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渡》江雨白

13、第 13 章

　　却有人扑了过来护住了他。兴许是扑过来时太快了，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旁边却正好是个斜坡，韦渡伸手要抓样支撑却没抓住什么东西。这山坡底下颇深，过了片刻才落到底。“你……”韦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勉强撑起来去看叶白兰。一路落下来两人均是狼狈不堪，叶白兰一动不动地躺在旁边，一头黑发散开凌乱地遮住了脸。韦渡靠过去伸手环住她要扶她起来，触手却是一片湿热黏腻。虽然夜色深沉视线模糊，但他不用看也知道。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韦渡扶起叶白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白兰！白兰！”韦渡颤抖着声音叫了两声，还好怀里的人睁开了眼睛。叶白兰看着韦渡，开口想要说话，却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呕了一口血出来。韦渡知道她是伤到内脏了，连点了几处大穴止血，然后伸手用袖子将血污擦去，“别怕，没事的。”听自己声音却是颤得不行，也不知道到底是安慰谁。
　　叶白兰觉得浑身发冷，又疼又冷，开口却是问韦渡：“你没事吧？”韦渡摇了摇头：“我没事。”夜色真是太暗了，就算感到韦渡就在身边，白兰睁大了眼却是什么也看不到。我要死了，脑中冒出这个念头，白兰却觉得并不害怕，兴许是韦渡的怀抱太温暖了。她努力回想了下，自己死前要把事情都交代好。“帮我告诉我爹，叫他、叫他不要太伤心，让哥哥好好照顾爹。”韦渡听她这是交代遗言了，不由握紧了她手，“没事，你会没事的。”却看着她又是一口血呕出来。
　　韦渡强自镇定下来，想起青阳子送给自己几瓶疗伤圣药，连忙摸了摸。还好带在身上。韦渡抖着手拔开瓶塞，也不知道现下该用哪种药，抖着手都给叶白兰喂了下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韦渡问出来心中的疑问，叶白兰已经有些神思恍惚了，以为他生气自己做错了事，睁着无神的眼，“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好。”“为什么要救我？”韦渡又握紧了些她的手，叶白兰忽然笑了，“你要是死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只是因为这样？”韦渡握着她的冰凉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心绪激荡之下，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或者是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答案了，却只是想听她说而已。叶白兰叹了口气，也是，自己就快死了，不说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但她怎么也觉得说不出口，做是一回事，说是另外一回事。
　　“你要是受伤了，我会难过的，”叶白兰最后还是说了这样一句话。韦渡闻言有些苦涩的欢喜，想到了之前她问自己的话。自己那时不愿意面对，便避而不谈，如今不一样了。“你要是死了，我也会难过的。”叶白兰一愣，没想到这时候忽然听到了回答，又听韦渡低声道，“所以，你不要死，不要让我难过。”韦渡小心翼翼避过她的伤处将她拥在怀里。叶白兰鼻头一酸，有什么就要溢出眼眶，回了句好。
　　许是青阳子的药起了效果，叶白兰呼吸平稳了许多，韦渡在心里好好感谢了他一番。韦渡这才仔细查看了她的伤处，虽然避过要害之处，但是箭簇没得极深，所以流了很多血。加之一路滚落下来伤得更深，箭杆都已经折断了。韦渡大大小小的伤也见过处理过许多，这时要不是强忍住竟是要不敢看了。当下必须要把断箭拔出来，韦渡握着半截断杆，手竟是忍不住发抖。叶白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拔吧，我忍得住。”韦渡狠下心来，极快地把断箭拔了出来，一泓热血飞溅出来。叶白兰咬着牙忍不住一声闷哼，人昏了过去。韦渡探她气息只是晕了过去，略放下心来替她上药止血包扎好。翳教杀手没有再追上来，韦渡怕招来人没有生火，山中夜晚还是凉意森森，韦渡找了个避风处，自己靠树坐着，让叶白兰倚在他怀里，又用自己外套将两人盖了，勉强对付一晚。至于明天……韦渡叹了口气，明天再说吧。
　　韦渡一夜没有合眼，叶白兰醒来看到他眼下的青黑，伸出手摸摸了，韦渡反握住她的手。“醒了？疼吗？”韦渡当然知道青阳子的药不是神药，但还是忍不住要问。白兰微微摇了摇头：“不疼。”行李马匹都丢了，叶白兰又重伤在身，虽然没了追兵，但当下也是困境重重。天光大亮，韦渡去河边弄了点清水来给叶白兰，让她又服了两颗药。两人都是一身血污，但当下也没有办法，只求快点走出这茫茫岷山。韦渡瞥见地上的断箭，在阳光照耀下竟泛着些幽幽蓝光。韦渡心头一跳，捡起来细看，白兰看他剑眉紧蹙，便问道：“怎么了？”这箭淬了毒，昨夜天色太黑没有看清，韦渡将那断箭凑近了，在血腥气中隐约嗅到了一丝极浅的花香。烟花三月。韦渡把断箭扔到一旁，神情愈发凝重，的确是烟花三月。这毒虽不会立刻致命，一开始中毒之人只会感觉没有力气，但是慢慢就会丧失知觉然后死去。韦渡看着叶白兰一时无言，自己竟累她至此。他强打起精神，这毒并非无解，只是解药中一味若木子十分珍贵难寻。武林盟一定有解药，韦渡这样想道，准备尽快带叶白兰上路。
　　叶白兰其实是想叫韦渡自己走的，她现在根本走不了多远，只会拖累韦渡。而且两人现在身边除了韦渡的剑，什么东西都没有。水不是问题，但是食物就是了。但是韦渡是不会答应的吧……叶白兰叹了口气，任由韦渡背起她，两人沿着水岸慢慢走。“我重吗？”叶白兰忽然问道。韦渡一笑：“轻的很。”叶白兰闻言心里减轻了些内疚。“他们问你要什么东西？”叶白兰从一开始就知道韦渡是有事在身要去渝州的，但是他从来不说，自己也就没有问。现在也只是想讲讲话，对答案并不在意。“是一卷武功心法。”“练了就能变成武林高手吗？”韦渡微微笑了下，“哪能那么容易就变成武林高手。”“那他们为甚么要抢？”韦渡听到肩头微弱声音，索性跟她讲起整个来龙去脉。“翳教中人打伤了孟盟主，他们武功路数古怪，盟主的伤一直治不好，他们便以此要挟谈判。这册心法和翳教的武学源于一脉，翳教拿的是上卷，这是下卷。下卷本来是残卷，我师父喜欢钻研武学，一直想补齐这本下卷。正好武林盟又来求助，师父补完之后发现卷中有能治疗孟盟主伤的方法，就让我送到渝州武林盟去。”“那你一定是你们门派里最厉害的了。”韦渡听她这话，微微一笑，“我只是江湖经验丰富些而已。”然后又轻叹了声，“没想到千机楼竟然真的帮了翳教。”
　　叶白兰一路和这千机楼打了不少交道，但还是不明白千机楼到底是个所在，“千机楼有是什么帮派？”“千机楼不是帮派，是个组织，消息灵通贩卖情报，在机关奇巧方面也很在行，一直是亦正亦邪的存在。只是没想到沈寄辛竟然愿意为翳教站到正道的对面。”“沈寄辛是谁？”“他便是千机楼的楼主。”叶白兰听韦渡讲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年纪轻轻就能让千机楼上下对他心悦诚服，果然是大好青年才俊。”白兰觉得青年才俊这个词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等回想起来不由一笑。正是那次在破庙里玉矶娘用来形容他们楼主的。“你见过他吗？”“没有，”韦渡顿了顿又道，“你若是嫁给他……倒也是个好归宿。”“你这话应该对伊花笑去说，”叶白兰搂紧了他一些，“我这样就觉得很好了。”韦渡闻言心下仿佛有一道暖流流过，柔声道：“讲了这么多话也累了，你休息会儿。”叶白兰是觉得有点累了，闭着眼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叶白兰在韦渡肩头醒来，也不知道他休息过没有。叶白兰有些心疼，便道：“放我下来，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吧。”韦渡毕竟是习武之人，现下感觉尚可，“过了这条河，我们到对岸再休息。”韦渡踩着滩上的石头，小心地负着叶白兰趟过河。河岸边的芦苇丛忽然刷刷作响，似乎有人藏在后头。韦渡提了十二分的戒备，一手握住剑柄微微出鞘。人声越来越近，叶白兰一颗心也不由提到喉咙口。却看芦苇丛拨开，一个赭衣的和尚出现在视线里。双方乍见之下俱是一惊愣，那和尚见韦渡身上血迹斑驳，又背着个奄奄一息的人，还是慈悲心在上，对这从荒野里冒出来的两人道：“施主可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