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渡》江雨白

23、第 23 章

　　炎炎夏日，韦渡坐在小王的摊上喝凉茶。他从江州一路到陵州，沿江而下再找到杭州，寻了数月，却一点叶白兰的踪影也无。韦渡想起叶白兰说她外婆家住在钱塘门，决定挨家挨户地去查下，看有哪家女儿十数年前嫁到京中官家了。市井最不缺的就是流言八卦了，街坊大婶们看见这俊俏有礼的青年都喜欢的紧，纷纷要把自家的闺女介绍给他，韦渡没几天就把这一带的人家都摸了个清楚，连哪家姑娘多大年纪有啥爱好都一清二楚。然而街坊传言也不确切，韦渡最后看下来，锁定了几家最有可能的，接下来就只要犹豫是直接上门拜访还是悄悄夜探了。若是找对了人家，但是叶白兰不在怎么办……韦渡甩了甩头，若是叶白兰不在，他便去京中找。大理寺少卿的家，找起来想必是容易多了。他劝自己道，叶白兰会等着他的。从来也不敢去想，若是叶白兰已经不在人世了，又该如何……
　　探了两家都不是，还有两家……韦渡坐在廊下出神，屋主家的小孩子追着皮球跑了过来。韦渡为了方便打探消息，在巷中赁了间屋子住下。屋主是对做买卖的小夫妻，有个小儿子。那孩子这些日子与韦渡混的熟了，很喜欢这会武功的大侠，他跑到韦渡身边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不高兴？”韦渡对他笑了笑：“我没有不高兴。”“明明就有。大哥哥你别难过啦，明天初二城里有集市可热闹啦，大哥哥我们一起去看吧。”“就知道玩，叫你好好念书，书念完没有？别老是缠着小哥。”女主人找了过来，拎了耳朵讲孩子往回拖。“哎哟疼啊……娘，娘，就让我去看看嘛……”吵闹声越来越远，韦渡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摇了下头。
　　第二日天气晴好，韦渡想起今天似乎有集市，随口问起了屋主。屋主正要准备担子去集市上摆个摊，便邀请韦渡一起去。韦渡打算晚上再探两家，白天也是闲着，就和他一起去看看。街道两旁满是摊位，还有从其他各地赶来的商贩，当真是热闹非凡。可惜那孩子被母亲关在家里，大概也是没心思读书的。韦渡随意地边走边看，忽然想到叶白兰曾说想看看成都府风光事物，自己却着急要赶路没能陪他好好看看。等一个晃神再回过神来，韦渡觉得好像真的在人群中看见了叶白兰。他心下猛然一动，以为是自己眼花，又仔细去看。那人虽然是男子打扮，又只看见一个侧脸，却是有七八分相像！真的是她？韦渡忙往前去，想追上去看个究竟。无奈人头攒动，等他好不容易挤出人堆，却没了那人踪影。韦渡着急地四下张望，才刚刚好瞥见人走进条巷子中，于是赶忙跟了上去。
　　那人似乎也没发现有人跟着自己，手中提着大大小小许多纸包，大概是刚才集市上买的。等他转过个巷口，韦渡又看了眼那人相貌，只觉心如鼓擂，一个箭步直冲上去。“白兰！”韦渡激动之下竟没有发觉，这个“白兰”比之前身量要高上了许多。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将吃完了的果皮扔在巷子里，韦渡着急之下没有注意脚下，被那果皮一滑人就往前扑去，前面那人闻声转过头来，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韦渡迎面扑倒在地，摔得眼冒金星。韦渡撑起身来，惊愕地看着被他压着的人。那人容貌的却与叶白兰十分相似，但确确实实是个男人。惊愕冲击之下，韦渡竟忘了从他身上爬起来。
　　忽然脑后一道劲风袭来，武者的本能让韦渡清醒过来，反手格开对方的掌刀。来人是个年轻男子，容貌英俊，神色冷漠，紧抿着唇，连环招式紧逼而来。韦渡与他拆了几招就知道对方是个高手，不由打起十分精神对敌。那人又是一记横掌飞来，韦渡使出师门绝技，那人一个回身避开，往前几步落到地上。“你是天璇门的人。”那男子看着韦渡冷冷地道。韦渡没想到这人竟然能认出自己路数，却不知道江湖中何时又有了这么号人物。但看他并没有要继续出手的样子，韦渡便自报了家门：“在下韦渡。不是阁下是哪位？”“原来你便是玄松老人的大弟子……”韦渡见他似乎知之甚多，更加不明白对方的身份了。然而对方只是弯腰扶起了摔倒的人，并没回答韦渡的问题。
　　叶白云也是吓了一大跳。他在路上好好地走着，忽然被个人扑着摔倒了，还以为是遇到打劫的了。心道这杭州城治安居然这般差，光天化日就有人打劫。脑袋磕到石板上嗡嗡作响，直叫他两眼冒金星。等回过神来，李晏已经和那个不明来历的劫匪打起来了。但是叶白云看着那人，明明是个大好青年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打劫的啊。等李晏扶着他站稳了，叶白云揉了揉后脑勺。脑中电光火石般想起了一件事。这人刚刚叫他白兰，所以他才回过头来。难道他是小妹的相识？……叶白云不由仔细打量起韦渡来，却看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困惑，还有那么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在里头。
　　韦渡看着那张脸疑惑了许久，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叶白兰说过她有个哥哥，难道这竟会是她的哥哥？她哥哥又会在杭州做什么？双方都是满心疑问不得解，一时只沉默地站在巷中对望。“你认识白兰？”“你是白兰的哥哥？”要说话却是默契地同时开口。“她在哪里？”韦渡急切地问道。叶白云刚要开口，李晏却伸手制止了他。“你以为她在哪里？”李晏冷冷地道。韦渡一愣，不知他是何意。“中了神香花和若木子的毒，过了这么久，你以为她会在哪里？”叶白云低着头猜测他的用意。韦渡闻言心下一凉，又去看他肃然冷漠的脸，声音都带上颤：“她……她在等我。”李晏一声冷笑：“纵然她想要等你，可她等得到吗？”叶白云算是大概了解情况了，抬头去看那青年。却看韦渡面色惨然。叶白云一惊之下赶紧想去看看，李晏握着他的手，示意他没有关系。
　　韦渡听了李晏的话只觉遍体生寒如坠冰窖，在这炎炎夏日竟要忍不住打起颤来。一直以来他都逃避不敢去想的事却偏偏成了现实。“是我害了她……”韦渡低声喃喃道。叶白云看他这样子不由心软劝道：“也不是你的错。”韦渡摇了摇头，看着他道：“让我见见她。”叶白云面露难色：“见到了又能怎样呢？”“我……我还有许多话要和她讲。”李晏嗤笑道：“若是真要讲何不早点来？”韦渡只觉他的话犹如刀子般句句插在自己心上，然而想起叶白兰，她受的伤受的折磨一定比自己要疼得多，于是觉得自己就是再痛一点也无所谓。“我找了许久，一路从渝州找过来……”韦渡苦笑了下，“是啊，我为什么不早点来……”要是早点来，早点见白兰一面，会不会让她高兴一些。“她等你很久了。”
　　韦渡闻言凄厉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然而自己终是失约了。她一定很失望很难过吧。但是她就算难过失望也不会说，总是闷在心里怕是要闷坏的。韦渡又向他两人恳求道：“再让我见她一面吧。”李晏斟酌了一番，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包，和叶白云并肩往前走去。“一起去吧。”韦渡失魂落魄地跟在他两人身后，看叶白云小心地检查了纸包，自顾自地说道：“可别摔坏了……都是小妹喜欢的。”韦渡闻言只觉心如刀割，脚下步伐似有有千斤沉重。

作者有话说

　　嗨呀出门没带充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