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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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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渡带着伊花笑日夜兼程赶到了承光寺。伊花笑伤重垂危,幸得慧觉法师高明医术保住了性命,只是身体太过虚弱,韦渡便用自己的内力修为替她疗伤,助她修养恢复。韦渡仍旧住在之前那间厢房中,却一晚上没有睡好。闭上眼便是叶白兰最后看向他时的表情,韦渡睁开眼,觉得好像心上有根刺,刺得他一阵一阵尖锐的痛。伊花笑还没有苏醒过来,韦渡便也留在承光寺中。终于到了第三日,伊花笑醒了过来。韦渡一直守在床边,看见她犹是一脸迷茫,便唤了一声:“阿璃。”明明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脱口而出的却仍是旧时的称呼。
伊花笑睁眼看见了韦渡,人在怔忪了一瞬间,而后扯出个虚弱的笑来。听韦渡唤了旧时的称呼,心下一酸:“韦大哥。”“好些了么?感觉如何?”伊花笑点点头:“好多了,谢谢你救我。”韦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起身要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伊花笑一声叫住了他。“你不恨我吗?”韦渡轻叹了声:“我从来没恨过你。”“我……”伊花笑眼中噙满了泪,憔悴了美丽的容颜。“我对不起你。”韦渡摇了摇头,“没关系的。你好好休息。”“你别走。”“我不走,我去看看药好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伊花笑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没忍住流下两行泪来。
韦渡坐在靠窗的桌边喝着酒,门外一阵吵闹过后,进来一个彪形大汉,身边拽着个女子。“小二,来两壶酒!”那汉子嚷道,说罢拽着那女子头发往桌边一掼。那女子哭哭啼啼,大汉烦躁不已,砰得拍了下台子,台子上的碗筷也连着抖了抖。“贱人哭什么哭!吵得大爷头疼。你老子没钱,只好你来抵债。再吵大爷我把你卖青楼里!”那女子被他吓了果然不敢再出声,只闷着流眼泪。韦渡皱起眉来,那大汉面目狰狞,腰间带了把明晃晃的钢刀,言行举止粗鲁,叫他十分厌恶。周围的人见这瘟神般骇人的大汉也不敢多事,纷纷走人。这时忽然有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来,一扫酒楼里的沉闷压抑。“一个大男人欺负个弱女子,算什么好汉。”韦渡闻言心下一动,朝声音来处望去。楼梯上走下个面目秀美的年轻人来,嘴角微扬露着一丝不屑的嘲笑。
那猛汉是个暴脾气的,听有人嘲讽他便怒火中来,等看到楼上走下的年轻人,便嗤声道:“我还当是谁,一个女娃子想管老子的闲事,还嫩了点。”说罢又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来:“要是陪大爷乐乐,大爷就不怪罪你。”虽然那年轻人一身男子装扮,但确实是个女孩子。大汉话音未落便一阵嘶声,抬头摸脸摸到一手血,气着目眦欲裂:“你……”韦渡看见那女孩子伸手一枚飞镖打过去,动作行云流水般干净利落。那大汉被伤了脸面,拿起钢刀就要上前寻仇。韦渡伸手握住了随身佩剑,那钢刀分量极重,那姑娘怕是招架不住。然而却是他多虑了,那姑娘身轻如燕动作灵活,倒是那大汉只会莽撞举刀,没几下就钢刀脱手,人被那姑娘一脚踹翻在地。那姑娘不屑了嗤了声:“我就是要管你闲事了,那又如何?”韦渡微微一笑。“姐姐你没事吧?”姑娘去扶起那哭啼的女子,“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老子欠了的钱卖女儿抵债,关你屁事!”那清秀姑娘扬起眉来:“欠你多少钱?”“二十两银子。”韦渡只见她出手扔了一大锭银子到大汉脚边:“给你。”说罢就扶了那女子要出门去。地上的大汉怒的眼眶充血发红,捡起落在一旁的刀朝她背后砍去。韦渡飞刀脱手将那钢刀打偏了,直插进门楣上。那姑娘回过头来又是一脚,接连两枚飞镖打得那大汉嗷嗷乱叫,出完气后又看向韦渡这边看来,对上他的视线粲然一笑:“多谢大哥。”韦渡本就对那大汉十分不满,便道:“不用客气。”说罢便从她身边擦身而过,走到了大街上。
韦渡没出走多远,忽然听背后有跑步声追来,那女孩子跑到他身边,笑着道:“大哥留步。大哥身手这么好,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殷璃,殷勤的殷,琉璃的璃。”韦渡并没接话,只道:“殷姑娘侠义心肠是好,但自己也要有分寸。”殷璃知道他是在说自己不自量力,不满地撅了撅嘴:“你怎么就知道我躲不过他背后偷袭了?”韦渡笑了笑:“那真是在下多管闲事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在下韦渡。”
这一场相识,开启了两个年轻人往后笑闹闯荡携手江湖的愉快岁月,但却以殷璃的离开为这段美好的时光画上了休止符。“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殷璃这样说道。韦渡看着她的侧脸,夜晚的凉风吹过,吹起了她一头如缎乌发,他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那之前算什么?”韦渡问道:“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为什么不能?”殷璃摇了摇头:“你不懂。”“那你告诉我。”殷璃沉默了半晌,只有一句对不起便坚决地消失在了秋夜里。韦渡找遍了整个江湖,殷璃却仿佛水入大江,一丝踪影也无。他要的一个解释,也便得不到了。然后多年之后的深夜里,伊花笑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着实叫他震惊不已,却也知道为何自己当年遍寻不得。世上根本没有殷璃这个人,只有伊花笑,叫他哪里去找。
韦渡回过神来,赶忙去看那炉上的药,还好没有熬过头。韦渡端着药进了屋,伊花笑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喝过了药韦渡要走,伊花笑叫住他:“韦大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韦渡点了点头:“挺好。你呢?”花笑苦笑了下:“我如今看到你,不知道当年的决定是对是错。”韦渡微笑了笑:“当时决定是对的那就好了,哪能一直管到如今?”韦渡并不是很愿意讲起当年的事。当年殷璃突如其来说走就走,自己意志消沉了很久,一直盼望她能回来,希望她知道自己的心意能够回到身边,但是她并没有。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恢复了正常生活,然后又不知是一年两年还是许多年用来放下她。若是再提起,韦渡不知道自己会如何。
“听说你要嫁给千机楼楼主,后来为什么又逃走了?”韦渡问道。若不是因为这件事,他也不会认识了叶白兰。伊花笑摇头道:“不是我要嫁给他的,是爹希望能借助千机楼的力量,铲除教中的叛徒。”“翳教出了内乱?”伊花笑点点头:“副教主狼子野心勾结了外人想要造反。”“沈寄辛也是青年才俊,你与他……”韦渡顿了顿道,“也算良配。”伊花笑看着他的眼睛:“你当真这样觉得?”韦渡微扬了扬嘴角:“我怎么想,你不必在意。”“我在意……”韦渡掸了下衣袍,站起来。“你伤还没好,要多休息。我先走了。”说罢出了屋,替伊花笑带上了房门。伊花笑失神地朝后靠在了床头。
“正邪不两立,你和他是不能在一起的。”伊教主听了女儿的一番话叹息了声背过身去。“为什么?韦渡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这样想的。”伊花笑争辩道。“花笑,你不懂。就算他不会这样想,他周围的人呢?他的师父师兄妹呢?他们会接受你吗?”伊教主十分心疼女儿,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趁早让她离开韦渡的好。“时间久了,江湖风言风语,你觉得他受得了吗?他还年轻,有着大好前途。到时候他还是会离开你,选择回到他的阵营里。”伊花笑俏丽的脸庞上滑下两道泪:“不会的,韦渡不会离开我的。”伊教主一声长叹,“若有一天,璇玑门与翳教到了兵戎相见,你站在哪边?他站在哪边……女儿,爹不能没有你……”伊花笑哭的泪眼朦胧,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只能在爹和韦渡中选一个吗?两个都是她至亲至爱的人,为何要如此对她。
伊花笑选择了翳教,从此世界上就再也没了殷璃。韦渡满怀欣喜准备要带殷璃回师门,只差一点就能实现的愿望,却又脆弱不堪的破碎了。小师妹看着一直乐观豁达的大师兄变了个人,整日意志消沉到最后形销骨立,对那占据了他的心的女子十分不满。自己也喜欢大师兄,但是大师兄心里有了别人。然而这别人居然还不好好对待他。一直过了很久,大师兄才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只是不时流露出的伤心落寞,怕是连他自己也没发觉。但是虽然大师兄的心上人离开了他,他也没有喜欢上自己。小师妹幽幽地叹了口气,只希望以后有个人能让大师兄觉得心里欢喜高兴,也能好好对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