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
浑浑噩噩跟着两人走了许久，等停下来之后，韦渡发现三人站在了一座酒楼之前。叶白云和李晏先进去了，韦渡在门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匾上“烟雨楼”三个大字。这不是城中有名的酒楼么？难道是太远了，还得先吃顿饭再走？韦渡不明所以，抬腿也跟着进了楼，由小二带着上了二楼。这烟雨楼建在湖边，下雨时从二楼窗口望出去，看的见湖面烟雨迷蒙，正是名副其实。现在天气晴好，没有烟雨蒙蒙，但景色想必也是极好的。小二将三人带到一间雅间前就退了下去，叶白云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的侍女问候了声：“少爷来了。”叶白云点了点头示意，一齐往里走去。屋里布置雅致幽静，转过雕花屏风，一道珠帘低垂，泛着水月般的光辉，帘后影影绰绰坐着个人。那人听到人来了，略带嗔怪道：“怎么来得这么慢……”
韦渡听到那人声音，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那女子的声音熟悉得叫他怎么也忘不了。是叶白兰……怎会、怎会在这里？……叶白云正要回答，却见韦渡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拨开珠帘，这下看的是再真切不过了。那女子看见韦渡也是一脸的震惊，手中的事物掉了下来,磕在盆子上敲出当当两声脆响。在他印象里她似乎从来没露出过这种表情，原来她惊讶起来是这样的。
是叶白兰。韦渡满腔情绪沸腾，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呆呆地望着她。被他拨开的珠帘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细响，摇曳出一片水光清辉。
叶白兰也是震惊地无以复加。自己明明在等叶白云买东西回来，怎么韦渡突然出现了。她虽然天天想着这人，但人真在眼前时却脑中一片空白。叶白云看两人只痴痴地对望，觉得也不是办法，咳了咳道：“我们去楼下看看菜式，你们聊会儿啊……”说罢带着人都出去了，只留了他两人在屋里。又默然相看了半晌，叶白兰先移开了视线，坐回椅子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说话。韦渡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着人，心里喜悦之极，却看她并不搭理自己，轻叹了口气，心道她这是在生气了。也难怪她要生气，一定要好好和她解释一番，这么想着人就走到了叶白兰身边。
“你……”“你先讲。”韦渡心想他与这两兄妹真是默契极佳。“你还好吗？”叶白兰点点头：“挺好。”“是我连累你。”“没有。”韦渡觉得现下还是先把事情解释清楚的好。“我没有想到他们把武林大会提前了。等我赶回来时，只听说你被沈寄辛带走了。”“是他救了我。”“是他告诉我你中毒了的事。现在怎么样了？严重吗？”叶白兰面无表情回了句：“死不了。”韦渡叹息了声，“是阿璃拿了我的玉佩，假传消息说我不回渝州直接回师门。等我知道了赶紧赶回来，却没有赶上。对不起……”叶白兰怔了怔，艰难开口问道：“她人呢？”韦渡想了下才知道她所指何人：“我走的时候她在承光寺养伤，估计之后回去了吧。”“你怎么不陪着她。”叶白兰虽然这么讲，却十分害怕韦渡说只是来向她道歉，道完歉就走了。韦渡觉得这话里好似有股酸味，不由微微扬了扬嘴角。“她没有大碍了，不用我陪。而且我有我要做的事。”“你要做甚么？”“我要找一个人，我有很多话想要和她讲。讲完之后，若是她肯原谅我，我就陪着她，带她去想去的地方；若是她不肯……”韦渡叹了口气，叶白兰虽然不讲，但他也明白她是把自己放在心上了。此前自己多次误解她，她又何时真正责怪过自己。“若是她不肯……我也陪着她，直到她肯为止。”
叶白兰站起来，走到临湖的窗边，支着身倚在窗沿朝外望去。近处湖光粼粼，远处青山含黛，几丝凉风透窗而过，缓解了不少闷热。韦渡看着她姣美的侧脸有些出神，听她问道：“那你找到了吗？”“找到了。”韦渡看她支在窗沿上的手，浅色的衣袖微微落下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那腕上系着一样东西，叫他看见了只觉心中有如春雪初融，淌过道道暖流，整个人都禁不住要颤抖起来，便伸手将叶白兰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叶白兰愣了一愣，靠在他肩头，只觉他胸腔之下心跳如鼓。自己被他抱着也渐渐颤抖起来，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好像要跳出来一般。韦渡俯身靠在她耳旁，轻声说了一句话。我很喜欢你。叶白兰将头埋入他怀里，伸出手将他抱紧了。
叶白云和李晏在外徘徊了半晌，估计人也该把话将清楚了，便又上楼敲了敲门。拥在一起的两人缠绵不舍地分开，叶白兰伸手理了理鬓发，撇过头去。韦渡看她面上一层薄红，心下觉得喜之又喜，但是也不能将大哥关在门外，亲了亲她的耳朵，去请了两人进来。叶白云看看了白兰，见她仍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椅上，心下疑惑着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问题解决了没有。“能上菜了吗？”叶白兰看了看他问道，“我等了好久了。”虽然是不相干的一句话，韦渡听闻却不由地出了神。叶白云道：“好了，马上就来了。韦公子请坐，请坐。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一起吃顿饭吧。”“多谢……多谢叶公子。”叶白云想起来还未介绍过自己和李晏，便又正式地做了次介绍。韦渡这才知道与自己过招的青年竟是镇安大将军。叶白兰突然问了句：“你们怎么会遇上的？”叶白云想到此处脑壳还隐约有些疼，便干笑道：“街上偶遇……这不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嘛，呵呵……”
一顿饭吃的信息量颇大，叶白云觉得自己有些消化不良。他问起叶白兰和韦渡怎么认识的，韦渡才知道白兰并未向他二人提起过这一番经历，琢磨着是否要讲，却听叶白兰道：“路上遇见了坏人，是他救了我。”叶白云差点没背过气去，其中曲折可想而知，她就一句话交代了？“你那一身伤半死不活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叶白兰撇了撇嘴，韦渡又是心疼又是歉疚：“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叶白云叹了口气，“小妹任性惯了，以后还得劳烦韦公子多多照应。”此话一落，那两人俱是齐刷刷看向他。听他话意，似乎有将叶白兰托付给韦渡了意思了。叶白兰喃喃道：“我哪里任性了……”韦渡却恭敬道：“叶公子放心。”叶白云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家里的事，韦渡才知道原来叶白兰之前所说的都是事实，自己当初却不相信她，心想以后必定要对她再好一些。
酒足饭饱之后，叶白云又问起韦渡落脚在何处，韦渡道在城中赁了间屋子作暂住。“舅舅家在城西有座小院，我与阿晏最近住在那里，韦公子若不嫌弃便一起过来吧，离得近些方便，也让我一尽地主之谊。”盛情相邀，韦渡推脱不得，便应了下来。叶白兰住在主宅中，叶白云因和李晏在一处，知他喜欢清静，只住了两天就搬到了别院。叶白云托韦渡将小妹送回宅中，又告诉他了别院方位，便与李晏先回去准备招待了。
叶白兰与韦渡两人坐在车中，韦渡一路只盯得她看，带着微微的笑，看的叶白兰不由红了脸别过头去：“有什么好看的。”韦渡挪了下，到一旁挨着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将人揽入怀中。叶白兰安静地靠着他。“在想什么？”韦渡揉了揉她的头发问道。叶白兰将头埋在他怀里，闷声道：“我以为见不到你了。”韦渡闻言心中有些抽痛：“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叶白兰摇了摇头：“一直想着要是再见到你该讲什么话好，可是真见到了又不知道怎么样好。”“这样便好了。”韦渡记挂着她的毒伤，叶白兰为了叫他放心，便把经过讲了，却并未细说是如何解的毒。“原来你们在苗疆，怪不得我怎么也找不到。”“你真找了这么久？”叶白兰抬起脸，眼睛还是红红的，巴巴地看着他。韦渡叹了声：“是啊，我也怕再也见不到你。”两人温柔缱绻偎在一处，各自将分别之后的事情都讲了，事情明了隔阂尽消，失而复得叫人再也舍不得分别。然而马车停了下来了，目的地到了。宅前灯笼已经亮了起来，叶白兰回头看着韦渡，想了想嘱咐道：“哥哥说话口无遮拦，你可不要全信他。李大哥……李大哥是哥哥的心上人。”韦渡一愣，他只觉叶白云和李晏言谈举止亲密地很，以为是挚交好友，没想到竟是这关系。韦渡向她笑了笑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目送着她进了门。而后想起叶白云之邀，便依言寻往他的住所。
叶白云果然已经备好了酒菜。韦渡没有看见李晏，便问起人来。李晏知道叶白云有话要和韦渡讲，特意避了开来。亭内灯笼高挂，院中月色溶溶。叶白云给韦渡斟了杯酒，和他对坐下。“叶公子有话要说。”韦渡看着他道。叶白云叹息了声：“不知韦公子可有发觉……我这妹妹，脾气有些古怪。小的时候倒是有什么说什么，活泼开朗地很。不知后来是不是因为母亲故去的缘故，渐渐变得叫人喜也看不出忧也看不出，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韦渡明白他所讲，便道：“她只是有些矜持而已。”叶白云听他为白兰辩解，幽幽道：“就是时常矜持过头了，叫人猜不出她心中所想。有时甚至觉得她对爹和我这哥哥都不怎么在意。”“并不是的，我与她一起时她常常记挂着你们，总想着叫你们不要担心。”韦渡想起当日两人落下山谷，叶白兰以为自己活不成了，还记挂着让他传信给父兄，又道：“她真的很在意你们。”
叶白云叹了口气点点头：“我明白。韦公子若真对她有心，还望多担待些。白兰她心思细腻的很，只是不常愿意表达。”韦渡点点头：“我知道。”随后想起了什么，又微微一笑：“相处时间久了，就算她什么也不说什么表情也没有，我倒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叶白云闻言也不由一笑，果然一物自有一物降，又道：“长久如此也不好，还望韦公子让她多改改。”“叶公子放心。”“韦公子不必客气，若是不介意，也唤我一声大哥吧。”叶白云说完发觉韦渡似乎比自己还要年长一些，有些尴尬地咳了咳，不知怎样是好。韦渡愣神了片刻之后心中情绪翻腾，恭敬地叫了声大哥。
两人对酌了片刻，韦渡问起了叶白兰身上毒伤之事。叶白云想起当日情状仍是心有余悸，还是心疼小妹，便将详细和韦渡说了。韦渡听完默然坐着，捏紧了手中酒盏。他自知此毒之难解，叶白兰只三言两语带过了，现下听叶白云讲了，才知她是受了这番苦楚，还差点便天人永隔。“真是多亏了阿晏的朋友。”“大哥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叫她受这般苦楚。”叶白云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又略带忧心地询问道：“此番过后，你当如何？”韦渡有些忐忑，回道：“我已传信回了师门，若是大哥同意……我想带白兰去天璇山一趟。”叶白云点了点头：“我是没有问题的。”叶白云又叹息了声：“我知道你是江湖中人，但白兰从小在京中官家长大，不知贵派是否……”韦渡打断他道：“大哥放心，我既已认定了白兰，怎样也不会放弃的。”叶白云看他提起白兰时嘴角带笑，满腔柔情，又想到自家妹妹那冷冰冰的模样，不由心想这韦渡也不知怎的就被白兰迷住了心眼，同时也不免老怀欣慰。
“但还得问白兰的意思，”叶白云思忖道，“我无意为难你，只是虽然长兄如父，家中父亲尚在，我说的话也不能全作数。正好我们也该回京了，你不如先回师门询问妥当，若是可以再来京中寻我们。若是不成……”“大哥放心，”韦渡道，“还是大哥考虑周到。既然如此，我即日便出发。”叶白云摆摆手：“也不必如此着急。”两人商量妥了，把酒言欢畅饮了一番。叶白云高兴起来又讲了许多白兰的旧事，韦渡笑着想原来白兰在家中竟是这样的，怪不得她要叮嘱自己不要全相信大哥的话。
隔日叶白兰听大哥说了安排，虽然不舍分别，但还是依言应了。趁着还有几日出发，韦渡和叶白兰携手同游，将整个杭州城逛了个遍。分离在即，叶白兰看着韦渡，似有千言万语，但千回百转之下，仍是没有讲话说出口。韦渡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明白她欲言又止是为何。“你放心，我一定来找你。”叶白兰看了他半晌，才道：“让我等久了，我可要生气的。”韦渡温柔一笑：“我怎么舍得。”府前马车早已等候着，旁边立着两匹骏马，叶白云和李晏并肩站在一旁。韦渡向两人打了招呼，告知自己师门事了之后就到京中拜访。
“不着急。岭南风光甚好，小妹从未去过，是该好好看看。”叶白云向他微笑道。韦渡愣了片刻，不知他是何意，等明白过来话中深意，不由心绪翻涌，感激地看着叶白云。叶白兰也惊愕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哥，又去看李晏。李晏也对他们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哥哥……”“好啦，别耽搁了时辰，赶紧上路吧。爹那边就交给我了，你们去完天璇山之后也该早些回来看望他，”叶白云掸了掸衣角，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妹跟着别的男人跑了，虽然是他送上路的，但是心中也不免有些酸涩。“看风景嘛，以后有的是时间。”
韦渡侧过头来，正好和叶白兰目光相接，看她盈盈地对着自己露出个笑来，在他的心里生满了光辉，于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天长地久。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