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林李不靠风

5、第 5 章

　　解语花出事了，没有任何预料地。
　　也不可能会有预料。
　　按规矩，解语花每个月初九都会到戏园子里唱戏。正巧今天吴邪带着伙计在这附近刚刚出完一批货，一行人也就浩浩荡荡地来给小九爷捧个场。吴邪看到在坐座上悠闲喝茶的黑瞎子时还吓了一跳：“哟，瞎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盯人。”黑眼镜瞟了一眼他们，又看回了台上，“来，坐。”
　　“你来小花知道吗？”吴邪也不客气，径直坐下喝了口茶，招呼身后的人各自找座去，“就说是吴小三爷的人，账一起算他头上。”一行人立刻散开了，零零碎碎地坐在一楼各处位置上，基本各个角落都有人。
　　“不知道。台下那么多人他都看不过来，我坐这位置上，更别说了。”黑眼镜放下茶杯，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小三爷做的可是越来越像模像样了。刚刚那架势，我见了都想管你叫声爷了。”
　　明知道是调侃，吴邪还是很乐呵，朝人勾了勾手指：“来，叫一声，我还没听过你管我叫爷呢。”
　　黑眼镜还没来得及接茬，台下梆子一声响，把两人的视线都拉回了台上，敲梆子的人进去之后，后台突然冒出一股烟来，瞬间台后的幕布就烧着了，火势扑腾着蹿出来，迅速往四周蔓延，尖叫声在幕布燃烧的时候就开始此起彼伏。戏园的负责人马上安排了工作人员去疏导人群。戏园左上，右上，左中，右中四个出口都挤满了人，工作人员费劲地吹着哨子，努力维持着秩序。
　　黑眼镜和吴邪对视了一眼，很明显看出这场火灾是人为的。他们见惯了大场面，面对这样的情况压根谈不上慌。吴邪这次带来的人也好在很有组织性，见他的指令才开始往各个出口散。还好火势蔓延得也不是很快，都来得及。黑眼镜一手拎起一把椅子，径直砸开了高处的一扇雕花窗，让吴邪和他的几个伙计先翻了出去，站在原处等待时余光瞥见桌椅下翻倒的一个圆筒，正想走近几步看清楚点时听见吴邪叫他：“瞎子，快点！”
　　“来嘞。”他收回视线往上蹬了几步，手撑墙壁横飞出去，视线猛然捕捉到一根烟头掉在了地上，木质的地板猛地掀起了一阵火浪，周围的人躲闪不及，被扑翻在地。
　　汽油！
　　黑眼镜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用力往外蹬了一下，落地时往外踉跄了好几步。吴邪赶紧走了过来：“瞎子，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刚刚那阵火红还烙印在他的眼皮上，刺激得有点疼。都用上汽油了，那些放火的人是想连整栋戏园都烧了吗？可是也只不过是栋老楼，有什么……好烧的。想到这黑眼镜的心突然猛跳了一下，抬起头扫视着四周疏散出来的人群。解语花，解语花呢……在哪里，他在哪里……
　　吴邪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吓到了，皱着眉头跟他一起看：“瞎子，你在找什么？”
　　黑眼镜的手猛地按上了他的肩，脸色极其地糟糕，“解语花！他们的目标是解语花！”说完推开那些出口的人就往里面冲，火已经烧到了出口的门边，猛地扑了出来，又把他冲退了几步。
　　“瞎子，瞎子。你冷静点，消防车马上就来了！”吴邪冲上来拉他，火场内的温度太高，他只是靠近了一下，就感觉脸上的皮要被烫下来了。
　　“冷静个鸡毛！”黑瞎子破口大骂，“这些人用了汽油，他们最开始就没打算把解语花放出来！你在外面做好接应，我去救人！”说着就从他们出来的那个地方猛地又翻了进去。四个出口都有放汽油，但这里是他开辟出来的，火势还没那么大。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燃烧物，朝后台摸去。尽管尽力在避开，但还是太亮了，太亮了，他的眼睛已经快要受不住了，一闭眼就是控制不住的眼泪，很疼，很烫，他把眼睛睁开一条小小的缝，几近是摸索着在前进。好不容易到了后台，他身上已经被烧了好几处。还有烟，冲天而起，几乎把他呛得快要窒息过去。
　　黑眼镜知道解语花的化妆间在哪，摸索过去时却是锁着的，里面悄无声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一脚把门踹开，解语花正倒在地上，一手朝前伸着。一屋子都是烟味和汽油味。黑眼镜赶紧冲过去把人背起，一枚东西从解语花腰上掉落下来，在地板上清脆地响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弯腰捡上，背着人出了化妆间。火势借着汽油蔓延得很快，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楼已经遍地都是火。
　　啧，这种木建筑结构就是不行！黑眼镜咬了一下嘴唇，把视线从火海上收回来，用力闭了闭眼睛。疼，烧灼的疼，看来他进来的路是走不了了，他要赶紧找一条新路，但是面前都是火，他抬头看了二楼一眼，丝毫没犹豫踩着楼梯就蹬了上去。还好解语花并不是很重，不会影响他动作的灵活程度。楼梯尽头拐角是一扇窗。黑眼镜抡起附近的一张椅子砸过去，估量了一下与地面的高度，下面有一辆面包车，加上……黑眼镜抬头看了看窗帘，两者相加大概能减少一米的高度，最多断根肋骨什么的，得，现在这情况，不想被烧死就只能拼一把了。他把解语花转到胸前拦腰抱紧，一手顺了顺窗帘，不知道能承受多久他们的重量，大概两秒？黑眼镜纵身往下一跃，窗帘“嘶啦”一声从窗帘架上脱落，随风一卷裹在了他们身上。来不及大骂一句，也还没有丝毫的感觉，他就砸到了那辆面包车上。
　　疼，看来是真骨折了。黑眼镜大口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看到听到响动冲过来的吴邪大队，心里慢慢松了一口气，然后失去知觉。
　　后面的细节都是吴邪讲给他听的，例如他的脸像是在煤堆里滚过一样，能和墨镜的颜色相媲美了，例如他俩裹在个窗帘飞下来就跟要天女散花似的。也是经过吴邪提醒他才知道，他是直接砸在了面包车上，给解语花当了个垫子，难怪现在背疼得跟后面整片骨头都碎了一样。
　　瞟了瞟查房的护士已经走远了，黑眼镜从吴邪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刚吸了一口就听吴邪数落道：“你刚刚在火场里不是已经吸了那么多烟吗？现在还吸不怕肺爆炸？”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毕竟刚出来的时候是真的非常严重。
　　黑眼镜也无可奈何，把烟在桌子上按灭，“得，不抽了。你带我出去转转，这里要闷死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不比烟好闻。”
　　黑眼镜的眼睛上蒙着纱布，不知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吴邪拉着他过病房走廊的时候，一行人都以为他是盲人，纷纷避让，吴邪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这次意外，黑眼镜伤的最重的不是肺，不是肋骨，不是身上的某一处烧伤，而是眼睛。
　　看到医生诊断书上写着的“因长时间强光照射而导致视网膜损坏，可能会导致暴盲或是失明……”时，吴邪的手还是抖了抖。黑眼镜通过自己眼睛上蒙着的纱布和吴邪突如其来的静默也大概明白了是什么事，安慰了他一句：“没什么大事，不该瞎的时候瞎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