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渡》江雨白

18、第 18 章

　　叶白兰眼看着那玄色衣角慢慢靠近，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我们走吧。”沈寄辛低声道。叶白兰抬起脸来，朝他摇了摇头：“我不是伊花笑。”那人轻叹了声：“我知道。”叶白兰怔了怔，最终还是朝他伸出了手。沈寄辛果然还和那灰衣人在一起，不过身边随从却不见玉矶娘那帮人。那灰衣人见到叶白兰也是有些惊讶，仿佛并不知道沈寄辛去做什么了，只不过片刻就又恢复了平静神色。叶白兰才知道这灰衣人就是副楼主姜鸿。姜鸿叫手下的女从替叶白兰好好收拾了一下，休整一番后便带着她一起上路了。沈寄辛与叶白兰在车中对坐着，车厢内一片寂静，没人开口讲话。只偶尔马车颠簸几下，叶白兰手上铜铃便一阵响。
　　自从那日向沈寄辛道过谢之后，叶白兰就没有再讲话，也不问他们是要把自己带去何处。沈寄辛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叶白兰觉得他声音不大却自有种威严。“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叶白兰没料到他这样说。毕竟今天以前，他们还只是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讲过，这人却好心要送她。叶白兰思索了下，剑南道离京倒比杭州近许多。叶白兰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杭州，毕竟这才是她这一路的终点。去杭州最快应该是走水路。叶白兰道：“我去陵州。”沈寄辛点了点头，叶白兰看不出他什么表情。又无言相对地做了会儿，叶白兰忽然扬声朝外喝道：“停车！”沈寄辛原本已经合上眼休息了，闻言立刻睁开眼，示意驾车之人停下。还未等车停稳，叶白兰便急急冲下车去，沈寄辛也跟着下了车。
　　叶白兰往旁边急急跑了两步便一阵晕眩，摔倒在地。沈寄辛想去扶她，却看她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喉中的血腥气再也克制不住，一口心头热血呕出，接连又呕了几口血，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淌下，甚是骇人。沈寄辛在她身边半蹲下，想要去拉她的手。叶白兰捂得更紧，剧烈地咳了一阵，但随之而来的疼痛叫她力气全失，还是被沈寄辛拉开了一只手。沈寄辛神色一变，立刻去探她的脉，片刻后收回手来，又去看她手中血迹，神色更加冷峻沉重。姜鸿见状也走过来，皱着眉问：“怎么了？”“你中毒了。”沈寄辛对着叶白兰道，但是看叶白兰神色惊讶，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是中毒了。“不是因为瘴气吗？”叶白兰一边擦血一边问道。沈寄辛摇摇头，确定道：“不是……”叶白兰愣住了，脑中嗡嗡作响，自己什么时候又中毒了。不过她自己的身体自己也清楚得很，若是有瘴气发作起来是这般倒也太严重了，如果是中了毒那倒说得过去。沈寄辛看那血中带黑，知道这毒已经颇深。心下有些奇怪，明明是种从未见过的毒，但却好像又与某种毒物的症状有些相似。
　　“你和我回千机楼。”沈寄辛做了决定，似乎并不想和叶白兰商量。叶白兰看了他一眼，想要将手抽回来，沈寄辛却没有放开，她挣扎起来，铜铃碰撞声音清亮。“我不去，放开我。”“不然你会死的。”沈寄辛说完，却看叶白兰表情有些怪异起来，也不是害怕，仿佛在笑，带了些高兴的自嘲般的笑。叶白兰听到这话居然觉得心里高兴得很，她要死了，韦渡知道吗？他说会难过，他真的会难过吗？想着想着，便真的笑了起来，她脸色苍白，唇角的血迹尤未擦干，这样笑起来十分可怖。沈寄辛皱起眉来，姜鸿见状飞快地伸手点了叶白兰的穴道，叶白兰立刻昏了过去，姜鸿抱起她，向沈寄辛问道：“这下怎么办？”“回千机楼。”“好罢。”
　　叶白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有人替她收拾擦洗了换了身干净衣服。她转头便看见了屋里的沈寄辛。沈寄辛坐在灯下，手中拿了本书翻看，似乎是听见了叶白兰的动静，也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继续看他的书。“我不是伊花笑。”叶白兰看着他道。“我知道。”沈寄辛轻轻地答了一声，并没有看叶白兰。“你不用救我。”“你要是还想见他，总得先留着命吧。”叶白兰一怔，听他言下之意似乎对自己的事一清二楚。“你中的毒我还得研究下，稳妥起见你和我回楼中，等好了再走也不迟。”“要是好不了呢？”沈寄辛卷起书走出房门：“叫人熬了药，一会端给你。”说罢就走了。叶白兰觉得他这人自我得很，似乎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想法，想必是楼主做久了专横霸道习惯了。
　　沈寄辛在走廊里碰上了姜鸿。姜鸿凤目微眯，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楼主只说去散个步随意走走，没想到是去英雄救美去了。”“何必揶揄我。”“属下怎敢。只是这美人又是心有所属，又是命不久矣，你打算怎么办？”沈寄辛没有回答。“你明知她不是伊花笑，还出头把人要过来。偏偏人又活不长了，不然绑着给你当楼主夫人也成。这下与正道闹了，翳教那边也要僵了，”姜鸿收敛笑容，“你想怎么样？”沈寄辛略微挑了挑眉：“无所谓。”姜鸿无语扶额：“为什么要救她？”叶白兰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沈寄辛略微思索了下，说了句因为我想救。姜鸿长叹一声，觉得再和他说下去要控制不住脾气了。沈寄辛倒想起了什么：“叫人去藏机阁找几本书送来，放在书架第三层第五阁的那几本。让钱秋也过来。”姜鸿有些挫败地点点头：“是，谨遵楼主吩咐。”
　　叶白兰强打起精神下来和他们一起吃了些晚饭。席间沈寄辛问起了中毒之事，叶白兰自己也不知道：“之前是中过两次毒，但后来都解了。”“哦？”叶白兰便把之前自己被毒哑了后来又中了毒箭的事讲了下。姜鸿闻言也沉思了下，觉得应该和那两次脱不了干系。千机楼虽与翳教联手布下围杀，但他们并没有直接出手，那毒箭必然是翳教。源头所在还是翳教，这倒也好办多了。叶白兰坐了会儿实在精神不济，便早早回房间了。自己的身体的确是越来越差，即使毒不发作的时候也难撑太久，一副病入膏肓模样。感觉到沈寄辛和姜鸿对她并无恶意，他们似乎又有法子能解毒，叶白兰想还是跟着他们吧，照自己现在这模样自己也去不了哪里，而且谁又真的不惜命呢？若是死了，那便是真的见不到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