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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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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机楼眼线暗哨遍布,很快沈寄辛就拿到了他要的书,另外还有些他想知道的消息。只是南疆分坛主事病重,钱秋去看了还没有回来,需得迟上几天才能赶来。沈寄辛翻看着医书,眉头渐渐皱起来,看了看叶白兰。叶白兰精神越来越差,人昏昏沉沉地在车中睡着。翳教用来毒哑人的药除了叫人无法开口说话,对身体没有其他什么大影响,断不会危及性命。这毒解起来好解,只是几味解药中有一味是神香花,而这神香花只有翳教中才有。青阳子虽是神医妙手,但他有没有神香花沈寄辛却不能确定,可能只是替叶白兰治好了症状,毒性并未完全解除。而那毒箭翳教中人也不知情,不是他们放的,如此就有其他帮派人马也参与到埋伏中伺机抢夺心法秘籍。叶白兰不知道箭上淬的是什么毒,沈寄辛觉得最有可能的情况是神香花和后来箭上之毒混合在一起,但叶白兰又十分确信地说箭上的毒已解。
关于神香花沈寄辛也不甚了解,只知道是翳教先人收到的属下从天竺带回的礼物。神香花在天竺乃是佛前圣花。翳教的神香花只有一株,但经年累月也长得枝叶繁茂。神香花本身无毒,教中之人无意发现花茎的汁液与其他几种药材混合之后可以毒哑人,而同一株植物上的花朵又能解了毒性将哑症治好。伊花笑说翳教中人都能解毒确实没有说谎。只是叶白兰一路遇到了都是千机楼的人,虽然说翳教与千机楼都在搜寻伊花笑,翳教却是明显的松懈,找人并不积极。沈寄辛继续翻看着医书,希望能找到点线索。
因着不知道具体的毒性解法,沈寄辛只得拿了楼中各种解毒良药给叶白兰,然而却仍旧没有一点起色。姜鸿说的没错,他从武林大会将人救回来时就已经毒入肺腑了,现在再用金针封住心脉几乎没什么用处,但是能拖一时半刻也是好的。若是钱秋来了估计就没事了,沈寄辛这样觉得。叶白兰怏怏地靠在窗边,看马车一路经过的风景。已到暮春时节,花谢了只剩一片浓绿。
沈寄辛翻过一页细细看了,看着看着就皱起眉来。书中一行小字注道,在天竺虽然圣花神香为佛门所喜,经常栽种庭院中,但与另一种佛家圣物若木不能种在一处。若是两者种在一起,其中一种会全部枯萎死亡,最后只能剩下一种。若木不是毒药,但是沈寄辛知道有种毒却一定要用若木子来解的。烟花三月。沈寄辛依旧着着一身玄衣,显得人清峻笔挺,他忽然伸手撩起帘子,向属下随从问道:“钱秋何时到?”“禀楼主,根据钱大夫的消息,他会在前面江洲镇与我们会合。”沈寄辛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江州镇有千机楼的产业,沈寄辛一行人到了江洲镇,叶白兰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千机楼神医钱秋了。却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比青阳子要年轻许多。钱秋见到叶白兰也是一惊,他已听说过了楼主近况,但是看见叶白兰就知道她已毒入肺腑,还是什么奇难杂症。若是治不好,楼主岂不是要对自己大发雷霆了。钱秋诊完脉神色更是难看,加之楼主坐在旁边看着,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讲好。姜鸿在一旁问道:“怎样了?”“这、这……”钱秋一张脸比苦瓜还要苦,姜鸿催促道:“这什么这,快讲,如何了?”钱秋摇了摇头,攒足勇气去看沈寄辛:“属下无能,请教主责罚。”沈寄辛皱起眉来,纤长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敲得钱秋心惊肉跳。“可能看出是什么毒?”沈寄辛问道。“属下、属下从未见过。”“她之前中过两次毒,你看看能不能知道是什么毒。”钱秋拿出针贴,道了声姑娘得罪,在叶白兰腕上扎了一针取了血,叶白兰看他研究了片刻,恭敬地向沈寄辛道:“启禀楼主,姑娘体内有神香花的残余毒素,是翳教用来毒哑人的哑药。”沈寄辛点点头,示意他继续,钱秋便说了下去:“另一种是烟花三月。烟花三月蚀人全身经脉,姑娘经脉略有受损,应当是不久就解了毒的。”“钱秋……”钱秋听见楼主喊自己的名字,心里一惊。“神香花和若木子混在一起会当如何?”钱秋惊愕地张了张口,一时没发出声来。是了,解烟花三月需要若木子……结巴了半晌钱秋才继续磕楞道:“神香、神香与若木不能共存,两者本身均无毒性,但神香花与若木子混在一起……便是蚀人心肺的剧毒……”沈寄辛似乎没有太大意外,仿佛只是确定了心中所想,又问道:“可有解法?”钱秋张了张嘴,看看叶白兰,又看看沈寄辛,低头叹息了一声:“无解……”
两人听到这答案,脸上都一派波澜不惊,神色平静得很,钱秋觉得他们似乎毫不意外,仿佛只是等着这话从他嘴里讲出来而已。叶白兰微微张了张唇,道了声:“多谢大夫。”说罢从腰间拿出个配饰来递到沈寄辛面前。沈寄辛看了一眼,是那枚凤羽金玉佩。叶白兰又向他道:“多谢楼主。楼主的大恩,只有等来世再报答了。告辞。”说罢站起身来竟是要走了。钱秋看沈寄辛没说话,忙道:“姑娘留步,姑娘先随我们回楼中,待我再琢磨一番,定能……”叶白兰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劳烦大夫了。”沈寄辛岿然不动地坐着,姜鸿和钱秋也不知是拦人好还是不拦好。叶白兰走出两步停了下来,两人以为她要改变心意了,却听她背对着他们问道:“大夫,我还有多久时日?”“大约、大约还有十来日……”哪里还有十来日,多活一日便是老天恩赐了,但是钱秋实在不忍心说。叶白兰道了声多谢,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个人就走出了客栈。钱秋看了眼自家楼主,不知如何是好:“楼主……”沈寄辛放下手中茶杯,拿起桌上那枚金玉佩站起来朝门外走去。钱秋茫然地去看姜鸿,姜鸿朝他耸了耸肩,摇了下头。
叶白兰摇摇晃晃走了一路,她知道有人跟着她,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沈寄辛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叶白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听铃声晃荡了一路直到了郊外。叶白兰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沈寄辛在她身后低头看她。“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叶白兰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但毒性发作起来由不得她再专心回想。沈寄辛看她又抓着衣襟咳了起来,略微犹豫了下,伸手轻轻放到她肩膀上。沈寄辛将人搂在怀中靠了片刻,感到肩头一阵湿热,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等视线从一片模糊中恢复过来,叶白兰挣扎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也没有回头,只管往前走。“不要再跟着我了。”沈寄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伸手摩挲了下腰间的玉佩,微不可闻地叹息了声。
沈寄辛没再跟上来,叶白兰步履蹒跚地走了许久,她脑中混沌,不知走向何方,也不知走了多久。喉中热血压抑不住地涌出,溅的衣襟和草地血迹斑斑,眼前又是一片漆黑。叶白兰仰面躺了片刻,忽然觉得整个人不再沉重了,身体和思绪都变得轻灵飘逸。她眨了眨眼睛,白茫茫的,似乎又能看到东西了。叶白兰觉得好像看到了她哥,于是弯起嘴角笑了一笑。都是怪他,要不是因为他的主意,自己怎么会到这境地。虽然知道是临死前的幻觉,但是看着叶白云一脸的焦急担忧,叶白兰还是想叫他不要担心,也别太难过,要好好照顾父亲。只是张了张口却已用尽了她最后的气力,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叶白兰伸出手去摸了下那串铃铛。你也不要难过。
最终安静无边的黑暗笼罩下来,叶白兰却觉得安心得很,便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没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