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无端》阿腿

3、三

　　我回到房间。
　　“小歌，想说什么？”我随意把玩着桌上的茶盏。
　　“姐姐，其实……泠碧姐姐是怪你搭上了恭王爷这高枝，我们都知道她平日便见不得你好。你为着彼此的体面拒绝了王爷几次，最终还是挨了那么重的打，小歌看着都心疼。如今你看阿娘都似乎有松口的意思，姐姐或许就能成功了呢。”
　　“成功？”我看向她。
　　“姐姐喜欢王爷，小歌看得出来，而王爷对姐姐也是真心实意的好。泠碧说什么‘攀高枝’，其实是郎情妾意，她嫉妒呢。如今若真跟了王爷，姐姐将来都不用愁了。”
　　“将来……”将来，似乎从来都不是我说了就算的。
　　“是呀姐姐，我们不会在楼里呆一辈子。恭王爷是真的喜欢姐姐，如果能就此赎了身，虽不能为王妃，但也是正经的夫人了呀。”
　　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我忽然想起白居易的诗句。
　　“姐姐？”小歌见我不说话，试探着叫我。
　　我忽然倦懒。“小歌啊，陪我到街上走走吧。看看也买点什么需要的。”
　　刚出醉红楼，便遇到了个戒头和尚，破衣烂衫的唱着歌，眼睛却一直斜睨着，似在看我：“以诸欲因缘，坠堕三恶道，轮回六趣中，备受诸苦毒；前世今生，如轮转动……”他自唱着歌谣远去了，我心中却一动。前世今生……我再回头，他却已不见了。
　　“是醉红楼的承落娘子和小歌娘子！”街上男子却纷纷议论开来。
　　我蹙眉。小歌在旁边轻声说：“陵州醉红楼一曲千金，本不是寻常人能踏足之地，内中花旦能远远观望已是难得，何况如今一次见到了我们两个。”
　　我自嘲地笑笑，不过是卖笑的女子。
　　“落娘子真是沉鱼落雁。只是以后怕是要进恭王府不得再见喽。”“风尘女子，如何做得王妃。”“瞧这气质，怕是大家闺秀也比不上呢。”……
　　我不去理会。随手拿起旁边摊位上一只素银簪子：“店家，这簪子如何卖？”
　　“哟，是落娘子。”那店家笑得谄媚，“哪能收您的银子。”
　　我略觉不快，遂放下簪子，想着去别家看看。
　　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已送娘子的簪子，娘子如何不要呢。”公子哥打扮的男子，满含戏谑的意味。
　　“承落受不起店家之礼。还请公子让路。”我无意争执。
　　“依本公子看，倒是这简陋的簪子配不起娘子的美貌。”他勾起唇角，一只鎏金簪正躺在他手心，张扬的凤与凰交缠在一起，有熠熠的光。“娘子看得上这只金簪么？”
　　周围一阵惊叹。
　　“公子说笑了。”我蹙眉，转身欲走。
　　“朝飒。”略微有些低沉的男声。这样熟悉的声音，熟悉到让我诧异。呈禾的样子浮现出来，我猛地抬头看过去——正是他的侧颜，似还是一样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看我一眼，却已是隔了千年。
　　他还是一样地爱穿墨色，即便血染遍了全身也不易让人察觉。发丝利落地鎏金冠固定着，手上是一把玉骨的折扇。
　　“大哥。”被叫朝飒的男子正了面色，恭敬道。
　　“走罢。”他道。
　　我是死亡后来到了这个时空，那么他，难道也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为什么，却又似乎根本不认得我，我虽眉眼已变，但轮廓还是依稀可辨的。
　　我原地站了许久，终是拉着小歌，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