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知》轻果

54、喻神录

　　他遗忘的，大概有很多，可是他却不知该从何找起。

　　给他送来这两段记忆的人，虽未见面，他却察觉到了满满的恶意。那个人大概就是取走了他记忆的人，也正因为那人料定了他全然不记得的，才会像是故意扭曲事实一般，送来的两段记忆全都是会让他痛苦自责的片段。

　　他暗自猜想着那人这样做的目的为何？是想要让他陷入悔恨，不敢再面对清言，想要疏离他们的关系吗？且不论他到底是何目的，他只觉得那人用心险恶不是善类。

　　会这样做的人，大概是真的非常憎恨他。而且，那人似乎很清楚他的行踪，很确定庒虞便是他君华。即使是他身为庒虞的时候，那个人都不能杀他，也或者是不想只是单纯的杀了他，他或是想看自己痛苦煎熬。

　　东西是在魔域交给他的，那个人也并没有刻意的去遮掩自己的身份，这些所有的巧合，他稍微想一想，大概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他想着，那位大概也是想让自己猜出来的吧，可即使他猜出来了也没办法去做什么，他就是想看自己吃瘪难受，就因为自己毁掉了那个东西。

　　算是，一报还一报。

　　清言是另一个知道此事最清楚的人，可他却不敢去问。想到清言可能会对他厌憎疏离，他便觉着心里惧怕不安。

　　而那位，对他如此憎恨，虽然他知道那人手握着他的记忆，可若那人不想给，他也没办法去硬夺。

　　清言的师妹……他揉了揉额角，虽然她也是知情者之一，但她精神不正常又同那人一样憎恨着自己，从她嘴里大概也听不得什么有用的东西。而且，就算摒除这些全部不谈，就是他如今身在天界，就不能放她出来，忽然多出一个魔物，会引来天界的注意。

　　“神君在想何事？”

　　他拉回思绪，见文书从通明殿方向向他走来，时予怀抱着些卷轴文书跟在他身后。

　　文书笑道：“神君如此模样倒是少见，离得这么近竟都没有发现我，想来真的是在想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文书……文书……他豁然想起了什么，是了，文书，那时是他把昏沉的自己带回天界的，那他或许多少是知道些什么的。

　　“正好，有些事想问你。”

　　文书点头，“去天府宫吧。”

　　——

　　君华被带进天府宫的偏殿，他道：“你好像并不意外。”

　　文书没答，给他斟了杯茶，君华接过，文书问道：“神君想问什么？”

　　他转着手里的茶杯，缓缓道：“我的记忆不太连贯，有一段缺损。初时忙于镇压魔域，未能细究，后来觉得无甚影响，也从未去查。只是最近遇到些人和事，才恍然觉得，丢失的那段记忆应该很是重要，可是也已经拖延这数百年，一时不知该从何找起，只记得记忆再次清明的那一刻，是星君在侧，是以想来向星君讨问一番。”

　　“神君请问，文书若知，必不隐瞒。”

　　君华放下茶杯，抬眸看他，“上一次，魔界攻入人界之前，我身在何处，遇到何人，在做何事，星君可知一二？”他直截了当的挑明来意。

　　“妖界，妖狼族，我并不知你见了何人，遇了何事，我赶到时只见你独自躺在地上，当时你附身的□□，伤势严重，已不可再驱使，便自作主张将你的魂体带回了天界。”文书也并不隐瞒。

　　“你怎知我在那里？”

　　“你可知喻神录？”文书忽然问他。

　　“所谓，神的命簿？”喻神录由历届文书星君掌管，他一直知道这个物件的存在，却从未见过。

　　文书点头，“众人皆知，从众神位列仙班起，所有过失便皆数记录于喻神录内，而喻神录却只存于天府宫殊方境内，只是这喻神录，不说天府宫主人，却是连帝尊都无权查看的。”

　　“当时，我感知到了殊方境内的异样，前往查看却看到让人惊异的现象。在众神规整的文录内，唯你的喻神录，独自展开一角，上方字迹重叠错乱，像是有两个人的人生在上方交错浮现，一时陷入了无法自我调解的矛盾中，不得疏解。仔细分辨却是看到了妖狼族、死亡等字眼。恐是你出事，我立刻招来时予，一番询问才知，已经许久未曾见到你回天界，你的行踪亦是不知。心下不安，便依着喻神录内看到的内容前去查看了一番，不想，竟真的看到了困于濒死肉身的你。”

　　君华听闻心里亦是惊疑不定，喻神录是连帝尊都无法私自查看的，却未想到，他自己的竟然会突然出现从未有过的异象。

　　“异象根源，可知为何？”

　　文书摇头，“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无据可查，事后我也将此事告知过帝尊，也同你一般如此询问过，他沉思许久亦是不得解，只道，天道之意，我们无权干预，或是一时慈悲，想留于一线生机。”

　　他压下这件连帝尊文书都想不明白的事，捕捉到另一字眼，疑惑道：“你方才说，当时，我是困于那具□□不得解脱？”

　　文书点头，“是一道禁制，将你困于那具□□的禁制，魔气缭绕，是魔族人所为。”

　　“究竟是何人给你设下的禁制，我想，神君或许可以回想一下，在那之前，你是遇了何人，做了何事。”

　　他是知道的，在那之前他只遇到了一个人，且纠缠了许久，那具□□是他主动附身的，却不想一时不察被下了道禁制，仇恨他且有这等能力的，也只有他红折一人。

　　只是，他想知道的，不止这些。

　　“你说，你曾看到我的喻神录展开，且在上面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么，除了你刚才告知我的，你可还看到了其他什么？”

　　文书沉吟片刻，面上神情有些复杂，许久，他才缓缓道：“一个名字，在那段记事里反复着重的出现，即使文字交杂错乱，仍是能清楚的分辨。”

　　“谁？”

　　“叶清。清言仙君身为凡人时的曾用名。”

　　得到答案，他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文书道出那个名字，他并没有太多惊讶，只在那两段残缺的记忆里，他便知道，叶清对当时的自己是有多重要，不惜毁掉他的一切也要将他困在身边，那种心情，那失控的情绪，那是他拼命压抑从不示人的另一阴暗面，却在没了君华神君这一尊位枷锁后，完全释放，暴露于人前。

　　怎么办呢清言，只是得知了曾经对你偏执的凤毛麟角，那种疯狂的情绪，便又隐隐开始破土生长。

　　那时，直到最后我都没能如愿吧，毕竟，那个结局，是以我死，你为仙而结束。

　　“对了。”他复又想到什么，问道，“那个时间，清言应还是凡人叶清，你见到我的喻神录上有他的名字，该是去查过，所以，都查到了什么？”

　　许是说的多了有些口干，文书却并未像之前那样爽利回答，他押了口茶，才缓缓说道：“这个问题，帝尊亦曾问过，我确实查过，只是，许是因为于神君扯上关系的原故，叶清的那段过往被天道遮掩，模糊不清，看不真切，根本查不到什么。不过……”

　　“什么？”

　　文书抬头看他，“清言仙君每年都会在一个固定的时间独自前往下界，此事，神君可知？”

　　君华摇头，“他避我如蛇蝎，我不敢过多关注，自是不知许多事情。”

　　文书了然点头，接着道：“下界有一灵山，名天玄，清言仙君每年所去之地，便是此处。那或许是他在人界唯一的留恋之处，神君若真想知道关于叶清的一些事情，可前往查探一番，或许会有所收获。”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