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灯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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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灯笼
冷不防有人在背后说话，天赐不出意外被吓了一跳，回身看见那罪魁祸首笑盈盈的一张脸，他简直要被气笑了：“我每日都要在忘忧峰煮饭打扫种地修炼，哪有什么约？”
这么一说就好似自己刻薄了他一样，但施然自己心里也清楚，偌大一个忘忧峰，就他和天赐两个人住，许多事情他懒得做，便都落在了天赐头上，也幸亏天赐虽出身皇室，却是个任劳任怨的，被他这么使唤也从未抱怨过一句。
施然摸了摸鼻子，道：“既然小天赐这么辛苦，难得过节，要不到山下好好放松放松？”
闻言天赐却是一愣：“不是说未出师不得私自下山么？况且山中守卫甚严，就算想偷偷出去，也会被师兄们捉回来。”
“那只是对一般弟子而言！”施然道，“后山有一条秘道，那里没有守卫，只有禁制阵法，前几日我偶然从莫名那里得到了破解阵法的方法……”
听施然这么说来天赐也有些心动，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好奇心最盛、最贪玩的时候，更何况是在上元节这天，跟自己倾慕已久的人一起下山，这种机会可不多！
半晌，他才矜持道：“既然已经安排好了，那我也陪你一起去罢……我先回去换件衣服……”
施然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不住心里发笑：这小子，果然在山上憋得慌了。
后山于施然来说不算陌生，他年少时也曾偷偷溜到山下集市去，那时就是莫名给他做的掩护，无奈莫名这人实在太不擅长撒谎，某次被老掌门捉了个现行后，没审几句就将施然全抖出来。
那之后老掌门便让自己的师弟，也就是乐游在后山布置了不少禁制阵法，昆仑这唯一的漏洞便给堵上了。
再往后，没过两年施然便出师了，光明正大地从功过梯正门下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又是上树又是钻洞找捷径。
当初老掌门叫乐游布置这些阵法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施然的。昆仑入门资格极难获得，因而但凡进了门的，无不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几天来用，没谁会闲着无事想要下山游玩，像施然这样的实在是一个另类。
幸好施然其人在某些方面挺让人省心，他不喜欢的东西如何强迫也不会去碰，所以只要用禁制阵法往后山一摆，就别指望施然自己能破阵下山。
年少时没弄懂的阵法，长大后过了百十年也是一样，所以当施然领着天赐抵达后山，手里拿着那一张阵法图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莫名给他的图纸的确写了破解阵法的方法，然而施然把图纸翻来覆去也没看懂，更找不到那些什么阵眼方位究竟是在哪边。天赐在施然身边站了一阵，起初还沉浸在甜蜜与兴奋当中，而当这股劲过了后，少年人总算发现不妥了。
说好的带他下山呢？伫在山顶是赏月呢？！
天赐轻轻拍了拍施然手臂，说：“我看看？”
施然自己是个不学无术的，但他收的两个徒弟却一个赛一个的勤奋好学，尤其天赐，不仅平日里修炼勤奋任劳任怨，在修为上一日千里，还酷爱钻研奇门遁甲阵法咒术，图纸拿在手上仅看了一眼，便带着施然在后山树林中七拐八绕，一炷香时间不到就来到了山下。
这下却轮到施然震惊了。虽知道天赐闲着没事就爱往藏经阁里钻，却没想到他仅凭自学，能到达这般境界。
收好图纸，两人在山下小镇随意闲逛，未免引人注目，二人皆把昆仑校服换下，穿上一身普通的装扮。衣服本身不是什么华衣锦服，奈何施然与天赐一个长身玉立容貌俊美非常，一个则手脚修长，脸还没长开，眉目间却已透出一股沉静内敛的气质，非寻常人家的孩子能够比拟。
两人混在庙会中，周围不知不觉地便聚集了不少人，天赐被人挤着，一转眼与施然之间便隔了好几个陌生人。
他拨开人群，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鲫鱼艰难前行，往前伸直的手倏然被人捉住，那人手指纤长有力，虎口处有长期握剑磨出来的薄茧，手心温暖，牵着天赐的手轻巧地往前一带，天赐便如同投怀送抱一般撞到那人身前。
彼时天赐身高还未超过施然，蓦然撞到施然身上，嘴唇正巧擦过施然颈侧，然而后者却没发现般，还有心情用空着的一只手拍拍天赐肩膀调笑：“莫慌，师父牵着你走！”
天赐觉得自己应该要生气的，他早不是小孩子了，那人却总爱将他当作三岁小孩般哄着逗着，但眼睛瞥到牵在一起的两只手时他又舍不得了。
上元佳节，向来是阖家欢庆、或是有情人相约共会的时日，庙会中不乏成双成对的佳人才子，天赐与施然混在其中，倒有些突兀了。
前方不远处一摊位周围聚满了人，依施然的性格必然是要参一脚的。
果不其然，天赐刚起了这么个念头施然就拖着他挤到人群之间。只见这摊位原来是个猜灯谜的小摊，各式灯笼高高挂着，灯笼底下皆悬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谜面，若看中了哪个灯笼，便依该灯笼底下的谜面猜出谜底，猜中了就能把灯笼领回去。
这种小摊在庙会里并不罕见，吸引了如此多看客的原因，是因摊主的手艺实在高超，这些灯笼做得栩栩如生，不少人带着试一试的态度参与，灯谜不算难，挂着的灯笼很快就少了一半。
施然也看中了挂在中间的一个灯笼，那灯笼的造型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崽，施然付过钱，便伸手将小猪灯笼底下的纸条摘了下来，看了一眼，道：“有意思！”
看完后他也没有解谜的打算，而是随手把纸条递给天赐，让天赐来解。天赐接过纸条，只一眼，便满脸赤红。
“木目跨于心，古人做反文，小和尚光头，凄惨无泪水。”
上元节既是情人约会的佳节，所取的娱乐活动自然也是围绕这中心展开的，是以这些灯谜大部分都以情爱为主，施然本就没这心思当然不会在乎，但天赐自己心里有鬼，看到这谜面后则又是另外一种反应了。
这时施然已从摊主处取了笔，让天赐将谜底填在纸条背后，天赐深深吁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想多了，施然只是想要灯笼，并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这也一定不会是施然的意思，只是巧合！
一切都是巧合！
天赐提笔，在纸条背后写下四个字：想做尔妻。
如愿以偿得到了灯笼，施然却转手就将其塞给了天赐，并掷地有声地说道：“给小孩做的玩意儿，我才不要拿着。”
其神色之嫌弃口气之狂妄，仿佛方才赖死赖活要自己把奖品赢回来的不是他一样。天赐无语，只好认命地提着灯笼跟在他身后。
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早就不玩这些玩意儿了，事实上一路走过来看到，与天赐一般十六七岁的少年都带着同龄的少女躲在树下谈情说爱浓情蜜意，天赐与猪崽灯笼上两颗黑豆般的眼睛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无语凝噎。
摊上这么个师父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月上中天，银白色的月亮印在藏蓝色的天穹之上，万里无云繁星闪烁，一如当年在休屠县时与施然在屋顶上所见景色。
彼时他还未认出施然就是那将他从绝境中救出的人，对施然的感觉也只是一个小少年对强大的人本能地仰慕——施然潇洒幽默却又无所不能，会与他开玩笑会照顾他，没有怒目而视没有横眉竖眼的冷漠与疏离，更没有畏惧担忧的敬而远之，这对在地狱中痛苦挣扎了整整三年的他而言是莫大的救赎。
不知怎的，天赐忽然很想要矫情地与施然说一句“谢谢”。
心情激荡地一转身，他蓦地发现，施然不见了。
天赐：“……”
施然或许不是第一个把徒弟拐了下山后扔下徒弟自己去风流快活的人，但肯定是最让人气愤的一个！
来到昆仑境内后天赐还是头一回下山，正所谓“人生地不熟”，而且师父也不晓得跑哪里鬼混了，他既无法回去亦不知该去哪里找人，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想着要不要御剑上天去找，可到处人山人海的，天还如此地亮，一上去必然会遭到大家的围观。
庙会中来来往往的行人将他挤到了河畔，天赐干脆走到拱桥上，好歹能站得高一些，也比较容易找到施然。
不远处一个小贩吆喝着卖冰糖葫芦，五六个小孩儿围着那小贩流口水，天赐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哭着要吃糖葫芦，父亲被他闹得头疼，背着媳妇偷偷摸摸给他买了一串。
他笑了笑，眼前景象忽的被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挡得严严实实，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喏，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灯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