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渡》江雨白

12、第 12 章

　　叶白兰经了这一场发起了高烧，原本就没好的风寒越发严重。为了避免千机楼再有追踪，不能投宿客栈，韦渡找了个农户家赁了两件屋子作为暂时的落脚之处。叶白兰高烧不退，韦渡陪了一天一夜。几副风寒药灌下，又昏睡了一天，到了傍晚终于退了烧，人也清醒了，只是没有力气。韦渡扶她靠坐在床头，叶白兰已经许久没生过病了，这一路倒是把什么都感受了个遍。农户的妻子熬好药端进来，韦渡接过道了声谢。她出门前看了看韦渡和叶白兰，心道这两口子真好似神仙眷侣一般。
　　韦渡在床沿坐下，叶白来伸手要接碗，他却没递给她。“有些烫。”韦渡拿勺子搅了几搅。叶白兰秀眉微蹙，看那药汤颜色极深，又闻到一股冲味，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有多难喝。韦渡手指摸了摸碗底，“应该差不多了，再凉就难喝了。”他一手端碗一手舀起一勺药汁，看叶白兰呆呆地看着自己，鬼使神差地一勺药递上去就要喂她。叶白兰连忙道：“我自己来。”韦渡看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嫣红，叶白兰趁他出神拿过药来，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苦的一张脸都皱了起来。韦渡见状不由一笑，站起来从桌子上拿了另一个碗：“蜂蜜水。”叶白兰感激地道了声谢。
　　晚饭的时候韦渡向猎户打听去渝州是否有近点的路，猎户听韦渡讲要去渝州，好心地叮嘱了一番。“从岷山穿过路途会近上许多，出了岷山再走一段就到了成都，从成都到渝州水路陆路都行。只是过这岷山需要十来日，”猎户看韦渡带着剑，知道是走江湖的好汉，看了眼叶白兰面露难色：“兄弟我看是没有问题，只是姑娘……”“我也没有问题，”叶白兰确定道。猎户又道：“岷山风光挺好，有的路也不是特别难走，只是大山里蛇虫野兽不少。深山里头的山路要崎岖得多，还时常有瘴气毒烟，两位要是决定走山路，一定要准备些驱虫驱瘴的药物才好。”韦渡看了看叶白兰，叶白兰对他点点头，韦渡说道，“那再休息几天，等你好全了我们上路。”两人又在猎户家住宿了两日，期间韦渡到镇上备齐了行李和药物，买了两匹马让它们驮着，两人向猎户告谢之后就往岷山而去。
　　千里岷山从关内延伸到剑南道，最南端便是峨眉山。韦渡和叶白兰一路行来，满目都是青山秀水。时值春深，山树发了新叶，举目一片空翠景色怡人。白天牵着马沿着山中小道行走，晚上或是找棚屋山洞或是搭帐篷歇息，不知不觉就往山中行了好几十里。这日两人穿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潺潺白瀑沿着山岩而下，底下一汪清池碧清可爱。池水清澈见底，让人觉得心旷神怡。韦渡和叶白兰在水边休整饮马，叶白兰坐在池边的大石上将鞋脱了，半撩起裙子把脚伸进池里。池水浅浅，叶白兰划了几下，转头看着韦渡：“我想洗个澡。”韦渡愣了一愣。“麻烦韦大侠到树林里帮我放个哨。”“好。”果然让个姑娘这样赶路是为难她了。韦渡不敢走远，在树林里徘徊了许久，捡了几个松果掰了剥松子。又觉无聊，靠在树干上，扯了片竹叶凑在唇边吹出些悠扬的曲调。叶白兰听见叶声心里不由安心了许多，池水清凉洗去一身疲惫，换了身干净衣服上岸，循声去找韦渡。韦渡听见清亮铃声靠近，知道叶白兰好了。叶白兰找到韦渡，看看他问道：“你要不要也去洗洗，我来放哨。”韦渡看她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道了声好。
　　两人都收拾好，坐在岸边石头上吃些干粮填肚子。叶白兰啃了口饼问韦渡：“你认识路吗？万一走错了怎么办？我们就得困在这山里了。”韦渡有些无语：“不会错的，你放心好了。再复杂的山路我也走过。”叶白兰点点头，继续吃饼，“那就好。我就分不清楚方向了。”“我们现在是往北走。现在过了正午，你看天上的太阳就能知道方向了。”“阴天怎么办？”韦渡继续和她解释，“山里阳面树木比阴面长得茂盛，树冠树叶也是朝南一面长的多。要是有水流，北岸比南岸要崎岖，东岸比西岸崎岖。”叶白兰认真地听着，边听边点头，末了来了一句，“你懂得真多。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韦渡思索了下，自己少年时候的确到处游历，走遍大江山川，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事。这其中也有不愿再提的人和事……叶白兰看他陷入沉思，又蹙着眉露出那表情来，便问道：“那你去过京城吗？”韦渡回过神来，“这倒没有。”江湖中人似乎对京城都没有多大的兴趣。“你要是到京城，我可以带你看看。”叶白兰低着头咬着饼扯了一块。韦渡侧过头看看她，没看出她什么表情。不知道她爹和哥哥会不会喜欢韦渡。叶白兰心想道，韦渡这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的。然而转念一想他又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干嘛要在意爹和哥哥喜不喜欢他。韦渡看她自顾自地点头摇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韦渡觉得山中隐匿行迹要方便的多，但是过了两日还是发现被人跟上了。真是难缠得很，韦渡暗自叹了口气。这次人数众多，来势汹汹，听内息都是不凡高手，似乎是打定注意不想让他走出这连绵山脉了。韦渡看向叶白兰。接下来一场恶战是免不了了，无论如何也得保得她周全才是。此时此刻，他倒不曾想过她究竟是何身份了。韦渡坐到叶白兰身边，低声嘱咐：“一会儿我缠住他们，你看准时机，能跑多远跑多远。要是迷路了，就沿着河走。”叶白兰似乎是明白了现下情况，韦渡看着她的眼睛，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她流露出这般担忧的目光，于是伸手轻轻在她肩头拍了拍以示安慰。叶白兰心知这次是遇到强敌了，之前几次埋伏韦渡根本不甚在意，这次却先嘱咐她退路。
　　然而叶白兰根本没有要跑的念头。深山老林，茫茫黑夜，她是毫无自信自己能走出去的。韦渡低头看见她手上的铜铃，微微笑了下伸手去解。叶白兰握住他的手，直直地看进他的眼里：“我不走。”韦渡好看的两道眉皱了起来，自己这般为她打算，她却想也没想就说不走。“你到成都等我。”叶白兰还是摇头：“我一个肯定会死在这山里了，再说你怎么知道不是冲我来的？”韦渡摇摇头，对方组织森严计划缜密，也交手过数回，冲的是身上带的那件东西。叶白兰觉得就算和韦渡一起死在这里，也比一个人在幽森阴暗的山里茫茫然摸索来得好。韦渡倒也不是没有一点信心觉得此回必死无疑，只是带着叶白兰就多了几分顾虑，他不得不为她打算下。看叶白兰坚决的样子，韦渡叹了口气，“那你一会儿藏好，”又冷下语气说道，“不然我会分心。”叶白兰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笑来：“大侠放心。”
　　暗中几支飞箭窜出，韦渡带着叶白兰掩在岩石之后。对方朗声道：“韦公子，把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韦渡笑道：“贵教从岭南一路追到此处，锲而不舍这是精神可嘉，但东西我是不会交出来的，生死也不由贵教说了算。”“既然如此，韦公子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上！”一声令下，林中埋伏许久的杀手齐齐现身，韦渡横剑出鞘，寂冷清光划破夜色深沉。交手之下韦渡发现来人不止一派人马，离目的地越近他们也越难沉住气，此番出动众多高手步下围杀，是势在必得的架势。对方人数众多需速战速决，不然时间一长难免力怠，还有叶白兰在，还是得要趁夜脱走好。只要出了岷山到了成都，便是正道人士聚集之所，翳教便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
　　心里有了决断，韦渡也不再仁慈，狠招出手力图尽快解决。一时只听兵刃交接，划破血肉的声音听得叶白兰心惊胆战，虽然担心但是她也帮不上韦渡什么忙，只要不拖后腿就很好了。却说韦渡这边解决了不少蒙面杀手，却被五人围困住。这五人配合精妙默契，似是循着什么法阵，打退一人立刻就有另一人补上阵，连环相生叫人难以脱手。这路数不是翳教，倒像是千机楼。果然翳教和千机楼联手了。韦渡收敛心神，力求突阵。五行之阵生生不息，从单人突破已试过是行不通的方法，韦渡在战圈中不仅要抵挡五人合攻又要思索出破阵之法。五人出手俱是杀招，直攻要害之处。韦渡觉得内息渐渐有些散乱，不小心被一人抓住破绽受了一掌，顿时内息翻腾更甚。这一掌虽是避不过，但韦渡也正是借此突破阵眼，终于破了阵形。韦渡飞身突阵，在处高石上才落下脚，便有剑雨寒光飞射而来。韦渡内息还未平稳下来，勉强提气一跃闪开，落在地上退了两步，丹田阵痛。人还未站稳，却又有暗箭袭来。刚才阵中消耗过多，再想要提气却是丹田一片空荡。韦渡叹了口气，心下知道这回是再也避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