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渡》江雨白

2、第 2 章

　　叶白兰带着侍女小苁，一个老妈子，两个杂役和两个护院，一行七人南下。如今盛世太平，一路又是官道，并没什么好担心的。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到了中州整顿休息了一番继续往南去。这天傍晚，连绵的阴雨变成了大雨，一行人刚出中州地界，却在路上被拦了下来。守路的士兵告知前几日嘉州府为筑江堤在山中挖石，一不小心挖塌了把路给堵了，又是接连几天降雨，路是更加不能走了。这路大概什么时候能通，士兵却也不确定。“只要天晴了，叫上几队人马把碎石泥渣挖开就行。”
　　叶白兰掀起帘子看了看，觉得这天并没有要晴的样子。“有别的路可以走吗？这荒郊野外的，天又要黑了，叫我们怎么办好？”小苁愁道。“小路是有，但你们马车是过不了啦。从这往南有个驿店，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好，但是也能过夜歇息。这几日堵住的客商们都住在那里。”荒村野店什么的，最不靠谱了，叶白兰心想道。不过凭着对本朝治安的信心，相比雨夜露宿荒野，叶白兰还是选择了去投店。
　　店里熙熙攘攘不少人，果真都是被塌方堵住的人，有的已经住了好几天了。房间也所剩无几，叶白兰一间，小苁和程妈一间，剩下四人只能挤大通铺了。叶白兰这时有些庆幸，来晚一步可就连房间都没有了。天色已晚，驿店关了门，大堂中没有多少人。小二上菜的时候，忍不住多瞧了叶白兰几眼，正好对上她那冰冷的目光，哆嗦着赶忙走开了。
　　“砰砰砰，砰砰砰。”有人很用力地在敲门，似乎十分着急。“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小二一边嘟哝一边拔了门闩。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初春微冷的夜风夹带着雨点飘进屋里来，堂中烛火闪了一闪。进门的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一身斗篷被雨淋了个透，帽兜把脸掩去了大半，叶白兰只看见她唇色苍白，身体不住地发抖。“还有客房吗？我要住店。”小二为难道：“姑娘，店里今天满了没有空房了。”“柴房也可以啊，”那女子急切道，“只要能让我过一晚就行。”“姑娘，柴房也有人，真没地儿了。”那女子抿紧了嘴唇，察觉似乎有人在看她，转头便对上了叶白兰的视线。
　　叶白兰这才看清她的相貌，是个俏丽的年轻女子，一双眼睛十分明亮。但是可能在夜雨中淋久了，脸色苍白得很。“那让我在大堂待一晚吧。”那女子又说道。“这……”小二为难得很。“要是不介意的话，”叶白兰看向她说道，“你可以我住一间。”“小姐！”小苁倒是介意的很，“让她和我住吧。”“你们已经两个人挤了，我那房间也算宽敞，”白兰看了看那女子，“只是要委屈你打个地铺了。”那年轻女子听见今晚有着落了，开心道，“没有关系，我不介意。”小苁还想抗议，被白兰瞪了一眼，只好作罢。
　　等那女子沐浴完，叶白兰敲门之后进了屋。屋里有股血腥气，那女子露着半截胳膊，歪着头正在上药。“你受伤了？”叶白兰看了看她的伤口问。女子笑了笑，药也上完了，站起来把布巾挂好，叶白兰发现她的脚似乎也不好，走路有点跛。“雨天路滑，天又黑，摔一跤跌破了皮，又把脚扭了。我叫花笑，还不知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叶白兰她爹是大理寺少卿，专管刑狱断案的活，家里医书刑录堆了不少。叶白云在外头鬼混，吟诗作赋卖弄风雅的时候，叶白兰在家无事，把她爹书房里的书都翻了一遍，当然这些书还是没有她哥的话本好看的。摔了一跤能摔成这样？糊弄我呢，叶白兰心道，那伤口分明是利器砍的。但是人家不说，她也就不要追问的好。叶白兰微微一笑，“我叫白兰。”“谢谢白兰姐姐肯收留我，不然我真不知道今晚怎么办好。”“没关系。你一定也累了，早点歇息吧。”
　　花笑在床下打了个地铺，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她连着被追赶了好几天，又不小心受了伤，实在是累得很。收留她的女子看着就是个单纯的富家小姐，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养足精神好躲开追踪，可是偏偏倒霉又把脚扭了。花笑想得累了就沉入梦乡，叶白兰却还清醒着。她有个认床的毛病，不是自己的床，无论多困多累都睡不着，偏要睡上个两三天才能适应。白兰探出床沿看了看地上的花笑，胡乱猜测了数十种她的身份来历，终于在天将白的时候昏昏沉沉的睡去。
　　叶白兰睡得晚醒得早，当花笑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放在桌上了，白兰坐在窗下的椅子上看话本。她看见花笑醒了，便指了指桌上：“我看你腿脚不方便，就叫人把早饭端来了，你一会儿洗漱好就吃吧。”“谢谢姐姐。”花笑觉得这么多天来她终于遇上一回好事儿了。
　　天仍旧下着雨，叶白兰派去打听情况的人还没回来，但是估摸着还是走不了。和花笑两人讲了一会儿闲话，白兰觉得这姑娘率真可爱的很，花笑却说要走了。“等天晴了路修好了，我可以带你一段，就是不知道你去哪里。”“姐姐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事情紧急耽搁不得。”万一被找上了那就惨了。“山上路滑，你的脚又没好，就算着急也走不了多，”白兰劝道。花笑沉默了，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确是走不了多远，他们好手好脚人又多，一定能很快追上来。白兰看她有些动摇，又道，“你要是有什么难题可以和说我，也许我能帮你。”花笑看了她片刻，眼底闪过一抹不明意味的神色。也许她倒真是可以帮她。
　　又过了两天，终于又是个大晴天，路已经修好了，七个人又继续赶路。小苁端着熬好的药，马车里的人伸出手来接过药碗，片刻后又把空碗端出来。自打那天住店后小姐就病了，一定是淋雨淋的。嗓子也不能讲话，脸上又起了疹子，还好店里有个大夫给看了病开了药方，只是不知小姐什么时候能好。小苁一阵哀声叹气。马车里的人觉得闷得很，脱下斗笠拿在手中扇了扇风，又带回头上。白皙如玉的脸庞上并没看见什么疹子，分明却是花笑。花笑觉得有些内疚，毕竟叶白兰对自己还算挺好，不过和自己的未来比起来，只好牺牲那个富家小姐了。
　　而此时的叶白兰被五花大绑着，在另一架颠簸的马车里叫苦不迭。那天晚上叶白兰喝了茶准备睡觉，却突然觉得喉咙一阵火烧，疼的她跌坐在椅子上。叶白兰心下觉得不对，下意识地看向花笑。花笑跛着脚走过来半蹲下，一手握住白兰的手，“姐姐你待我这么好，我实在不该如此对你。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叶白兰想开口骂两句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却惊慌得发现自己发不出声。花笑宽慰道，“放心，解了毒就可以说话了，不会有大碍的。翳教中人都能解这毒。到时候要是他们发现你不是我，也许会好心放了你，”花笑抿了抿嘴唇，露出个有些苦恼的表情，“要是不肯放，那也还算好……就是对我来说不好。”叶白兰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些什么，只顾着恨自己着了道当了东郭先生。
　　花笑点了她的穴把她扔在床上，“明天这穴道就会解开了。”又从身上解了个似金似玉的挂件系在她身上，然后大功告成拍了拍手：“你就是伊花笑了。”叶白兰眼睁睁地看着她买通了个住客扮成大夫，自己装成生病的叶白兰，带着她的行李和仆从扬长而去。哦，还算好心，给她留了一荷包的银子。
　　然而银子并没派上什么用场。第二天一早她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冲进来一帮子人围在她床前。叶白兰惊的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以为是劫财劫色的来了，却听为首的女人道：“就是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人又凑上前仔细看了看，瞥见她腰间那挂饰确信地点点头：“就是她。”不是我，我不认识你啊，叶白兰一句话也讲不出来。“怎么被点了穴呢？”刚才问话的女人凑上来在她身上点了几下，一阵疼痛过后叶白兰终于能动了，然而她被团团围住无路可退。
　　“要不还是点了穴吧，这丫头武功挺高，伤了我好几个手下。”另一人建议道。白兰吓得直摇头，但是她面瘫惯了，在旁人看来便是一副冷静从容视死如归的模样。那女人摇摇头，“穴道封的久了气血不畅，万一弄出什么毛病来怎么对得起阁主？”“玉矶娘说的是，不如把她绑起来怎样？”
　　玉矶娘点点头，“嗯，这样好。”只听她一边绑一边说道：“伊姑娘你就别跑了，我们整个坛百来号人都在找你，你跑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时候就该英雄救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