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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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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时候有人送饭来了,来人看叶白兰蜷在床上,恶声恶气嚷道:“别嫌这嫌那的了,有的吃蛮好了。爱吃不吃。”说罢就放下东西走了。叶白兰才好转了些,撑着身子从床上爬下来,到围栏边去拿那晚饭。一盆白饭几棵青菜,旁边一碗水。叶白兰用水漱了漱口,口中的血腥气淡了些。端起饭碗扒拉了两口,心想牢饭果然难吃。她听父亲讲过,大理寺的监牢有等级之分,天牢、地牢还有普通牢房。按所犯之罪、关押之人身份不同,各牢房都有不同待遇,有的待遇非常之好,犹如高级客栈。只是她这待遇连普通客栈都没有。虽然难吃,叶白兰还是努力吃了点,她要好好活着,她还要等韦渡回来。
忽然牢房里响起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到叶白兰牢前停下,是孟少唐。孟少唐对叶白兰微微一笑,“这几日只得委屈伊姑娘了。放心,消息我已经放给翳教了,不知教主大人会用什么来换姑娘。”伪君子,叶白兰一看见孟少唐就下了这个结论,也不去理他,让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对了,听说教主大人把姑娘许给了千机楼楼主,孟某倒也得通知下姑娘未来的夫婿。”孟少唐一个人讲了许多也觉得没劲,又假惺惺地劝了几句就走了。叶白兰叹了一口气,抱着腿靠坐在墙边。不知韦渡到哪了?希望伊花笑能没事。韦渡扔下她时她只觉得心里难过得很,却没有恨他。在那时候,韦渡这样是最正确的做法吧。反正他会回来的。回来再叫他道歉赔罪。叶白兰不住地这样劝自己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其实自己并不确定韦渡会回来。叶白兰苦笑了一下,她以前总说韦渡不相信她,自己好像也并不是全然相信韦渡的。韦渡和她不一样,这点她很清楚,韦渡是潇洒快意江湖的侠客,似乎总能了无牵挂地走开。她觉得她对他来说会是有些不同的。是了,他说要带她去天璇山,他一定会回来的。
地牢中没有窗,不见天日。叶白兰只得询问送饭之人今日何日。一天两天、五天六天、九天十天过去了,叶白兰的病症愈发严重了,从两三天一次到每天都要发作,咳得血颜色越来越深,每发作一次都犹如钝刀割肉尖刀剜心。叶白兰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能用来想韦渡的时间也越来越少。除了每天送饭的,并没有人到这地牢里。前几天孟少唐还会来讲话刺激刺激她,叶白兰说了几遍自己不是伊花笑他也不相信,索性也不反驳也不搭理他了,他自觉无趣就不再来了。但是韦渡还没有回来。韦渡还没有回来。
就当叶白兰觉得韦渡就该要回来时,牢房的铁链一阵声响,叶白兰挣扎着抬头去看,却是孟少唐和另一个人。叶白兰想了许久,想起来孟少唐叫他温兄。孟少唐看见叶白兰也是一惊,随后扬起一抹冷笑,“伊姑娘也是自觉无望了吗?”叶白兰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就又听他道:“伊教主真是好狠的心,竟然放任女儿的生死不管。反正韦公子也不回来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早日举行武林大会,伊姑娘也好早日解脱。”叶白兰猛然抬头道:“你说什么?”孟少唐也是一愣:“什么?”“什么叫韦渡不会回来了?”孟少唐听完一笑,“伊姑娘倒是痴情得很,但你与韦公子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不知道吧,也是,你怎么会知道……韦公子捎来手信,说自己不回来渝州了,直接回璇玑门复命去了。”“你骗人。”叶白兰忽然使出全身力气,抓紧了牢门站起来,手上的铜铃发出一阵惊响,孟少唐被吓了一跳,看她这样凄惶的模样心下不免也有些不忍。“我何苦骗姑娘。”说罢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叶白兰看见那正是韦渡戴在身上的玉佩,听他说是师尊送给他的,他一直贴身珍藏着。叶白兰一阵晕眩,觉得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然而四周没有什么东西碎了。抓着门的手忽然脱力,她整个人慢慢滑倒坐在了地上。过了半晌,另一个一直沉默的人开口了。“孟兄,我有话想跟伊姑娘讲,可否留我们独处片刻?”孟少唐虽不知为何温兄会突然作此要求,但还是答应了。
那姓温的听脚步声远去,确信人走了,才低低蹲下身来。“姑娘委屈了。”叶白兰恍若未闻,只是看着那玉佩。那人叹了口气,“上次在荒野,刀剑误伤了姑娘,这次为了师妹又冤枉了姑娘,在下十分抱歉。”叶白兰抬起头来:“你是什么人?”“在下梁陌,翳教护法。”叶白兰露出一抹冷笑:“你不怕我告诉孟少唐吗?”“姑娘觉得你告诉他他会相信吗?而且我并无意为难姑娘,姑娘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为什么要救我?我又不是伊花笑。”“姑娘也是因为我师妹才会牵连进来。”“你师妹是伊花笑。”叶白兰问道,语气却是十分确定。“正是。师妹为了师父孤身来武林盟盗取秘籍受了重伤,我为了让她有机会逃走才指认姑娘是花笑。”“那……”叶白兰还要问话,却又一阵猛咳。她忙用手捂住嘴,血却还是止不住从指缝间流下来。梁陌一惊:“你怎么了?”叶白兰用袖口擦去血迹,梁陌见她衣襟袖口均是深深浅浅的斑驳血渍,想替她查看下情况,叶白兰拒绝了,继续问她刚才的问题。“你师妹和韦渡,他们是什么关系……”虽然叶白兰心中有数,但还是期望有个明白人和她讲一讲,就算听了会难过,听了会心痛,也觉得是好的。
梁陌长叹一声,慢慢讲起了伊花笑和韦渡的故事。初入江湖闯荡的美丽少女和英俊潇洒的年轻侠客不打不相识,欢喜冤家般的相处中慢慢生出了感情。于是江湖眷侣携手一起闯荡,留下许多美好的故事和回忆。但是少女和青年立场对立,畏惧江湖流言伤害到青年,少女还是忍痛离开了心爱的人。真是老套的故事,却总能叫闻着落泪听者伤心。叶白兰也替他们觉得伤心,若是他们以后在一起了倒也是桩美事,自己便是大恩人了,他们一定得好好感谢自己。叶白兰背过身去靠坐在牢门上,抬起手背放在额上,明明这地牢里不见天日,她却觉得眼前一阵金光炫目,刺得她忍不住流下两行泪来。梁陌讲完之后许久的寂静,叶白兰被对着他,他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武林大会改到明日举行,姑娘放心,会后我一定会救姑娘出来的。”叶白兰没有讲话,过了许久也没有要开口的样子,梁陌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她不怪韦渡,只是觉得心里难过,有些难过。叶白兰哭过之后只觉累得脱力,竟然睡了这几日最好的一个觉。
似乎是天亮了,牢门被打开,进来了不少人。叶白兰昏昏沉沉中想到今天就是武林大会,公审她这妖女的日子。真是可笑。韦渡呢?……韦渡就不会来了吗?要是他们要杀了自己,他也不会来吗?叶白兰被押到会场上,跪着看着眼前那块地板出神。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在,有很多人在辩论,说伊教主不肯拿东西来换女儿,那就没有必要留着他女儿了,用他女儿的血祭讨伐魔教的旗。又有很多人附和说好,叶白兰垂着头,一动也不动,仿佛周围有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周围的一切隔绝。无悲无喜,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好像有个大洞,有冷风呼呼地穿过。众人似乎是讲到了激愤之处,齐声喊着什么替天行道消灭魔教的口号。喊了一阵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忽然一齐噤声了。有人缓步走上台,走到叶白兰身边。叶白兰低着头只看到一角玄色衣袍。一个陌生的男声响了起来,声音并不大却十分具有威慑力。“孟盟主,能否给沈某个面子,将人交给我。”来人武功极高,在座诸位江湖好手竟都未察觉他刚才身在何处,仿佛突然出现在会场上。孟盟主看见来人,不由一惊:“沈楼主……”孟少唐高声笑道:“想不到千机楼主竟大驾光临,真是给我们莫大的面子啊!”原来这人就是千机楼的楼主。
叶白兰仰起头,想看一下这久闻其名却未见其人的千机楼主。果然像玉矶娘说的,朗如明月色若春花,容貌比女子还要精致上几分。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叶白兰微微蹙起眉来,仿佛在哪里见过。她现在神思恍惚,想了片刻才想起来,那天下雨她差点滑倒,有个灰衣人扶了她一把,那时站在灰衣人身旁的玄衣人正是眼前这人。原来他就是千机楼楼主。叶白兰看着他,他也看着叶白兰。无言对视了片刻,玄衣人又向在座众人道:“沈某无意插手武林盟与翳教的恩怨,你们爱怎样便怎样。但是人我要带走,还请盟主给沈某个薄面。”他虽是要人,态度却不卑不亢,笃定的很。各派掌门交头接耳一阵低声私语。伊花笑和沈寄辛有婚约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千机楼来要人无可厚非。千机楼下人马虽不多,但在江湖中地位微妙,非正非邪,正道也经常与之打交道。若是与他撕破脸面,只有害而无利。但千机楼与翳教联姻,若是说不会帮翳教也难叫人信服。众人讨论了许久,才由盟主开口道:“只要千机楼答应以后不参与道正道与翳教的事中,人可以让你带走。但是这伊花笑是翳教之人,沈楼主能保证她不会寻仇?”“盟主放心,千机楼说道做到。”沈寄辛负手站着,说出的话似乎有千钧之重,不由就能叫人笃信。“好吧,”孟盟主叹了一声,“你带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