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林李不靠风

4、第 4 章

　　消停清闲的日子还没过两三天，就又有人找上了门。这次不是解语花，而是一个小姑娘，一身水青色的旗袍，把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极致完美，长发自然垂落，额前落着几缕乱发，一双眼睛水灵中透着狡黠，有点古灵精怪的感觉。也不拘束，进来就直接坐在了大堂用来待客的椅子上。
　　来者是客，而且看着小丫头还挺不简单的样子，黑眼镜随意沏了壶茶，给她倒的时候小丫头却拦住了，“我不喝茶。”
　　“哦，那你要什么？”他收回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这儿有糖葫芦吗？”女孩转过头来，一脸期待地问道。“咳咳。”背后的中年男人咳嗽了两声。女孩转过头去朝人笑道：“解叔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现在就说正事说正事。”
　　“有事就快说吧，先说好，请我帮忙价格可是很高的。”虽然说看这两人不像缺钱的样子，黑眼镜还是决定给他们个下马威。普通的活他看不上，有自知之明的就会赶紧滚蛋。
　　“黑爷这明码标价的都好多年了，道上人都知道。”女孩笑道，“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霍秀秀，是现在霍家的少当家。”
　　哟，怎么送走了一个当家，又来一个当家。黑眼镜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霍家他是知道的，至于要让他干什么，还得等霍秀秀继续往下说。
　　“我和解叔这次来，”霍秀秀抬眼看了一下身后的中年男人，“是想请黑爷帮个忙，去保护小花哥哥几天。价钱什么的，随黑爷开。”
　　话说的倒是很坦率，不过，这个小花哥哥……黑眼镜眯了眯眼睛，问道：“你和解语花是什么关系？”
　　“嗯，”霍秀秀眼睛眨了眨，嘴唇一弯笑起来，“青梅竹马。不过以后，也可能有其他的关系。”背后的中年男人又咳嗽了一声，她回头嗔了一句：“解叔你讨厌啦，再这样咳，回去路上我给你买一箱子止咳药好不好？”
　　黑眼镜倒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顿道：“我、拒、绝。”
　　“为什么？”原本还开着玩笑的霍秀秀一下变了脸，“黑爷，钱不是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黑眼镜打断了她急切的话，斜了一眼，“既然是要我保护解语花，那他自己怎么不来，你能全权代表他吗？”
　　“小花哥哥现在被人盯得很紧，一举一动都受到牵制，他不能出来见你。”霍秀秀站起了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刚刚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一张小脸绷得很紧，“小花哥哥身边没有能用的人，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那你们呢？”黑眼镜已经习惯了对这种严肃紧张的气氛熟视无睹，嘴角依旧勾着笑，瞟了霍秀秀一眼，“你们不在他跟前守着他，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我是来请黑爷保护小花哥哥的。”霍秀秀有些气急，停了几秒才继续道：“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能力。我能做的只是请有能力的人来保护他。这也是解家的意思。”
　　“保护一个人比伤害一个人要难太多了。”黑眼镜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想冒这份风险。”
　　“黑爷，我求你了，你想要什么报酬都可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霍秀秀的语气很委屈，带着祈求，那一点可怜的哭腔差点让黑眼镜觉得是他欺负了一个小女孩一样。“小花哥哥现在真的太危险了，我不想看到他出一点问题。”
　　黑眼镜抬头看着她，水灵的眼睛里蒙了一层雾气，原本俏皮的脸上换成了担忧和祈求。他看得出霍秀秀的嘴唇在抖，但他并不会因此而心软。他对霍秀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了。”
　　“黑爷……”霍秀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后面的解叔拦住了，他拍了拍霍秀秀的背，抱歉地说了一句：“打扰您了黑爷，我们告辞。”说着扶着霍秀秀的肩走出了铺子。
　　“解叔……”霍秀秀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还是能听出带上了彻底的哭腔，肩也一耸一耸的，仿佛在抽泣着。中年男人轻轻拍着她的肩安慰他：“没事的，还有其他办法……”
　　看着那几辆车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内，黑眼镜才如释重负般瘫倒在了椅子上，眼睛瞪着天花板。
　　残忍吗？非常残忍，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要答应他们去保护解语花，也没有忘记自己一直秉承的原则是“有钱不赚是傻子”，但他今天想做一次傻子，他不想再和解语花打交道了，不想再和解家打交道了，不想再和解语花有关的一切打交道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想，极度的抗拒。
　　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霍秀秀，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再接触解语花。
　　为什么？他问自己，找不到答案，黑眼镜闭上了眼，第一次有了一种很累的感觉，由心里散发出来的疲惫，所谓的心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累，什么都不知道。
　　又或许是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解语花要出事了。他睁开眼睛想着，不可能的。他身边还有那么多人，还有个那么关心他的青梅竹马，怎么说也不可能出事的，只是他拒绝了他们的请求而已，不还有其他人吗？放心。
　　放不下心。他好像有点担心解语花，没来由的担心。从霍秀秀说出那句“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开始，他就好像在担心，到现在才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是真的在担心。担心什么，解语花又出不了事，矫情！他骂了自己一句，拿起桌上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有点难受，茶的涩和拧结在一起的心，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黑眼镜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