为过于用力有些泛白了,她恨、恨昭和,恨贺兰青,她着实等不及了……
沈府瑞萱堂,沈夫人惊得一口茶水喷了出去,把沈府二小姐沈潋滟的新衣都给喷湿了,半晌,才顺过气来。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沈夫人边咳边道。
凌霜低着头,恭顺道:“大小姐说,她愿意去做九幽王的外室,只是……”
“只是什么?”沈夫人警惕道。
凌霜道:“只是,她说出嫁前想和昭和郡主见一面。”
沈夫人蹙眉:“没有其他的了?”
另外低头道:“没有了。”
沈夫人冷笑,放下茶盏捋了捋衣裳,坐直了身子,道:“我就说她岂敢在我面前造次,还不是要听我的,小小一个庶女罢了,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想以死相逼?呵……我岂会吃她那一套,如今见我没怵她,她还不是软了下来?以为找了昭和郡主就能帮她主持公道了么?眼下我可才是她嫡母,昭和郡主别说是郡主了,就算是个公主也管不到我们沈家的后宅!”
二小姐沈潋滟也斜斜靠在锦缎靠枕上道:“娘,现下你可才是正室夫人,怕她作甚!”
沈夫人壮着胆子理了理发梢,笑道:“就是,我才不怕她呢。”
凌霜将头埋得极低,嘴角不住抽动,这沈夫人当初听说沈温良诈尸后不知惊恐成了什么样子,折腾了一夜才将将好了些,如今一听沈温良服软,沈夫人却全然忘了她昨日怕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