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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逍遥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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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宁收到各方的施压却始终没有对主考一事放话,朝中人心浮动,连顾瑞都心下揣测,齐宁是不还真留有什么后手,叫顾鸣铮旁敲侧击的打探一下。
竹轩把话带到的时候,顾鸣铮冷哼:“打探?后宫不得干政,何况陛下已经快半个月没来了,本宫又能如何?” 顾鸣铮无法否认的是,如果他的那个母亲不是只手遮天的顾瑞,他未必能入宫,未必能坐上王君的位置,未必能分得齐宁的关注和宝贵的时间。但他又何尝不怨恨,顾家只不过把他当做稳固地位的工具,如果她的母亲能做一个忠臣良将,他在齐宁面前还能抬得起头来,也不至于总隐隐有隔阂。这些话顾鸣铮也无人可倾诉,宫廷深深,万般喜忧只能自己承担。
竹轩是顾鸣铮陪嫁过来的侍仆,却也是顾瑞安插在顾鸣铮身边的耳目,她要保证这个儿子永远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见顾鸣铮面无表情的样子,竹轩进言道:“陛下许久不来,王君何不去看看,小厨房刚做好百花蜜酿圆子,如今小午,正是吃些点心的时候。”顾鸣铮瞥了他一眼,竹轩心跳都漏了一拍,有一瞬间他差点以为顾鸣铮发现了自己隐藏的身份和不纯的动机。所幸他只是缓缓吐出了几个字:“既然如此,那便去瞧瞧。”
顾鸣铮到书房的时候,齐宁正在和齐云谈天。齐云是齐宁同母异父的妹妹,两人打小关系就好,齐云生性散漫风流,不参与任何政治斗争,也恰是因为她没有参与皇位之争,才成为了唯二在凌霄门政变中活下来的皇女之一。齐宁原想封她做个藩王,齐云却道:“我要这封地有何用,还要帮你治理,不要,不要!”齐宁表面上是无奈,到底却是真真放下了悬着的心,封了个“逍遥王爷”的虚名,随她去浪迹江湖了。
谁知齐云这一去就是两年。齐宁半开玩笑的骂到:“没良心的,一去就不知道回来了?”
齐云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皇姐你有所不知,这江湖上啊,奇人多,美人多,比这沉闷闷的皇宫可不知道有意思多少倍了。”她这一说就停不下来,把这几年的见闻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配上夸张的肢体动作,把齐宁逗的不行,最后只能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齐云你这几年本事见长啊,这嘴上功夫怕是哄得不少江湖美人折腰了吧。”齐云拱拱手,谦虚了几句,脸上的得意却是掩藏不住的:“一般一般吧,比起皇姐还是略逊一筹。”
在两人聊的正在兴头上的时候,红袖来报:“陛下,翎王君求见,说是担心陛下腹中饥饿,亲手准备了些吃食。”
“叫他先回去吧,我这有点事儿,不便……”还没等齐宁说完,齐云就开始抱怨了:“王君亲手下厨,若因为我遗憾而返,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齐宁戏谑地看了她一眼:“妹妹还是这么怜香惜玉啊。”
齐云一副好像害怕到要晕厥过去的样子:“那能啊,顾小公子这朵花怜不起怜不起啊!”
这里面还有桩趣事。当年齐宁还是三皇女的时候,一日与齐云两人泛舟湖上,还挺惬意。那时顾鸣铮心慕齐宁,打听到她的行踪,特意租了一艘画舫在经过齐宁面前时假装脚下不慎。眼看前面一位娇俏明丽的少年就要跌入水中,齐宁正打算搭救,谁知齐云比自己还快。一眨眼人就飞出去了,一把揽住顾鸣铮的腰,把他捞了上来。
顾鸣铮这辈子没有做过这么大胆惊险的决定,站在船头还惊魂甫定,搂住了齐云的脖子。后来回过神来发现,什么,居然不是齐宁,齐宁正站在对面船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看着他们。顾鸣铮又羞又怒,抬手就给了齐云一巴掌,转身进了画舫。留下齐云在原地一脸“我是谁,我干了什么”的迷茫。
也亏得齐云是个不动辄杀人的好性子,才没有追究顾鸣铮。后来偶然得知他是丞相之子,齐云还跟齐宁抱怨:“这悍夫脾气,就算是身份尊贵,容貌出众能有人娶吗?”
谁知最后,她口中这个“悍夫”居然成了她的嫂子,果真天意难测。
顾鸣铮完美无缺的笑容,在看到齐云的那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破裂。他心下警惕,齐云已经两年没在京都露面了,如今却在这个新科科举的关头突然回来,再联系齐宁最近对这件事暧昧的态度,由不得别人不多想。
齐云看出了顾鸣铮笑容中略带的僵硬,向齐宁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心道这玩意儿也太记仇了吧,就是抱了一下罢了,这还不是为了救人吗?
顾鸣铮给齐宁和齐云行了礼。齐云侧身受了半礼,拱了拱手:“翎王君客气了。”
齐宁让宝素给添了座,顾鸣铮偏头看了竹轩一眼,竹轩会意,快步上前,给顾鸣铮递上了食盒。齐云下意识的帮忙把桌上的茶水棋盘往里面收了收,好给顾鸣铮腾个位置。她天生是个风流种,对美人尤其温柔体贴,这种事儿随手就来,无师自通。
齐宁状似无意地瞥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顾鸣铮并无知觉,顺势把小篮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甜甜的花蜜气息扑面而来,和这个静谧恬淡的午后融为一体。
不得不说整个皇宫里的菜顾鸣铮的小厨房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那儿的厨师有不少是顾鸣铮陪嫁进来的,是顾瑞重金寻来的天下名厨,各个菜系流派的都有,就连一盏普普通通的酿圆子都做的比寻常的要香糯清口,甜而不腻。
可顾鸣铮听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什么有营养的消息,齐云尽说些有的没的,齐宁偶尔接上一两句,聊的还融洽。只是顾鸣铮感到自己完全插不进嘴去,有点烦躁,又没理由一直呆着,只得起身请辞。
等到顾鸣铮走了,齐宁还是没有点到关键的地方。齐云虽说不理政务但也不是个白/痴,齐宁这么急的召她回来,怎么可能只是唠个家常。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不知道此次皇姐召我可有要事?”
齐宁摆好棋盘,神色淡淡的说:“不急,不妨先陪皇姐下一盘。”
齐宁执黑先行。齐云只觉得许久不一起下棋,皇姐的棋艺似乎大不如前了,连着下了好几步废棋,能吃去的子都错手放过了。
齐云看着这局稳胜的棋,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笑容。齐宁看出她小小的得意,反复抚摸着玉指尖石所制的棋子,却迟迟没有落子,反而问道:“妹妹以为这局势如何?”
齐云拱了拱手:”谢皇姐,怕是承让了。”这下轮到齐宁笑了,她把手中棋子轻轻的扣在棋盘上,挑了挑眉:“承让了。”
嗯?怎么可能输了?齐云定睛一看,原来齐宁从一开始就摆了一盘很大的棋,所谓的落错不过是掩饰,所谓的放过不过是酝酿着一网打尽,亏自己还认为局势稳妥,胜券在握。
她服气了:“皇姐果然是皇姐,不服气也不行啊!”
“其实有时候看似太平的地方暗藏杀机,看似占尽优势的时局很容易被翻盘,”齐宁停顿了一下,抬眸正对上齐云的眼睛,“或许在你看来,皇姐如今已是一方霸主,但实则其中的窘境难为旁人道,朝中丞相独大,门阀强势,境外南辽刚退,兵力折损,西陲,东元怕是打着黄雀在后的主意。再加上北辰幅员辽阔,鞭长莫及,藩王无赖,拥兵自重,连年欠税……实在步步险峻……”
听到这儿,齐云也明白了几分。怕不是齐宁要培养另一个丞相,让自己牵制顾瑞。而且藩王迟迟不发兵,朝中帅才空虚,必要时候自己也能上阵挂帅,好歹是皇族血脉,能鼓舞士气;也学过不少功夫兵法,不至于两眼摸黑。
实在是一笔好打算。
齐宁口中干涩,许久才吐出几个字:“皇姐曾允我江湖策马……”
“是我强留你了,但云儿,这齐氏一族的荣辱,整个北辰的兴衰,还得你我二人扛起来啊!”齐宁连尊称都忘了,目光中的期许和焦灼让齐云无法拒绝。
有言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齐云行走江湖半是爱好,半是避嫌,哪怕她和齐宁是从小的感情,可有哪个帝王不疑心,有什么东西能经得住权势利益的考验呢?
看着齐宁的眼睛,十年如一时的深邃。齐云想,万一可能呢,也只能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