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汤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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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汤圆
待广场上的混乱终于完全停止下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华山派掌门打到最后发现那大魔头不在，指着莫名破口大骂，说昆仑窝藏魔族，要他们把那魔头交出来。简春秋却反驳说自己没有把人藏起来，亦不知杨臻现在身处何处。
两方争持不下，最后以华山掌门盛怒之下拂袖而去，领着华山众人回到客峰，扬言一天不找到人一天不离开昆仑。严如钰对此头痛欲裂，却还是要保持微笑温言相劝热情待客。
暂时送走了华山掌门这个小麻烦，剩下的都是些不得不谨慎应对的大麻烦。
衡山、峨眉、五行、苍穹、无极门、落花等六大门派的掌门要简春秋给个合理的解释；广场混战中伤亡的修士要昆仑交出凶手血债血偿，前者还能处理，只要以实相告就行，但后者却是个无解的死局。
光是打扫战场统计伤亡以及转移伤员的工作就让昆仑上下忙得焦头烂额，整座千锤峰的人都投入到治疗伤患的大军之中，精通医术的落花门派友情提供协助。饶是如此，混战中受伤的人数也过于庞大，光是伤药、保命药等就几乎掏空了昆仑的库房。
除华山外，七大门派反而是损伤最少的，混战开始不久掌门就把自己门下的弟子召回，虽有几人受了重伤，却也无人丧命。
反观那些进不了伏魔殿当座上宾的门派，一场混乱的厮杀不知因何而起，只如候鸟般盲目跟随着冲在最前头的出头鸟，混战半天除了折兵损将外丁点收获也无，到最后只能把罪怪在昆仑头上，又因其地位名声显赫，敢怒不敢言。
简春秋刚处理完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倒霉事，马不停蹄地带着莫名与严如钰赶往忘忧峰，在山路上见胡羊与苏橙领着十几名弟子匆匆下山，两方擦肩而过只来得及打了个招呼。
彼时施然已经苏醒，靠坐在床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表情，房中除了他只剩花水木与趴在床边哭得打嗝的二小姐，而前者见到他们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莫名没由来地感觉一阵心慌，不等掌门开口就抢先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小师弟他怎么了？”人不是已经醒了么？为何二师兄看起来反而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花水木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师弟身体已无大碍，想必往后也不会再发生七孔流血的情况，只是……”
“只是什么？”莫名急得就要扑上去提起花水木的脚给他一个实实在在的倒立，让他有什么话赶紧倒出来别再吊人胃口。
“只是……他以后怕是不能视物了。”
“不能视物……你的意思是，小师弟瞎了？怎么可能？！”
师弟想也不想就否决，花水木叹了口气，一个时辰前得知施然失明时他也无法相信，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能查的也已经查了，最后得出的结果除了坐实施然失明的事实外半点用处也无。
他说：“小师弟身中夺魄蛊，此蛊会让宿主在一天之内经历视觉模糊——呕血——昏迷——气孔出血——灵慧魄被完全夺取、最后失明的过程，依目前所有关于此蛊的记载来看这过程是无法逆转的，也就是说夺魄蛊所致的的失明是永久的。”
“好好的怎么可能被人下蛊？会不会只是因失血过多导致的短暂失明？有些人重伤之后或许身体虚弱时也会看不见东西，过段时间就好了！”莫名想方设法辩解。
花水木看着他双眼，悲痛道：“但他脉象正常，眼睛也无任何问题，偏偏体内少了一魄，这又该如何解释？”
“这……”莫名双唇颤了颤，却终究再吐不出一个字。
房中一时陷入了空白而绝望的静谧，几位都是能凭一己之力撼动当今整个修真界的泰斗级人物，当面对此种绝境时却是无人能想出一个有用的办法，甚至连泰然处之也很难做到。
人心肉做，再无欲无求的修士心中也难以避免地有一小块柔软的地方，装着那些放不下的事、松不开手的人——他们几师兄弟从小一起生活一起修炼，就连其中一人闯祸也要连带着一同受罚，这是比亲手足还要深的感情。
良久，简春秋问：“可知是何人所为？有否找到什么线索？”
“小胖说昨日在仙市中见一南疆摊贩在摆卖夺魄蝶，指不定与此事有些联系，橙儿已率十数名弟子随他一起去仙市找人了。”
难怪方才见他们急匆匆下山，原来要忙着去找人。简春秋点了点头，又道：“这两日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明显是针对我们昆仑，昨日藏经阁禁地被闯，我进去检查时发现小师弟与如岚带回来的两块木牌不见了。”
莫名攥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小师弟都瞎了，你还管什么木牌？如今当务之急不是要给小师弟报仇么？！”
简春秋瞥了他一眼，幽幽道：“你知道下蛊的人是谁么？知道去哪找他么？”
“什么都不知道你上哪给他报仇？！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怎么过了几十年你还是不长记性！”
被简春秋的怒骂震得钉在了原地，莫名猛吸了几口气，低声说：“抱歉，是我气疯了口不择言。”
一直沉默着坐在床上神游天外的当事人忽然开口：“我在昏迷前想通了一些事。”
众人动作一致地望向他，神色复杂，被注视的人却浑不在意——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等不到有人捧场便自顾自地接下去。
“首先是那个潜入昆仑偷袭的人，他既已用幻术遮脸，为何却大意把武器露出来？我原先只想到这大概是打算嫁祸给别人，但对于那个被嫁祸的倒霉鬼却无丝毫头绪，‘剑身通体雪白并带有黑色魔纹，有魔气缠绕其上’，听这描述不觉得很熟悉么？方才醒来后听二师兄转述，我昏迷后天赐控制不住体内天魔魔力，白泽出鞘时被指认正是那个搞偷袭的人，如此一来，那嫁祸的对象便可以确认下来了。
“同时也解释了天赐为何被两入侵者缠住无法与我们联系，想必是为了制造我们对他的误会，好让我们措手不及，可对方算漏了两点：其一，天赐在擂台比试中根本没有使用武器；其二，天赐的实力比他们想象中强，无法拖到他们预想中的时间。”
先是闹出袭击宾客一事让昆仑把人手都布置在客峰与仙市中，以减少藏经阁附近看守的规模，从而趁乱浑水摸鱼盗走了藏经阁中的木牌。
那策划的人想必清楚施然与天赐之间的关系，利用存在于天赐心中的魔障让他亲眼目睹施然吐血昏迷，而疯魔的天赐定然不是好对付的，届时昆仑彻底被搅得天翻地覆，再趁此机会脱身。
而从头到尾被当成了替罪羔羊的天赐，其身份的曝光足以令他无法在修真界混下去，昆仑亦因此而受牵连……想到这方法的人不仅心思毒辣，甚至还要借此将天赐置之死地令他再无翻身之日。
“可惜的是，天赐没留下来等他们秋后算账，而是逃之夭夭了。”施然颇为得意地笑了笑。
自己被人下了蛊可能以后都看不见东西了，如此还能笑出来，想必剑仙施然还是这世上第一人。严如钰心情有些复杂，为转移自己大逆不道的奇怪心思，只好转而专注于别的事情：“可杨师弟为何要走呢？这样一来可不就就变成了畏罪潜逃了？”
花水木却说：“走了也好。”
见对方不解，他又解释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且不说华山那个视魔族为仇敌的掌门，这是修真界正统的论道会，与当年那三教九流混集的法道会不同，单单是元婴以上境界者就多如牛毛，能抵过一时难道还能与他们前仆后继地打持久战？加之他当时虽说是无意识，可死伤者却是实打实的，就算想赖也赖不掉，那些人如何能放过他？他不走，留在这里也是被血债血偿挫骨扬灰的命，就是我们想保他也保不来。”
“原来如此，”严如钰认同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杨师弟当时是想到了这点所以自己要走的？”
“我看未必。”花水木说。
简春秋难得地接了话头：“当时情况混乱，杨臻已被心魔魔化，按理来说是无法理智地想到这点的。而且小师弟生死未卜，他不可能扔下人不管……”
莫名却说：“小天赐不是自己逃走的，当时有人突然出现将他带走。”
施然忙追问：“是什么人？”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波斯老男人……”莫名说出口时都觉得自己当时可能是被华山掌门传染了所以脑子不太清醒：“但我想那人肯定是易容了……他要带小天赐走前看了我一眼，从他眼神中我看出来他不会害了小天赐。”
简春秋：“……”
花水木：“……”
严如钰：“……”
二小姐：“？？？”
施然喃喃道：“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波斯老男人啊……嘿！有意思！”
送走了几位大神之后施然让二小姐自己回去休息，不必在此守着了，二小姐哼哼唧唧抱着他大腿不放，被他一脚踹开：“男女授受不亲，你再趁我眼瞎占我便宜我就喊人了啊！”
二小姐叉腰叫大道：“谁占你便宜了？良心当狗肺！”
总算耳根清净，施然止不住昏昏欲睡，一歪头便沉入了软枕中。
……
厨房内一名身着淡青衣衫的少年在炉灶前脸色凝重地站着，他脸上还沾了一些白色的面粉，额角亦冒出了汗珠，然而他却不甚理会，只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一口大锅。
热水沸腾，天赐直接用手解开了锅盖，一阵白雾腾升而起，待热气散去后，只见锅中盛了六分水，水上浮了数十颗浑圆的丸子。
施然在院子里无所事事地掰花生，没了酒光吃花生也没什么意思，然而为了今晚他可提前了好几天做足准备，不能为了一时贪杯而坏了今晚的大事。
一阵甜香飘出，他嘴角勾了勾，手里抓起一把花生壳就往身后撒去。这一招用了不到三层功力，然而天赐手上可是捧了满满的两碗汤圆，被施然这么一搅和，害他差点没把碗里的东西撒掉！
“您老人家不想吃汤圆了是不是？”好不容易躲过了施然这一招“天女散花”，天赐将托盘放在了石桌上，没好气道。
“这话说的……”施然笑嘻嘻拿起碗吃了两口，来昆仑几年，这徒弟不仅修为长进了不少，就连厨艺也是一日千里，跟以前那个只会炒些小菜的小少年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为师不就是为了测测你的应变能力嘛！我们家小天赐做的汤圆怎能不吃？别说还没吃晚饭，就算饱得什么也吃不下了，也能吃下你做的汤圆！”
天赐听罢，心中一哂，测试什么应变能力？分明就是手欠！
看破也不拆穿，他默默低头吃自己碗里的，见施然似乎真的饿了，一转眼碗里的东西便见了底，他又将自己的分了一些过去。
施然摸了摸他头顶，哄小孩似的说道：“徒弟长大了，懂得孝顺师父了啊！”
晚饭便以几碗汤圆匆匆了事，天赐收拾了碗筷，正寻思着还要不要准备夜宵，施然却已无声无息来到他身后。
“上元佳节，小公子可与佳人有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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