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渡》江雨白

22、第 22 章

　　长夏草木深，池边绿柳成荫，浓荫之中间杂着鸟鸣啁啾，带来几分清凉之意。“小姐，该喝药了。”侍女端了碗进来。趴在窗沿出神的女子回过神来，转过脸看着那碗深色汤药露出了几分嫌恶：“这得喝到什么时候，他是不知道有多难喝吗？”“小姐你就再忍耐些时候吧，”小苁劝道，“小姐刚回来时可吓坏我了，如今好转许多了，还是少爷有办法。他又买了许多你爱吃的蜜饯点心。”叶白兰挑了挑眉：“哥哥人呢？”“少爷和李将军去九溪了。”叶白兰闻言默然。
　　那时她毒性发作，以为就要去见阎王了，没想到再睁开眼时却看到了叶白云。叶白云身边还站着一人，身姿挺拔修长，容色清傲隽秀，叶白兰本来还在恍惚中，这一惊之下已是彻底吓醒了。那人不是李晏还是谁？叶白云看她醒了过来，长吁一口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关切担忧：“小妹你怎样了？”叶白兰张了张嘴，还是没力气讲话，叶白云见状不由皱眉，略带责备道：“你是怎么回事，又是袁州又是渝州跑得这么远。父亲和我都很担心。”说着说着感觉自己太严肃了，又放柔了声音叫身旁那人：“阿晏……”叶白云发觉不对，连忙改口正色道：“李将军说你是中毒了，又是怎么回事？”叶白兰仍是浑身疼痛无力，被他劈头盖脸这么一问，太阳穴突突直跳，直想再晕过去算了。
　　原来哥哥还是和李将军在一起了啊……叶白兰想到这里，又睁眼轮流打量了下两人，而后对自家哥哥眨了眨眼睛。叶白云看她这般柔弱无辜的模样，心也软了。自家小妹比出门时憔悴瘦弱了许多，一定是吃了很多苦头，当务之急还是先医好她，其他的事以后再问也不迟。李晏不知带的什么良药，叶白兰服下之后感觉好了许多，不再是马上就要断气的模样。“这药只能抑制一时，还得另寻他法。叶姑娘可知中的是什么毒？”李晏问道。叶白兰将神香花和若木子相关都讲了，李晏听着皱起了眉来。叶白云担心地问道：“很严重吗？”叶白兰看李晏对他微微笑了下，惊愕得在心里掉了个下巴。“不用担心，”李晏道，“我认识位大夫，医术高明。小妹会没事的。”叶白云放下心来，舒了口气，“那就好。”又听李晏也叫小妹，脸不由有些红了起来。都跟着改口了啊，哥哥可真行，叶白兰心下叹服道。但是她却是没怎么相信的。医术高明的大夫她也见过几个，青阳子、钱秋，都治不了，李晏说的这个能治得好？不过反正也没其他办法了，只能姑且一试。
　　李晏带着两兄妹走了趟苗疆，找到了他所说的那位故人。两人都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苗疆有故人，看着那苗人祭司和他果然是认识的样子，心道李将军真是交游甚广。这故人脾气也是古怪，提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要求才肯医治叶白兰，索性李晏和叶白云一一做到了。不知他给叶白兰灌的什么药，天天又是金针刺穴放血，叶白兰觉得每天都从鬼门关前走一遭。数十天过后，毒性倒是越来越浅，但是离彻底拔除还有很长时间。叶白兰到后来看见细长尖锐的东西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都疼，既然也不再需要针灸放血了，叶白兰就不愿再待下去了。李晏问那人要了药方，和叶白云一起带着白兰去了杭州。
　　外婆看见叶白兰十分心疼，带着她一起住到了姨母家在万松岭的别院里疗养，等痊愈了再回京城去。叶白云和李晏也一起留了下来。“哥哥，你怎么会在渝州的？”叶白兰吃着水果问道。“你还说……”叶白云叹了口气，“你写信来又是说去袁州又是去渝州的，爹放心不下，我正好空着就来找你。多亏我找到你……”叶白云想到当日情形仍是心有余悸。“那李将军怎么和你在一起？”“他也正好告了假无事，便陪我一起来了。”叶白兰吐出个瓜子，又问：“那淮王呢？”“他？”叶白云听她没头没尾地一问，一头雾水：“他在京中好得很呢。”“哦……”叶白兰点了点头，继续吃甜瓜。
　　叶白兰外婆家人丁兴旺，等众多兄弟姐妹都来探望过叶白兰一遍，叶白兰才觉得让人看看也这么累。好不容易等人都散了，叶白兰还想好好歇息会儿，却听叶白云坐在一旁问道：“小妹，刚才来的表兄弟们可有你看的中的？”叶白兰简直想再吐一口血，想了想却问她哥：“你真和李将军在一起了？”叶白云一口茶喷了出来，猛咳了一阵，咳得俊脸通红：“你别打岔！”“没啊，我是认真问的。”叶白云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支吾半天道：“阿晏挺好的……”叶白兰点点头，毕竟是兄妹，只要一句话她就了然了。叶白云回想起来，又怒道：“你还没回我话呢？”“我累了，想睡觉。”说完叶白兰就侧身往里一躺，拉过被子盖了。叶白云跳了会儿脚只得无可奈何地走了。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叶白兰离家的时候还是初春，这会儿已经是夏天了。晚上在水榭吃完饭，外婆先去休息了，叶白兰和叶白云李晏一起坐着纳凉。叶白云讲到要带白兰出去转转散散心。叶白兰这些时日因为精神不济只得呆在别院中养病，听到这里不免十分高兴。屋里的话本都要看完了，大哥终于肯让她出门了。“改天叫二表哥带你去西湖边走走。”叶白兰本来还挺高兴，顿时垮下了脸：“我自己去好了。”“不行，你身体还没好，不能自己去。”“我带着小苁。”叶白云叹了叹：“你真没一个看的中的？”叶白兰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下回让舅舅带他的学生们来……”叶白云还要絮絮叨叨，李晏打断了他，示意他去看叶白兰。叶白兰根本没在听他讲话，只低头拨弄着手上那串铃铛，怔怔地出神。叶白云又看看李晏，李晏朝他微微摇了下头。
　　叶白云那串铃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总是看白兰戴在手上。问起她这几月的事，总是拣些避重就轻的讲。叶白云总觉得她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没交代。但是叶白兰一身重伤，若不是自己与李晏及时找到人，她就没命了。叶白云想问个究竟，又觉得无甚意思，只要人好好的便好。但是看小妹一副心神郁结的样子，叶白云又觉得心疼得很，恨不得找出究竟，将始作俑者狠揍一顿。“罢了罢了，等过两天天晴了，我带你出去。”叶白云道。叶白兰一笑：“我想要坐船。”“好，好，随你的意，坐什么都行。”
　　叶白云讲完这话却过了许久还不兑现，叶白兰觉得他一定是忘了，问他他却说：“外婆说你不能吹风，不让我带你出去。反正别院这么大，你还是在院子里逛逛好了。”叶白兰只得去找老人家，好说歹说地说上了许久，终于让她带着自己回城中主宅去住，也许她出门走动了。修养到现在，叶白兰大大小小的刀伤箭伤都已好了，体内的毒性也祛除得差不多，再过些时日便可彻底好了。但是气滞血瘀郁结于心，不知是因为闷得久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大夫说要多走动散散心，老人家自然听得进，嘱咐孙子孙女好生带着叶白兰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