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渡》江雨白

4、第 4 章

　　这么老套的桥段。年轻人放开了叶白兰，她甫一落地脚还有些软，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袖子稳住身形。叶白兰这才好好看了看救命恩人。叶白兰心想，怪不得有这么多英雄救美的话本里，美人都会爱上恩公。眼前的男子大概和她哥差不多的年纪，有着淮王的俊美又有点李将军的清隽，生的好看得很。当然叶白兰并没有爱上他。那人以为叶白兰吓傻了，便温声宽慰道：“你没事吧？他们追不上来的，姑娘放心。”叶白兰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她说不了话，只能感激的点头致意。 “我还有事在身，姑娘你自己小心，赶紧回家去吧。”
　　什么？这就要走了？！白兰连忙拦住他。那人看了看她，语带歉意道：“抱歉，忘了你脚上的锁链了。”说罢抽出腰间的剑来，“我帮你砍了。”
　　那剑清光照人，隐隐透着股寒气，白兰虽然不甚了解刀剑，也知道这是把好兵器，不由感慨了一下她这一路真是眼界大开，见到了只在话本里才看过的江湖人士奇兵宝剑了。叶白兰稍微提起些裙子，露出了双脚上的镣铐。那人手起剑落，铮铮几声碰撞之后，锁了她十来天的链子断成数节落在了地上。“这样就行了。”那人冲叶白兰微微一笑。他笑起来真好看。叶白兰想着想着，发觉自己的思绪似乎偏得太远了。
　　韦渡觉得他这次多管闲事似乎惹了个麻烦。不是仇怨，就是麻烦。在酒楼里看见叶白兰时，心下觉得这样的姑娘应当不是和那伙江湖人士是一路的，便出手救了她。这女子生的这么好看，可惜是个哑巴。当然也难保是他们串通做戏来接近自己，毕竟他这一路明枪暗箭已经遇上了不少。不过这哑姑娘并不会武功，无需太担心。但就算她是普通人，惹上这么一帮人，又是脚铐又是锁链的，除了强抢民女可能还有别的什么缘由。想到自己要事在身，实在不应当再分心管她。然而事不由已，那美人似乎是缠上他了。
　　韦渡看着拦路之人，叹了口气无奈道：“姑娘还有何事？”既然救了人，难道不应该都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这人怎么能这样就走了呢。玉矶娘他们人多势众，她要是落了单，万一被追上了岂不是更惨。为了身家性命，也只好只好无赖一把了。等她确定了自己的安全，一定会重金厚礼答谢他的。那人被她拦着，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叶白兰灵光乍现作势就要晕倒。
　　她没有摔倒在地，一条手臂托住她，然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闭着眼睛，只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那人扶住她，把人背上了肩。叶白兰靠在他肩头悄悄扬了扬嘴角，虽然是刚认识的人，倒让她觉得安心得很。
　　叶白兰从睡梦中惊醒坐起，发现已经是傍晚了。自己明明是装晕来着，怎么就真的睡着了。环顾四周，救了她的那个年轻男子坐在屋里另一头的椅子上，看她醒来笑了一笑。“醒了？”那人看白兰一脸神色茫然，又解释道，“放心，这是医馆。”白兰这才定下心点了点头。却又听他问道：“你中毒了，是谁给你下的毒？”白兰叹了口气。一言难尽，何况她现在一言都发不出来。白兰有心要将这来龙去脉解释下，下了床找寻了一番拿到了笔墨。
　　还好韦渡是个识字的。一个写字，一个说话，两人这么一来一往将整个事情经过讲了个大概。虽说是救命恩人但毕竟不知底细，白兰只捡了些大致讲了，将细节隐了，只说自己是京城人氏，要去杭州亲戚家里，遇上贼人被毒哑了，半路又被玉矶娘他们错认绑走了，然后又好好感谢了下韦大侠的救命之恩。
　　嗓子能治好吗？白兰殷切地看着韦渡，韦渡神色肃然地摇了摇头，“这毒古怪得很，虽然不会要人性命，解起来却也十分棘手。想来下毒的了只是想毒哑你而已。大夫开了些解毒的药，一会儿熬了给你端过来。可能没什么效果，姑且一试吧。”白兰一听又是一个说没法解的，心想那花笑还说什么这毒好解得很，果然是骗人的。
　　“你可知道绑你的是什么人？”韦渡觉得他们并不像是普通的打家劫舍的匪徒。白兰想了想，落笔写下千机楼三个字，然后看到韦渡的神色变得十分冷肃，“千机楼……你怎么会惹上他们？”白兰表示自己十分无辜，却没说他们将自己当成翳教教主的女儿要绑去成亲这件事。她只知江湖中正邪派系林立，具体的却一点也不清楚，索性不要参合的好，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就只说他们是认错了人抓了她的，又不肯听她解释，就绑了她一路。
　　韦渡觉得若是寻常女子遇上了这样的事必定是十分惊恐害怕，而叶白兰却似乎只有些慌张，并不见十分害怕。韦渡心下纵是十分愿意相信她，却还留了两分疑心。毕竟自己任务艰巨，不得不小心些。他哪里知道，叶白兰心中怕得要死，只是面瘫惯了，所以才一副神色淡然的模样。这是什么地方？“连城县的医馆里。”韦渡看她似乎并不明白，又补充道，“崇州西南的一个县城。”叶白兰觉得自己十分晦气，明明是想去杭州，结果却到了崇州这不尴不尬的地方。如今她一个人卡在半道上，又中了什么古怪的毒成了哑巴，不知是该继续往杭州去，还是回京城去。
　　不如叫这个人送自己一程？叶白兰起了这个念头，便偷偷看了韦渡一眼，韦渡不知在想什么，并未留意她。你要去哪里？韦渡犹豫了一下，只说了蜀中，却没说具体是哪。
　　运气不佳。和她是两个方向。白兰虽是十分害怕玉矶娘他们，但也不愿欠人情，韦渡救了她已是欠他许多，又要央他送自己却是难以开口。
　　叶白兰这厢为难之下，垂着头微抿着唇，一副愁肠百结的模样。她本就生的极美，露出这种神色，不由叫人看得心也柔软了。韦渡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白兰以为他又要走了，连忙想要拉住他。韦渡看她满眼的紧张，不知怎的就鬼迷心窍了：“叶姑娘，我师父在源城有个故交，医术十分高明。虽然我不曾见过他，相信他看在师父的面上会出手帮忙的。我实在无暇送你去杭州，不如我带你去他那里。源城离崇州也不算太远，解了毒之后你就可以自己去杭州了。”话音刚落他也有些懊恼，这走一趟少不了又要耽搁些时日。大不了，之后自己再加快脚程吧。
　　叶白兰心下落下块大石头，连连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现下不能言，只能表了。“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原来他是要去拿药，并不是要走了。一碗难喝至极的药灌下去后，不出所料地一点效果也没有。天色也晚了，两人就在医馆里凑合过了一晚上。白兰根本不敢合眼，就怕又被追上来，又不能让韦渡和自己住一间。韦渡劝了半天，说自己就住在隔壁屋里，白兰要是有事就敲两下床板，他立刻就会过来，白兰这才略微放心了点。
　　第二日天亮后两人在医馆吃了点早饭，叶白兰却是再也不愿意喝药了。韦渡想着尽快到源城，马车势必慢了，便想问问叶白兰是否会骑马。他以为这娇弱的小姐必然是不会的，自己也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叶白兰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示意他去买马。京中子弟六艺骑射皆习，叶白兰小时候都是叶白云带着玩的，骑术倒是不错的。韦渡觉得手里的荷包似乎过重了，想要还给她却看她满脸殷切的期待，便拿了几两碎银，让叶白兰在医馆等着自己。自己去挑了两匹好马，又置办了些行李干粮。叶白兰趁着这档口写了两封书信托大夫寄了，一封到京中家里，另一封到杭州外婆家。白兰在信里写了自己有事要绕道一下袁州源城，耽搁几天，等事了之后自己再去杭州，叫他们无需担心。
　　韦渡回来的时候，从怀里拿出叮当作响的一串铜铃递给白兰。白兰疑惑地看他，韦渡解释道：“你把这铃铛带在身上，要是有危险就摇摇它，我听到了就来救你。”白兰接过来仔细端详，是串黄铜铃铛，做的倒是精致可爱，摇了一摇声音清澈明亮。叶白兰将铃铛绕在手腕上戴好了，举起手摇了摇，叮叮当当。想到韦渡考虑这么周到，白兰冲他感激地笑了笑。韦渡乍见白兰一笑，觉得好似一树梨花月下盛放，便连忙别开了视线。
　　另一头小苁一行人走了十来天，忽然有天早上发现小姐不见了，急的团团转，找遍了落脚的县城也没找到人，急忙写书信给老爷少爷。这两封信正好在差不多的时候一前一后到了叶府，叶晋良虽然不知道女儿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去袁州，但看见她的亲笔书信也就不甚担心。叶白云看完信，说道：“爹，你说小妹不是跟人跑了吧？”叶晋良想着自家女儿那冰冰冷的样子笃定地摇了摇头，自己研墨写了封书信寄给袁州的故交，托他要是看见白兰便帮忙照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