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渡》江雨白

3、第 3 章

　　昏天黑地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去往什么方向，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玉矶娘解开绑了叶白兰的绳子，“伊姑娘吃点晚饭吧。”叶白兰被绑的浑身都麻了，缓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胳膊腿。甫一恢复知觉，叶白兰立刻扑上前要抓玉矶娘的手。玉矶娘一惊，以为叶白兰要暗算于她，反手摸到腰间匕首就要拔出。
　　叶白兰却只是挠她手心。
　　玉矶娘被她挠的有点痒，咯咯娇笑，“伊姑娘你这是干嘛呢。”另一个中年男子看了会儿说：“我看她倒像在写字。”叶白兰欣慰地连连点头，终于有个明事理的人了。玉矶娘闻言一脸茫然：“写字？我不识字啊。”白兰一颗心往下一沉，又听她问：“胡老三，你识字不？”刚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咳，我个大老粗哪识什么字啊！”“喂，有识字的吗？”众人鸦雀无声，连连摇头。白兰还有的一丝希望好像泡沫一般啪的碎了。
　　玉矶娘看她脸色不佳，好心劝慰了几句。“我们都是在外跑腿的粗人，等回了楼里，那里都是些文化人。姑娘放心，到时候要写什么尽管跟他们写。”过了会儿又想到了什么，就又说道：“我们楼主是最有文化学识的，人又长得英俊潇洒，江湖上不知道多少姑娘都巴望着嫁给他，姑娘你不亏的，就别跑了啊。不然刀剑无眼，伤了你就不好了。”
　　叶白兰看看周围这荒郊野岭已是心灰意冷，又听玉矶娘软硬兼施一番劝说恐吓，暂时放下了逃跑的念头。这帮人虽然不像善类，但也没怎么虐待她。众人围着篝火坐着吃干粮，两个年轻男子不住地朝叶白兰看去，笑嘻嘻地低声讨论：“那教主的女儿倒长得跟天仙似的，咱楼主这买卖也不亏。”“就是，之前姜阁主还老大不乐意的。”“又不是给他当老婆，他当然不乐意了。”白兰觉得他俩叽叽喳喳聒噪得很，于是冷冷地斜了他们一眼，希望他们赶紧闭嘴。坐在左边的青年感到背后一丝凉意：“啧，就是脾气好像有点冷。”“说不定楼主就喜欢这样的。”“呸，住口，楼主也是你们说得的，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胡老三一通训斥，那两人立刻没了声响，低头安静地啃馕饼。
　　不肯把我放了，至少把嗓子治治吧。叶白兰一手拉着玉矶娘，另一手指着自己的脖子张嘴啊啊了两声。玉矶娘看她比划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了然道：“你的嗓子。对哦，你怎么不能讲话了，那天夜里还把小韩骂了好一通。”又想起来那天在驿店看见她被点了穴扔在床上，心下猜测她估计是遇上仇家了。翳教本来就是那些正道口中喊打喊杀要消灭的魔教，有仇家也是正常。玉矶娘心道还好他们来的及时，不然楼主夫人就被人抢走了。她从人群中唤了个叫肖武的人出来，肖武长得颇为凶恶，但是沉默寡言，因而白兰之前没有注意到。他一走近，白兰便忍不住想后退。她长这么大，相处的都是最讲究颜面形象的京中子女，从未见过如此面貌凶恶之人。然而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仍是不改颜色，玉矶娘一看之下觉得不愧是翳教教主的女儿，胆识过人。
　　那肖武一番诊治过后，得出结论是中毒了。“那能解吗？”“没见过这种毒，有点奇怪。不过脉象平稳，应该没有大碍。”“伊姑娘，你暂且委屈几天，等回了楼里，楼里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叶白兰听她一口一个楼里，楼里又什么人都有的样子，心里猜测道不知是什么江湖组织。
　　玉矶娘一行人都是拣荒山野径行路，几天下来叶白兰根本不知自己身处何方，更没有机会逃脱，只盼小苁能早日发现自己失踪了。但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别人又怎么能找到她呢。这一大群莽夫悍女，没有一个识字的，白兰每日被铐了手脚，怏怏地坐在马车中，也没有话本可以打发时间，只能听他们说些闲话。听了几天也对自己当下的处境有了七八分了然。
　　这伊姑娘，或者说花笑，现在想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真名，是什么翳教教主的女儿。教主和玉矶娘他们的头，她口中的楼主，做了笔卖女儿的交易。伊花笑不肯嫁给楼主便偷跑了。两边都派出了大队人马搜寻，玉矶娘他们这帮人发现了花笑的踪迹，要捉她回去，可是似乎却并不清楚花笑长什么样子，只认得信物，这才捉了叶白兰。叶白兰想到初见花笑时她手上的刀伤，又见这帮人佩刀带剑的，怕玉矶娘知道她不是伊花笑后下毒手，也没再辩解，和他们交流只是点头摇头敷衍了事。
　　叶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叶白兰从小生活优渥，没吃过什么苦。这连日奔波风餐露宿之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叫人看的恻隐之心大发。胡三和玉矶娘商量之下，觉得已经离千机楼不远了，可以放下心来，便大发善心带叶白兰进了县城，找了家酒楼吃顿好的。一行人这几日都是喝凉水啃干馕也饿得狠了，叫了一桌的菜，又上了几坛子酒，吃个痛快。叶白兰这几日十分安分，玉矶娘给她戴个黑纱斗笠，把手铐解了。
　　白兰一边啃着鸡腿，另一边思索着是否有机会逃脱。她的脚还被铐着跑不了，需得有人帮她才行。悄悄环顾了下四周，许是他们这桌人太吵闹，又一看就不是良民的样子，周围的人不知何时早已撤空了。整个二楼只有靠近窗边的那桌坐着一个青衫男子。隔着黑纱，白兰只模糊地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的侧脸。白兰心下转的飞快。若是这人不愿多事搭救她，自己出手求救必然会惹怒玉矶娘他们，后果如何不能想象；若是他肯救自己，双拳难敌四手，这人看着像个书生的样子，怕是只能连累他被修理一顿。但是错过这次也许就再没有机会了，听说离那个什么千机楼已经不远了，若是这回没逃开，就只能被绑去做新娘子了。而且这新娘子还是个假的，那什么楼主一怒之下要了她的命也是难说。叶白兰想想京中的父兄杭州的外婆，还有棠衣妹妹，咬牙下了决心。
　　“啪！”一声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格外刺耳。叶白兰把自己的茶碗往那青衫男子处掷去，茶碗在他脚下碎成几片。那人转头往这里看过来，俊美的面容上神色肃然。“你做什么？”玉矶娘被吓了一跳，有些发怒，使劲将她摁坐在凳子上。白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老实点！”玉矶娘抓住她的手喝道。白兰扭头往那人看去，若是能看见她面纱下的这张脸，便会发现她眼中如溺水之人求救般带着无望的急切。那人看了两眼，并没有什么举动，自顾自的喝了两口酒，随后起身准备下楼离开。
　　不能让他走。就算是跟稻草也要抓住。叶白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玉矶娘，往楼梯口奔去。但是她还带着脚铐，没走出几步便摔倒在地，一脑袋磕在桌腿上。斗笠掉了下来骨碌骨碌地滚远了，白兰抬头看着那青衫男子。救救我……她发不了声，只能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角。
　　所有的人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谁也没有动，鸦雀无声。半晌玉矶娘咳了两声，“我这姑娘不太懂事，惊扰了公子，还请别见怪。”说罢起身就要过来，白兰吓得往后挣了两下。男子瞥见白兰脚上的镣铐，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她身旁。“你认识他们？”他低头看向白兰问道。白兰摇摇头。“你想和他们走？”白兰继续摇头，她想也许她应该流点泪这样效果比较好，但是不知是不是她很久没哭了，虽然紧张害怕却哭不出来。“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的好。”“既然遇见这闲事，倒是非管不可了。”
　　叶白兰看见他腰间别着的宝剑，心想原来是个练家子，天无绝人之路，自己有希望了。果然玉矶娘这帮人一言不合就开打，白兰看那男子虽被几人合力围攻，面上却似乎并不紧张。她抓着桌沿想站起来离远点，那帮人中的两个年轻弟兄看见了她，上前就要抓她走。忽然有剑鞘横挡在她面前，拍开那两人。白兰循眼望去对上那人的眼睛，那人将众人打退开来，身形一晃到了白兰身边，“姑娘得罪。抓紧了。”白兰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带着她一个起落跃到窗口。不是吧……白兰紧紧地抱住他，吓得闭上眼睛。果然，那人纵身一跃，从二楼到了大街上，又几个起落，白兰只听耳边呼呼风声，再一睁眼，人已经在条偏僻的胡同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