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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百花争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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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卿吩咐下去让后宫众人备些才艺,就算他不说,那一众美人们都挖空心思的想要展现自己,博取齐宁的欢心。
听着偏殿里传出的金石之声,顾鸣铮不屑:“献艺?还真把自己当戏子了?”其实他非是不想出这个风头,只是论不想写提要,原也比不过楼岚,何况现在又来了个季逐琴;论棋,沈子卿七年前便赢过国手李赵二位老先生,破了数千年未解的真龙棋局;论书,宋徽阳一手大气磅礴的行书自成一派,连齐宁也是自叹不如;论画,曲思攸的丹青术状人像,宛若画中仙可步人世,摹山水,宛若人间景已入仙境。思来想去,竟没有一桩一件可拿得出手去。
旁边的乐声不绝如缕,顾鸣铮愈加心烦:“竹轩,是哪个扰人清净,叫他停了!”
竹轩恭敬地答到:“回王君,是萧云燕。”
“怎么,平日里一声不响的,如今要学那楼清如,想着一曲天下知吗?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重!”
竹轩道:“那仆……”
顾鸣铮白了他一眼:“算了算了,不知道的人只当我欺负他呢,料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日落西山,银钩高悬。琉璃盏,长明灯,满园的光映的皇宫如一个不夜城。牡丹、芍药相于阶,罂粟满,木香上升,杜鹃归,荼穈香梦,墙角蔷薇,一帘幽梦,正是百花争艳的开端。
齐宁坐在上座,旁边是沈子卿,后宫其他人按位份依次入座,偶有几个位置空了出来,有的是病了,有的位份低微,自觉无忘,不爱赶这种热闹。齐宁扫了眼众人,道:“家宴而已,不必拘束,开始吧。
齐宁心里尚记挂着新科科举的事,说来也没有几分欣赏歌舞的心思。她对着满案的佳宴,端着一盏松醪酒无意识地轻轻晃着,眼睛看着前方,却没有多少焦距。
底下弹琴的那人穿着一身青衣,容貌很是不俗,轻拢慢捻抹复挑间不时抬头望齐宁,端庄中却又不失勾引,笑的很是恰到好处。
可惜这番姿态都做给一个瞎子看了。顾鸣铮冷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麻雀也做着凤凰梦,以为自己在看神话故事吗?如此心思不正之人,留着怕也是祸害。
一曲终了,琴师慢慢地站起来行了个礼,发现齐宁并没有什么反应,只得退了下去,尚有些不甘心,咬着唇瓣边退边小心抬眸,不料对上的却是沈子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慌忙低头匆匆退了下去,没敢再逗留。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说来这还是季逐琴,季逐舞两人进宫时日未多,只去给沈子卿见过礼,平日里甚是低调,闭门不出,说来这还是他们在众人面前第一次亮相。
两人素手执杯,薄唇微启,尤其是季逐舞,简单一个喝酒的动作都带上了点色@情的意味,浅色的眸子低敛着,还未与之对视便仿佛能感受到其中的脉脉情义。顾鸣铮冷哼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听闻舞美人音美人是南辽生人,一琴一舞,动人心魄,可惜我那日不曾见识,今日良辰美景,不知可有这个福气得美人一曲?”
齐宁不过是开了个小差,这一下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顾鸣铮含笑的脸上。家宴后宫众人小露一手也属平常,不过也需是自己请缨,被顾鸣铮这样绵里藏针的一刺,和戏子点台有何分别。
季逐琴脸上不带任何不好的情绪,不卑不亢地推拒了:“王君谬赞了,雕虫小技,在众位贵君面前如何拿得出手?”
顾鸣铮如何能轻易地放过他:“哦,本宫见识浅薄,但也知道能得陛下青眼的绝非等闲物色,美人之才如伯牙,莫不是嫌我等俗人,无子期之能?”
众人皆不敢应声,对于顾鸣铮,季逐琴,他们都有怨怼,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才好。齐宁眉头微蹙:“罢了罢了,有谁愿意便出来吧。”
这话明里是帮季逐琴解围了,实则不难听出齐宁对季逐琴这种推三阻四态度的不满,顾鸣铮嘴角扬起,隐隐有些得意。
楼岚的手按住几案,一时间有些犹豫,一面想着齐宁许久不曾来摘星阁,也想投其所好,得些齐宁的注意,可另一方面,他的自尊又不允许像个伎子似的卖艺来搏恩客的关心,更何况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的心思千回百转,早已有人捷足先登了。楚淮玉起身,向齐宁鞠了礼:“臣侍有一曲愿同众位一品。”
齐宁一挥袖,道:“善。”
楚淮玉解下腰间随身佩戴的白玉萧,吹了一曲有凤来仪。楚淮玉的容貌在众人中不算出众,甚至有些平庸,无太多可咀嚼之颜色,但他的指尖按在白玉萧上时,整个人陡然变了,恍然如远方的青山拨开重重雾霭,露出了青翠挺拔的松柏和湛蓝如洗的清空,那稍显清淡的。眉目生动起来,周身光华如谪仙步入人间。
悠扬的乐声让齐宁倏忽间想起了听雨轩的那片墨竹,和墨竹下那个吹箫的人。”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他恍如一个骑着白驹的隐士,路过这片红尘。
楚淮玉转了一个调子,萧声在应是高潮的部分戛然而止,让齐宁感到有些怅然若失。“卿怎么不吹了?”
楚淮玉道:“非是臣侍藏拙,只是此为古曲残章,只得上阙,不知下文,请陛下恕罪。”齐宁摆摆手:“哪里的话,此曲只应天上有,能听得片支,便已是奢了。”
看到齐宁欣赏赞叹的眼神,楼岚心下又是酸又是疼的。后宫中不乏有才之人,更不乏有貌之人,才貌双全的也比比皆是,他不奏了自有人奏,他从来不是那个特殊的人。
沈子卿默默得敛下眸子,握紧了手中的洵月(笛),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又是这宫中掌印之人,哪里还能同这些后辈争,说出来还引人笑话。非是不爱非是不恨,只是要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罢了。
众人各怀心事,曲思攸不像他们善鼓琴鸣瑟的,总不能带笔墨到殿上挥毫吧,他略一思索,道:“大家今个难得齐聚,又赶上百花佳节,不如行个酒令助兴,就以百花为题可好?”
“这个主意不错,不如孤先试一手”齐宁一瞥眼,望见琉璃盏下一簇簇开的繁盛的姚黄牡丹,随口吟了一句“天香夜染衣犹湿,国色朝酣酒未苏。”
诗是好诗,合景合情,只是稍显直白,少了些意境美。齐宁知道自己的斤两,对众人的称赞笑而受之,却没放在心上。齐宁开了个头之后,气氛活跃了起来。
等一圈行至季逐琴与季逐舞的时候,大家都暗自好笑,一个南辽的人,会说北语已经是不容易了,哪里还能知道这么高深的古文化。不知是谁轻声笑道:“这个主意不好,这不是为难人家吗。”说是轻声,不少人也听见了,都偷偷嗤笑了一番。曲思攸面上也挂不住,这主意还是他提的,众人笑季氏二人不通点墨,何尝不是在讽刺他邀宠心切,思虑不全?
齐宁刚想开口为二人解个围,季逐舞先开口了:“臣侍才学不佳,但也能接上几句,”他嘴角轻勾“外布芳菲虽笑月,中含芒刺欲伤微。
清香往往生遥吹,一端晴绮照烟回。”
这明里说的是蔷薇清香迎面,虽美却带刺,在有心人耳朵里听起来,却像是讽刺自己笑里藏刀,不怀好意。顾鸣铮气极反笑,好一个中含芒刺,倒是高看那个季逐舞了,竟然敢公然得罪那么多人,原也是个仗着自己有点姿色不知所谓的**。倒是自己多心了,居然还把其作为劲敌。
沈子卿有些意外地看了季逐舞一眼,只见他绛唇点朱,脉脉含笑,看不出半点口出惊人的自觉,到底是真的愚蠢还是心机深沉?
季逐琴斟满了酒:“臣侍却不如弟弟,对北语一知半解,这酒令行不上来,便自罚一杯耳。”他说着端起青瓷小盏,一饮而尽,匆忙中几缕澄清的酒液说着天鹅般细腻修长的颈项缓缓淌下,洇湿了前襟。齐宁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他认输自罚也没有人再说什么了,酒筹又轮了几圈,夜便已深。
齐宁喝了不少,虽不至于醉,却有些醺然。走出御花园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女官宝素连忙去扶她:“陛下小心,天黑路难行,不如乘御辇如何。”齐宁摆摆手:“不妨事,走走好,走走好。”
宝素收了贿赂,状似无意地探了一句:“不知陛下要往哪位贵人处去?奴才也好去通报一声。”
齐宁抬头看了看皎洁圆满的月亮,笑的有些莫名的苍凉,“去梦景园吧,不知道那儿的芍药可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