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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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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碎玉楼楼里并未因为天色渐暗而冷清安静,相反,比白日里还要热闹许多。
主楼中央正有佳人跳舞,步履轻盈,如梦似幻,更令人称奇的是,在楼上的侍女撒下满天花瓣落下之后,佳人竟是失了踪迹。
须臾,她又从人群中走出,宛如谪仙。
那些慕名而来的客人见了此等场景,自然觉得不虚此行,又觉得此等美人真是不可多得,目光灼灼,都盯着那佳人不放。
小玉见了此番情景,心里想着那人不过是漂亮了些,还去戏班子里学了些戏法,本质上也不过是个女奴,还真把自己当做仙女了?
见着那些男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真是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挖了当下酒菜,她也是美的,这些人是眼瞎了么?偏偏看不见她。
心里忿忿不平,她到底也没能做什么,只好跺了跺脚,走出主楼,到了偏院她住的地方去了。
说是偏院,其实还是很大的,一排一排的房间,住的都是碎玉楼的姑娘,按在碎玉楼的地位分派的。
此时,不用参与夜宴的姑娘们大都睡了,其他的还在表演或是陪客人喝酒,走回来的倒只有她一个,一路上十分安静,连走到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吱吱声都非常明显。
小玉也没多想,只是一直盘算着,她刚来这里不久,那些客人又是向来看不见她的,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混出头。
前面的房间也不知是谁的,门都开着,里面还有细细碎碎梳头发的声音,她倒没有什么好心提醒别人关门,只是从那里过时狠狠踢了一下门,因着那门挡了她的路。
房里有个女子在梳妆,刚梳完头发,拿起胭脂就往自己脸上涂。
小玉自诩貌美,见了别人打扮自己,就忍不住想看看那人的模样,会不会比自己美?
可那女子涂胭脂竟然是没点灯的,她其实根本看不清,只是模模糊糊的。
心里骂这人真是有病,她就想离开,但看着走廊上的宫灯,她想了想,还是好奇那个女人究竟有几分姿色。
于是取下了宫灯,走了进去,“喂,你不点灯怎么涂胭脂呀。”
那女子却置若罔闻,拿着胭脂,机械地往自己脸上涂。
小玉有些生气,想着自己一会儿看一眼就走,便也不征求那人的意见,走到了她身后。
可是,铜镜里,根本看不到那人的模样,只有拿着宫灯的她和一屋的家具装饰罢了。
她吓得吞了吞口水,正要朝外面跑去,就看到那人回了头。
“啊——”
主楼中央有人在跳舞,莫惊寒坐在台下,倒是一反常态,没有看舞台上的美人。
落烟面带笑意,净了手,又烫了杯热了壶,莫惊寒看着他,心倒不知跑哪里去了,等了些时间,她替他倒了茶,又悄悄命阿凝把多余的茶具收了起来,只留茶壶和茶杯。他望着她,饮下了那杯茶,立刻说,“真是好茶。”
其实他不会品茶,就这么说说罢了。
“你喜欢就好。”这样一句话竟是生生带上了一分不易察觉的羞涩,莫惊寒诧异,抬头看落烟,她也在看他,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笑意深深。
分明就是那样妩媚的人,怎么会羞涩?分明阅人无数,哪会有半分真心?
“对了,”落烟又为莫惊寒倒了一杯茶,看了看台上那位美若天仙的女子,“我特意请你来看子妍姑娘跳舞,你倒好,一眼不看,真是暴殄天物。”
莫惊寒一笑,“有落烟姑娘在眼前,我哪里还有心情去看别人。”
两人于是对视,尽在不言中。
落烟此时倒不笑了,秀眉微蹙,“莫公子到这里来都未能尽兴,落烟岂不罪过?不如公子请移步,跳舞弹琴,公子喜欢哪个,落烟都略懂一二,只为公子这知己献丑。”
“不可取舍。”莫惊寒起身,“我早已听闻姑娘舞曲双绝,倾慕已久,根本没法取舍。”
落烟忽地眯眼一笑,拉着莫惊寒的手道,“公子跟我来。”
饶是对这女子无情,她的修长而柔若无骨的手指覆上他的手的时候,他还是感到自己的心好像颤栗了一下。
刚想回握那只手,落烟倒送开了手,回头道了一句失礼,说的真诚,他都快要以为她是真的无意了。
兜兜转转,竟是到了落烟的闺房,莫惊寒停在门口不肯进去,虽然碎玉楼里的姑娘全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但是这么快就让他去她房里,也太轻浮了吧?
以往也结识过轻浮的,但是那些女子从来都没曾轻浮过他,这下,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是我唐突了。”落烟忽然低下头,但是他倒不怎么相信她实在害羞,只是,那青丝下,微微泛红的耳垂又是怎么回事?
莫惊寒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反正大家都要玩这样一个游戏,太过拘束,谁都玩不尽兴,“落烟要跳什么舞?”
女子抬起头,眼圈泛红,一顾一盼,风情万种。
“掌中舞,如何?”
“你要在我掌中起舞?”
女子眉眼又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不行呀,我太重了。”
回去时,烛影正站在门口,抄着手看着他,“莫大爷,你还知道回来呀?”
莫惊寒觉得自己此时像极了一只老鼠,只想沿着街角偷偷跑回自己的房间,可惜,被烛影看见了,他终究逃不过的。
“侠女饶命。”不得已作了揖,净挑她喜欢的话说,“我们的烛影姑娘美丽大方,大人不记小人过,绝对不会和我这种人计较的对吧?”说的话从不经过脑子,但从来都知道要夸她,这都是这几年间养成的习惯了。
“老娘天天累死累活的,你自己的酒楼你还偷懒,我为什么要帮你看着呀,我也想回去和林寻谈情说爱呢。”说了这些,她狠狠瞪了莫惊寒一眼,“记得给我涨工钱。”拿了抹布就去擦里面的桌子。
莫惊寒揉了揉刚才被烛影对着吼过的耳朵,心虚地很,立刻拿了扫帚把地扫了。
等烛影去了厨房,他才偷偷看了桌上的那几张散落的信纸。其实刚刚他就看到了,只是烛影在,他不好去看。
信是烛影父亲找村头秀才代写的,文绉绉的,每一句都不知所云,看到最后他才大概联系起来,明白烛影的父亲又在催她快些和莫惊寒搞好关系,早日成婚之类的。
这下他知道烛影生气的缘由了,她和林寻青梅竹马,情比金坚,烛影从来都称林寻是未来夫君,可偏偏烛影老爹就是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再加上三年前莫惊寒也去搅和了一通,这事情也就更是僵着了。
莫惊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去拿抹布擦桌子。
擦了一半的桌子,烛影就开始往桌上放菜,他们要吃完饭了。
只是流云和犹朝还没过来,这几天他们也不知道天天去哪里玩了,流云短学结课了,自不用说,那犹朝也不肯赚钱了,柳岭都不知道来这里要了多少次人。
“别等了,他们不回来。”又端了一盘菜,烛影幽幽地说。
莫惊寒嘴里说着“哦哦”,心里却是一下就沉了下来,那两人不回来,那他不就得和烛影两个人吃饭,那不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莫惊寒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落烟留他吃晚饭,他就应该留下来的。
“惊寒。”等他在心里想出了第十九种死法的时候,流云喊了他一声,坐在桌旁,拿着筷子,“快来吃饭呀。”
那一刻,他觉得流云和犹朝简直就是救世主,于是带着笑就跑了过去。
流云见了他这样还转过头去问犹朝自己脸上是不是粘上了什么东西,犹朝乘机捏了他一下脸,说,这下没了。
平日里他们很少这样,但每次只要这样,莫惊寒是一定会说点什么怼他们的,可是今天,他一想起生气的烛影,就觉得这两个战友能有这么好的关系,还真好。
烛影看到他这个样子,也猜到他看见了那封信,本来低着头吃饭,吃着吃着就笑了起来,“我故意捉弄你的。”
说的是流云和犹朝不回来吃饭的事情,莫惊寒知道,那封信,烛影根本不可能置若罔闻,毕竟当年那件事是莫惊寒搅和出来的。
只是说气就气,气一会儿也就没什么了。
她从来就是这么心宽的人。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要是我爹爹不阻止我和我未来夫君的事情,我还嫌我们的感情太平淡了呢。”
根据莫惊寒对烛影的了解,这句话至少有六分真。
当年他可亲眼看见这姑娘行为敏捷地爬上了大树,又从树上跳下来试了试高度,然后再次爬上去,就等着每天都要从那里过的林寻,对着他喊救命。
最后林寻爬了半天没爬上树,只好张开手臂让她跳下来,最后当然没接住,但是烛影还是很开心的。
除了这事,还有很多其他的事,反正,这姑娘一定不会闲着,隔三差五没事就自己找点事情让她和林寻的感情增加挫折。
这件事最后还是犹朝结的尾,他说,“最后能在一起就好。”
说得他很懂一样,不过莫惊寒一想,这人的确比他懂得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