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林李不靠风

3、第 3 章

　　人走之后，茶间里就只剩了他们两个人。黑眼镜凑过来看了看，解语花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了，抬眸刚想问他，黑眼镜就开口了：“解当家你打完架后理衣服这一点很骚包啊。”
　　“诶，你……”原本还有点气，听到这句话，解语花也忍俊不禁，咳嗽了几声，抬脸正色道：“习惯，装逼。你不服吗？”
　　“不不不，哪敢不服，墙都不扶也得服解当家。”黑眼镜明显被他逗乐了，没想到解语花会给出那么坦率的回答，瞬间让他觉得这个原本冰冷的人变得可爱些了。
　　“那你刚刚一直盯着我干嘛，就想问这个？”解语花恢复了一脸严肃的表情，语气还是很缓和，带着些忍不住的笑意。黑眼镜看得出来，也收起笑容一脸严肃正经道：“不，我是怕还会有傻逼挥着刀冲上来就想砍你。客户要是出事了，我可没脸收这钱了。”说着手一撑桌子站直了身，“也不知道刚刚那些监视的人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你来的？”原本听上去很正经的事，却被黑眼镜硬生生说出了一种喜感。
　　“也可能是冲你来的，黑爷别谦虚。”解语花指着他，毫不客气地反驳。
　　“行，花儿爷说什么都对。”黑眼镜笑了起来，“冲我来的，我招谁惹谁了嘛这是。”
　　解语花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朝他伸出手笑道：“总之，这次结束的还算圆满，吴邪的眼光不错。”
　　“怎么不说是花儿爷你自己眼光不错呢，或者夸夸我身手不错。”黑眼镜伸手握上了他的手，依旧是微微的有点凉，但也不是刺骨的那种凉，混合着他手的柔软，让人感觉很舒服，不像是男人的手。
　　黑眼镜的手是暖的，温度如过电般漫到他掌心。解语花收回了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黑眼镜很官方地回了一句。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这句话，带着很浓的功利交易意味。虽然说他们俩就是这样，但黑眼镜还是很不喜欢。
　　“下次有什么事情，不介意我找上门吧？”正要到午饭的时间，两人一起踏出了茶馆门。
　　“得，行，花儿爷吩咐。”黑眼镜手插在兜里，伸手挡了一下阳光，回答得很爽快。
　　一起吃完午饭，解语花去盘口准备处理那些反水的人，黑眼镜则径直回了自己的铺子。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这次合作似乎也就以这样的场景完美地落下了帷幕。

　　但至少要今天过去，才算得上是完美的落幕，黑眼镜觉得。他现在正蹲在解语花要清盘的那个盘口五十米开外的墙头上，叼着根烟。他知道这是解家内部的事情，也没打算光明正大地掺和。解语花今天接电话的时候他听见了，但并没有叫上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件事情没完。黑眼镜咬着烟翘了翘，他以前都是在对方说了结束之后拿钱就走的，从来不会管后来他们是死是活。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灾一消完，江湖再见。这是他一贯秉承的传统。解语花已经说结束了，后面的事情也没他半毛钱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传统被打破了。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是在家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大片的，而不是蹲在墙头吹冷风，还带着他的枪一起受罪。
　　黑眼镜朝自己凉飕飕的手哈了口气，想完杂七杂八的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因为钱？不可能。他现在都是倒贴，道上的人都知道请他出手一次有多贵。因为某个人？某个特定的对象？要说这个，那就只有解语花了。那他怎么会因为解语花来到这里呢？
　　听到不远处有响动，黑眼镜按灭了烟，手枪在指尖转了几圈，他做事总要为自己找个理由。大概是因为今天上午自己走神差点让他受伤吧，他想补偿回去，所以来到了这里。嗯，没错，就是这样。黑眼镜点了点头，毕竟他以前的任务从来没出过意外，这次有了瑕疵，总得补上让他心安点。以后他说自己接任务“完美无瑕”的时候也不算是在吹牛，毕竟关乎他的名声，这次他可得稳着点了。两帮人血拼，他又是偷偷来的，有几点得多注意，别误伤了友军，也不能暴露了自己，还真是辛苦，也有点憋屈。他从来没这样偷偷摸摸过。黑眼镜拿起枪试着瞄准了一下，又放下叹了口气，他是不是应该带把狙击枪来的……
　　不过这玩意也不好带。他刚想从兜里摸出根烟来，听见不远处的动静越来越大，似乎是已经开始了。
　　黑眼镜扶了扶墨镜，朝发出声响的那个方向看去。他的视力在这时给了他很大的便利，借助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他就能看清不远处的一举一动，看来看去都没看到解语花，难不成他没来？黑眼镜换了个角度，一边看着一边给枪上了弹匣。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人在黑暗里被踹了出来，然后解语花紧跟着走了出来，挥起一拳朝那人脸上打去，那人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立马有几个小弟朝他围了过来，双方都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黑眼镜摸了一根烟出来，点上，吸了一口，看着不远处的混战，解语花在人群中灵活地翻跃着，出招不猛，但胜在干脆利落，招招到位。看这架势他是白来一趟了，解语花自己就能解决。黑眼镜朝空中吐了一口烟，余光一扫瞄到不远处情况时，脸色又沉了下来，看来……也未必啊。战场上又出现了一批人，很明显是冲着解语花来的，手上的武器一个比一个猛。
　　他第一枪打在了一个持刀背后偷袭的人手腕上，枪装了消音。很轻微地“噗”的一声，在一片喊打喊杀的氛围中，并不十分惹人注意。但刀落地的声音解语花感受到了，猛地回身一脚把身后那人踹开，然后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真是敏锐。黑眼镜丢了烟，他倒不是很担心解语花会发现他在这里，在他过来之前溜掉就好了。况且眼前他要面对的麻烦还不少，暂时没办法顾及他这边。
　　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就够了。
　　解语花也留了后手，似乎是猜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在他开完第二枪没多久就有另一拨人杀了过来，战斗力明显强得多，很快就扳回了一城，局势发生了转变。直到这场闹剧结束，他都没有开第三枪。不过这样也不错，他也没多劳心费神的。看那边散的差不多了，他猫腰跳下了墙头，拐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里。
　　安排好那些伤亡的事宜，解语花望了望刚刚子弹飞来的方向。虽然说声音不是很明晰，但他能肯定那就是枪声。解语花走到那边的墙头下，上面没有任何人，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没有人会傻待在这里等着他来抓。但不得不说，那两枚子弹来的很关键，在他压根没注意到的死角，如果不是那来得蹊跷的子弹挡掉了偷袭，估计他现在挂彩会很严重。这里解决完就直接送医院去了，不会还站在这里检查一个是否有人踩过的墙头。
　　看来这个人很隐蔽小心，解语花手背在脑后转身刚想离开，余光瞥到墙根底下一个闪了一下光的玩意。他蹲下身捡起来，是一枚子弹壳，在月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隐隐约约能看见上面有一个符号，“G”。看来也不是那么小心嘛，百密一疏。解语花把那个子弹壳往手心一握，起身离开。
　　而黑眼镜这时候已经回到了铺子里，把一切都完成了的满足感让他很放松。洗完澡后他就坐到桌前，准备给刚出过任务的枪来一次全面spa，但卸下子弹后他就愣住了，然后拉开抽屉一看……啧，他怎么会急到连弹匣都带错了。原本他只是想用普通的子弹，带的却是他的纪念版弹匣。黑眼镜看着桌上仅剩的四枚“G”字子弹，不由得对自己竖了个中指。原本的六枚子弹是他有一次在生死关头的时候剩下的，为了庆祝自己化险为夷，他去找了个倒腾军火的朋友，把这六枚子弹给刻上了个“G”字，去干那些九死一生的活时都会带上。如果这六枚子弹都打完了，那就说明他是真的要GG了。听完他的解释后朋友给他竖了个中指，“你就不能盼着自己点好吗？”然后被他驳回。六枚死里逃生的子弹在朋友手里转过一轮后又回到了他手上，带着专属的“G”字符号。
　　没想到因为他一个疏忽，就把两枚极具纪念意义的子弹送给了敌军。黑眼镜有点郁闷，手一扫收回桌上剩下的四枚子弹，放进了抽屉里，就当是他把运气分了点给解语花吧，看在他出那么高价钱的份上，这波不亏不亏。他安慰了自己一番，也没什么心思捯饬枪了，爬上床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