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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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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内早有侍卫将此事报知进去,那卫君听闻姜丑带着姬良夜失商他们进帝丘,这种不胜之喜的事顿时令卫君沉郁的心胸一畅,把在无极崖上的惨痛经历暂且抛在脑后,因恩人的儿子失商有救,那卫君当晚便在宫廷内大开夜宴,又命歌姬在宫廷内跳舞佐兴。
尽管宴席上的欢愉光景助酒兴,但是觥筹交错的间隙,众人难免想到郑国使臣之要事,脸面上的神色也不禁罩上了一层冷峻之色,心神恍惚地与旁人把酒言欢,那失商见众人因自己的事而忧愁五内,便端起桌上的九龙纹小铜鼎团团向众人敬酒,含笑着说:“各位,且痛饮面前的酒水,忧愁理它作甚。我失商这条命是卫君所给,哪有贪生怕死之理,躲在角落饮酒,却把那些来者不善的郑国使臣推给你们。”祸事临头之际,失商能有如此不凡的英雄气概,旁人不禁为他喝起彩来。
卫君见他如此重朋友之义,热泪情不自禁地盈满了眼眶,忧心皱眉地咕噜着说:“万一这些郑国使臣另有图谋,又或者结交什么煞龙帮,听闻这煞龙帮帮势雄威---------”说话的口吻里露出对卫国安危的隐忧。
前阵子白日间九鬼尾随那些郑国使臣到了无极崖,在暗地里觉得这些郑国使臣绝非仅仅是讨要失商,如今听卫君这口吻仿佛与自己内心揣摩不相上下,便趁着酒兴,把内心的疑窦和盘托出:“方才那些郑国使臣在无极崖附近盘桓,似乎在探查什么,他们来卫国的目的绝非那么单纯。”
卫君撩起眼皮子来,睃了一眼喝得有些微醺的九鬼,惊诧地说:“你不是郑国使臣吗?怎么反而与我们这些算计郑国使臣的人呆在一起?”卫君前几个月曾经亲自接待过郑国使臣,那九鬼方才进来宫廷时,为了避人眼目,畏缩在众人之后,是以卫君并没有瞅见他。
九鬼想起自己的师兄龙九天惨死在这些郑国使臣手里,满腔痛恨地说:“近些年来,江湖上传闻郑国与卫国素来有隙,那郑国上卿为了攻打卫国,不惜以重金贿赂楚国的玄武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当时的玄武帮在江湖上声名鹊起,郑国安插在玄武帮的耳目探知楚国大司马暗地里与玄武帮勾结,所以那郑国上卿还派人向楚国大司马许下许多好处。”又一面学着那郑国上卿南顾的声腔说:“楚国大司马对某真是一片好意啊!还特意把这玄武帮的顶儿尖儿的好手九鬼介绍给咱们,也不罔某在他楚国大司马身上花费了一大笔重金啊。”当时九鬼见玄武帮改弦易辙,另换帮主,为了谋生路,曾经向楚国大司马求救过,那楚国大司马二话不说地把他介绍给了郑国上卿。
姬良夜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说:“也就是说那玄武帮假借楚君征伐卫国的名头,而那楚君又是个无意于战争的主,想要把这场祸事嫁到楚君头上,等昏庸的楚君因此事动怒时,那卫国的军队也已攻到了楚国城墙下,那楚君也就'骑虎难下',也就不得不真正挥师卫国。”
左声子姜丑捋了一把下颌的山羊须,嘴里啧啧地称赞着:“这计谋当真是妙啊,绝顶妙啊!”又沉吟了半晌,说道:“看来我们也不得不拿起器械反抗呢!”
九鬼冷哼了一声说:“当时我在上卿府偷听到这些话时,真得是肺都气炸了,我堂堂男儿汉居然被这帮卑鄙小人利用了,也只得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向上卿请求这场出使任务,便跟随着这帮郑国使臣来到了贵国。”
卫君与失商欠缺智谋,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场危机,当下几乎异口同声地忧心地说:“那我们可如何是好啊?”
一旁的姬良夜垂着眼皮,却早已经在内心把各方的优劣、及关系想了一遍,那姬良夜谋略过人,当下笑着说:“玄武帮现任帮主石梁是楚国大司马屈非的亲侄儿,那石梁又是贪功喜权之人,我们大可劫持住石梁,让屈非有所顾忌。”失商不曾想到眼前这貌美女子居然谋略滔天,当下用欣喜的眼光望着姬良夜。只听那姬良夜有条不紊地说道:“我们的主要对手是郑国,楚国玄武帮只是得到了郑国的某些好处而已,那屈非见自己的侄儿被擒,肯定会反戈,这样我们就又有了势力强大的玄武帮作为后盾。”
此次宴席之间商讨对策过后,为了防患于未然,此事又牵涉到玄武帮的安危存亡,那姬良夜又怎会对此袖手旁观,便三天两头地缠着九鬼教她新的剑招,那九鬼也颇爱这徒儿的聪慧,于是,二人经常在宫廷花园内的假山旁修习剑术。
某一日,那嶙峋古怪的假山后又传来叮叮的剑击声,只听一个娇嫩的女子声音喃喃地说道:“师傅,这招的剑招好生古怪,我一时半会也学不了。”只听那师傅微微嗔怪她说:”姬良夜,你是故意来哄师傅开心的吧!像你那么聪明的人又怎么学不会。” 那姬良夜也不等他话音落,挺剑向九鬼的太阳穴刺去,只见那剑尖光芒闪烁,剑身嗡嗡作响,那九鬼忙举剑格挡开这一剑,就在九鬼欲圈转剑身横挡之际,那姬良夜眼明手快,见九鬼的右肋处露出空隙,又迅速地收剑上撩,把那剑尖往九鬼的小腹处刺去。
姬良夜的剑招中含有一股凌厉如雷霆的剑气,那姬良夜向九鬼攻了数十招,每招皆含有手下留情的诡秘招式,要说这姬良夜的剑招轻灵矫捷,寻常刀剑固然可用势沉的刀招把姬良夜的剑招卸去,但是就在姬良夜把某式轻捷的剑招将送即送时,与此同时,敌人也误以为自己能稳妥地把这数招化解开去,却不曾想到那姬良夜忽然把那剑招上灌以厉害的武当周天功,只听啪啪几声,九鬼手中所执的长剑沿剑身横向裂了开去。
在玄武帮时,姬良夜师承九鬼,她以前的剑招内劲不足,因此剑招的余势不强,更糟糕的是,那姬良夜的剑招似乎曲转接续不灵活,如今这姬良夜的剑招却又诡秘神奇,剑招看似轻灵腾挪,不在剑身上附加任何内劲,实则剑招将使老之际,那剑招又沉实,九鬼暗自惊呼姬良夜的剑术竟然精进如斯,满脸惊诧地说:“这鬼丫头到哪里学来如此邪门的剑招?”一面又拔出插在腰带上的短刀,向姬良夜连连催动刀招,那姬良夜不愿让九鬼师尊情面上难看,因此只用守御的剑招一一格挡开来,说:“师傅,我说行了吗?您老人家就给你自己留点脸面呗,到时被我一剑刺倒在地,您老人家脸面上也不好看啊!”那九鬼方把短刀插入腰带里。
师徒二人在假山旁找了一处荫蔽的地方,那姬良夜方把自己如何从光塌塌的崖壁上溜下来,以及又如何在白梨林里遇到郑国使臣说了,“我被姜丑的手下押往无极崖,趁那些力士在白梨林里歇息时,便赶紧把藏在白梨岩洞里的这柄湛卢剑挖了出来。”九鬼欲知端详,忙问这柄长剑为何会藏在那岩洞里,只听那姬良夜娇声地说:“在军粮被盗后,我便趁夜逃跑至白梨林,料想日后岁月无常,便把这柄湛卢剑藏在了岩洞里,等我刚藏好剑走出岩洞时,在洞口就遇到了那些卫国力士,那些卫国力士见我是张贴在城门围墙上纸里所画的逃犯,几个人便合力把我捉拿住。”那白梨林离无极崖近,当时这些卫国力士正从无极崖下来吃夜饭。
“然后呢?”
“我被姜丑一怒之下关往无极崖,没想到那卫君为了能把武技流传于世,竟然令我们这些囚犯把天下武学的义理、心法錾刻在石鼓上。”
“那卫君没有如此周密的能力,估计是那姜丑姜大人的计谋。”
姬良夜一听那姜丑的名头,嗤得“切”了一声,以示不屑,说:“那姜丑大人识破我是女人身,也没多加追究我的底细,他错就错在这一点上。”这时姬良夜身后的茶树掉下纷纷的花瓣来,洒了姬良夜一身,红的鲜红、黄的灿然的花瓣散乱地铺在姬良夜的石榴红直裰上,只听那姬良夜说道:“我便暗自把那些凿刻在石鼓上的招式暗记在心里,趁那些囚犯熟睡时,中夜一个人在晚间演练剑法。说来也奇怪,有一天晚上,一双灵猴出现了,那些灵猴吱吱地不住地叫唤,我便用地上的棍子当剑,运用石鼓上凿刻的剑法把树上那些果实摘下来,变着法儿喂给那些灵猴吃。时间久了,我便学会了天底下最精微最出神入化的剑招,趁有些力士下崖吃夜饭时,我便把那些囚犯、其余的力士全杀了,从那崖壁上溜了下来。”
姬良夜一路所经历的风霜变乱,与这些血雨腥风的江湖政变阴谋,九鬼年老,历经的人事丰富,难免有一番感慨,长吁了口气说:“那些郑国使臣也如此,防我防得像贼似的。”
如今这局势不单单是郑国使臣的问题,似乎关涉到卫国的存亡、玄武帮的兴衰,姬良夜深入思考至此,听九鬼的口吻,似乎还在那里惦念着郑国上卿南顾,说:“师傅,祸事临头,现下我们得细细筹划。”
那假山后池旁有一大蓬草丛,似乎从那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人刚从那堆萧瑟的黄草上踩过,姬良夜身负出神的武功,耳音极其灵敏,立马附耳在九鬼耳旁,憋住内气,用极轻微的声音对九鬼说道:“师傅,有人。”
只见一条红色的人影一晃,一柄白光灿然的长剑已经指住了某位英俊公子的左臂处,姬良夜朝那英俊公子大声呵斥道:“失商公子,你听了多少机密去啊?”这王宫宫廷内时常有郑国使臣出没,为了不打草惊蛇,九鬼不得不避忌些。
姬良夜的轻功也与剑上的招式一样已经到了化境,那失商本欲提剑来花园操练,却意外碰到姬良夜九鬼二人,因此躲在一棵茶树后偷听,却不小心踩到了草丛上的一团枯叶,他人还未逃脱,左前臂上却已经被姬良夜的长剑剑尖指着,但是这失商面上并无惧色,相反他却把头一昂,朗声说道:“姬好逑[美好的伴侣的意思],你要杀就杀,何须在嘴头上与我啰嗦。”
姬良夜九鬼见他神情硬朗,很有风骨,那姬良夜把剑倒转了过来,把那柄湛卢剑竖贴在右腰侧,含笑着说:“好一个有风骨的失商公子。”
失商抱拳行礼,微笑地说:“某听闻姜丑说二位武侠前辈在此喂招,特意跑来请教。”失商只是一个没有家国的儒士,他在剑招上的修为远远不及姬良夜,因此他敬称姬良夜为前辈。
那九鬼谦逊了几句,向失商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一旁的姬良夜见这公子白洁脸面,身形颀长,她欲试试这失商公子的剑招,趁他眯缝着眼睛向九鬼寒暄时,便把一柄湛卢剑向失商的左腰眼处刺去。那失商赶紧向左首侧过,就在这一侧过之际,失商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柄黑铁玄剑。那九鬼在一旁高声喝彩:“好厉害的身手,失商公子居然能趁我眼错不见时,把我腰间的黑铁玄剑抢走。”
其实九鬼这一句只是恭维失商的客套话,只见那失商连连使开凌厉的剑招,每招都使足了十成的劲力,剑招若雷风骤雨般得滚滚而来,那姬良夜仰仗着自己剑招无敌于天下,刚开始那数十招并没有附加内劲,存了个教诲失商的心,眼见那失商似乎在下狠招,一边连连纵退了数步,一边用长剑一一格挡开他的来招。失商先就拼了全力,必定越到后头他的后劲不足,姬良夜也就先采用玄武派的游招,这些游招全然是用来耗掉对方劲力的圆活简朴守招。只见那姬良夜并不在剑招上逞强,单纯地只是使一些游招,在失商纵横变幻的剑招里来回腾挪闪避。
二人酣斗之中,只见姬良夜用湛卢剑反削失商的右臂膀,那失商变招终究是慢了一步,只听嗤的一声响,那失商右臂膀处已经被刺了个殷红血点,他手中的那柄黑铁玄剑也已经呛啷一声落了地。失商脸露惊佩之色,暗想:“这女子剑上所附的内功如此厚实,该女子真得是貌美武功又高的佳人啊。”
那失商并未俯身去拾取掉落在地上的黑铁玄剑,却立马纵跃到姬良夜身边,说:“快让我看看你身上受伤了没有!”神色间露出关切之意,一面拉着姬良夜雪白丰润的臂膀看个不停。
那姬良夜恼恨他方才连连使开凌厉的招式,剑招下丝毫不留情,一把摔开了他的双手,并提起左掌,缓缓地立掌推出,掌到中途,圈转手腕,掌变拳,“啪”的一声,正打在那失商的胸口,只见那失商吐了一口鲜血,鲜血从嘴角淋漓而下,却兀自站在原地嗤笑。
失商明明看到姬良夜掌变拳,欲拍打他的胸口,那失商却不闪也不避,生硬硬地受了姬良夜这一掌,幸亏姬良夜只在这一掌上使了三成的力,倘若她使上十成的力道,又运上她的武当周天功,这失商的心脏怕是要被震碎,姬良夜一想到方才这一幕,都还心有余悸,震撼不已,等姬良夜回过神来,脸上露哀戚之色,呜呜咽咽地说:“傻子,你方才怎么不让开。”继而她咆哮起来:“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差点死在我的掌下。”只见那失商用宽大的衣袖抹了抹嘴角边的血渍,微笑着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咯。”
因这祸水红颜,多少江湖上的英雄好汉使国土帮派的气数殆尽,九鬼望着二人注目时脉脉含情的神情,不禁长叹了口粗重的气。姬良夜内功精湛,已较失商早一步听到了这声叹息,侧转过头来望着九鬼,只见那九鬼双眉紧锁,似乎有满腔的忧愁,便咕噜着喊了一声:“师傅。”
九鬼这人悬心的还有关乎玄武帮的事,与卫君宴饮当中似乎没有提及如何安置玄武帮的事,当下便对姬良夜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失商姬良夜二人摸不着头脑,见九鬼一副古怪的模样,忙问:“这话如何解?”
“我们又如何拿下那玄武帮帮主石梁?”
“嗳。”姬良夜垂着眼皮叹了口气,惊讶地说:“我还以为师傅正在思念师娘呢,原来是担心这事啊!”
“臭丫头,你还以为你师傅能为啥事担心。”
“这事好办得很啊,那石梁是个好大喜功刚愎之人,必定会先带着人马来攻打卫国。我们大可如此如此行事。”姬良夜胸有成竹地说:“那些玄武帮帮众毕竟是我的同门师兄弟,那么-------这群混账东西还等着师傅您老人家去统领呢。”三人又计较了一下具体情节,便散了。如此九鬼在暗处日复一日得教二人对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