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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韬略 ...

  •   风雪从耳畔拂过,刺骨的寒,李佑国忍不住往身前缩了缩脑袋,却在刚靠近那温热身躯的同时,如雷击一般愣住不动了。随即,她又往后挪了寸许。
      “别动。”杨少卿的声音落在耳侧,“有人看着。”
      李佑国顿时被唬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不对劲。一个皇帝与一个太傅,这般搂搂抱抱,无论她动或不动,被人看到怕是都不妥。
      “放我下来吧。”
      杨少卿似乎心情不错,“为何?”
      “陛下,放我下来吧。”
      杨少卿脚步一顿,李佑国以为他要松手,却不料他紧了紧怀里的动作。像是赌气,又像是不管不顾的任性,他说,“不放。”
      李佑国还要再说话,却被他托着自己后脑的手狠狠一按,她的脸便重重磕进了他怀里。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却又陌生地让她几乎不敢呼吸。
      鼻子抵着那人的肩窝,说不上难受,但肯定也不舒服。她试着抬了两回脑袋都又被按了回去。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李佑国脱口而出,“流鼻血了!”
      压在脑袋上的手猛然一松,李佑国好似恶作剧得逞般抿着嘴偷笑,一抬头却撞进一双眼里,剑眉紧缩,满目焦急。李佑国心头小鹿乱撞,然后别开眼。正盘算着该说些什么,却听他略带笑意的声音,震动着胸腔,落入她耳中,“胆子不小,这可是欺君之罪。”
      李佑国缩了缩脖子,瓮声瓮气,丝毫没有诚意,“微臣惶恐。”
      杨少卿莫名轻笑一声,又按了按她的脑袋,“闭眼。”
      院门便在眼前,屋檐下的灯火落进眼里。李佑国知道,这是有人之处,慌忙将眼闭上。
      很快,杨启平便“沙沙”地踩着雪便扑过来,“陛下,太傅他,病了?”
      乐明怕这小祖宗摔着,慌忙矮下身子扶着他,“世子回去歇息吧,太傅大人风寒在身,当心过了病气。”
      “不怕!”杨启平亦步亦趋搀着他,跟在杨少卿身后进了李佑国的屋子,屋子里已燃上了碳火,暖融融的。
      乐明撩开纱帘,杨少卿便将人放到了床上。
      杨启平趴在床沿,“太傅。”他手指微凉,抱着李佑国的大拇指不松手。
      李佑国被他这一顿猛盯,实在是演不下去,只得睁了眼,“你该歇息了。”
      杨启平眼睛一亮,朝着杨少卿道,“醒了!”
      “嗯,醒了。”她仍握着杨启平的手,眼里满是无奈,“月亮都出来了,殿下真的该歇息了。你若不去睡,微臣歇息不好,明日又如何陪殿下回宫呢?”
      杨启平似乎觉得有些道理,他嘟着嘴,却还有几分不情愿,“我去睡,你明天会好吗?”
      “会的。”李佑国额头抵着他,笑道,“一定会好的。”
      送走了杨启平,李佑国正要继续送客,却见个小太监抱着一摞册子进了屋子,端端正正放在了一旁的书桌上。
      随即,杨少卿便端坐在书案前,打开了折子,开始批注。
      “陛下。”
      杨少卿挑眉,“有事?”
      何止有事?简直是天大的事。这男人在这儿批折子,她怎么睡觉?便不说她可能梦里说梦话把自己卖了,万一这男人耍什么心眼来剥她衣服,她也是要小命不保。
      “陛下,不回去陪娘娘吗?今日可是娘娘生辰。”她也不知道,怎么张口竟是这个理由。又或许,她一直在等一个答案。
      杨少卿握笔的手一顿,随即抬头看向她,目光灼灼,“我与孙晔——”
      “微臣不是故意探究陛下家事。”或是意识到自己出言不妥,又或是害怕听到什么回答,她像个逃兵,不战而败。
      室内一阵静默。
      李佑国暗恨自己不会说话,正裹了被子闭上眼,却听那人道,“我与孙晔,从未有夫妻之实。”像是涓涓细流,流入了心底。李佑国努力遏制住心里莫名的情绪,然后将头蒙进了被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一阵力扯开了她的被子,她在突如其来的光亮中眯了眯眼,这才看清那个遮在眼前的人影。
      ——是杨少卿。
      他长长的披发滑落肩头,打在她额头,半挡住了她的眼,也骚动着她蠢蠢欲动的心跳声。她拂开他的发,喉头发涩,只能没话找话,“陛下,您的头发,真长。”
      杨少卿一愣,垂目扫了一眼肩头的发,却低下头来,“七年了,是该有这么长了。”
      “七年?”
      有什么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李佑国来不及抓住,却听他又道,“这世上,只怕是无人知晓,七年前,我还是个剃发的僧人,在一处山头的寺庙里,每日修行、打坐、入定。”
      “轰”一声。像是什么,在心底坍塌了。
      李佑国双手撑着床榻,猛地起身,她此刻已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和语气去说话去对面这个人,“你说什么?”
      “太傅大人,不知佑国可曾与你提过,花安寺?”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兔状的白玉,“又或者,太傅大人,是否认得此物?”
      李佑国低头看着那熟悉的白玉,咬牙不吭声,她此刻眼前一片模糊,那是她不受控制的泪。再抬起头时,眼泪如注,滑过她的脸侧。
      杨少卿似乎一点不意外她的反应,“太傅大人,果然认得此物。”
      李佑国双手攥拳,此刻她只想一拳头把眼前人打到地上。而她,也这样做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李佑国一拳狠狠打在杨少卿脸上,他被她打偏过头去,险些倒在地上。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又不动声色转过头去,坐在原处。
      “这拳,”她声音带着颤,“是替李佑国打的!”
      他垂着眼,“嗯。”
      “你骗她!”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你骗她!”
      “对。”
      他看着她眼里的泪,伸手抹去,“我骗了她。”
      “你骗她!”
      “对,我骗了她。”
      李佑国忽然万念俱灰,她一直活在一个骗局里。活活被骗了七年。她拿命去博的赐婚,拿命去换的守护,都是骗局。她以为这一生已经苦到极致,却不曾想还可以更苦。
      “你是不是,恨我?”
      “微臣怎敢。”
      “有多恨?”他好似没有听到她说的不敢,只是执拗地追问。
      李佑国凄然一笑,来不及说话,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在昏迷前,她听到有人喊,“李佑国!”她已经有三年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喊她了,她想,这一定是幻觉。就像是三年前她以为的那些所谓的恩爱两不疑,都是幻觉,都是,不存在的。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李佑国已经在马车里。她望着车顶澄黄的明亮绸布,一时间有些恍惚。她撑着身子起身,这才看到对面竟坐着个人,一袭藏青绸衣,长发高束,正握着笔在批注折子。
      她忽然便回忆起昨夜,正双手握拳要发作,却听对面那人忽然开口。
      “昨夜芙蓉园的两个奴才嘴巴紧得很,被打了一顿也不肯招,一口咬死说是你派他们找人反锁的门,只为与杨尺素□□好。”
      “放——”放他们的猪屁!粗鄙之语到了嘴边还是被咽了下去。
      “杨尺素在封地,有一桩未了的婚事,你可晓得?据称,她至今无人敢娶,便被她父亲一气之下随意许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个平民,下月完婚。她介怀对方身份,这才逃婚出来。她与孙晔曾是旧识,便手书一封托孙晔替她寻一门上好的婚事。”
      李佑国深吸了口气,缄口不言。杨尺素和孙晔有勾当就差写在脸上了,至于这个女人为什么选择她,李佑国也已猜到七七八八。对她而言,这事审或不审都无所谓。如今她更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从一个小和尚摇身一变便成了北辰王府世子,他的痣去了哪里,他又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陛下!紧急军情!”车窗外忽然传人来报。
      “呈上来。”杨少卿语气一沉,脸色也骤然一肃。
      窗外递来一本折子,他扫了一眼,眉头紧皱。
      “怎……怎么了?”李佑国鲜少见他脸色这样难看,开口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过问军情,是逾矩了。她正要认罪,杨少卿却缓缓道,“北疆,战事吃紧。三年前姜成王率军破我国土,占我山河,北边五城尽夺。如今三年了,也仅有三城收回。前些日子,杜恒武领北辰王军驻扎洪城,只等时机继续收服剩下的林江、周山二城。洪城被姜成王占据已有三年,民不聊生,杜恒武进城后曾上疏开放军粮接济百姓,我允了。但五日前,姜成王开始驻兵洪城外,并于三日前截杀我军粮草队。昨日,又一支粮草小队前往洪城被半路截获,若再这样,洪城只怕要断粮,杜恒武要守,难。”
      “奸细。”李佑国挑眉,“杜恒武若再不清理门户,只怕军中危矣。”
      “我也是此意。”杨少卿状似无意瞥她一眼,“你觉得,这种奸细,要怎么抓?”
      “粮草事关重要,知情之人甚少,要抓,不难。但此时,洪城断粮危在旦夕,抓奸细非当务之急。先把粮草送到才是第一要务。”李佑国说着,病了许久的眉眼间竟有了几分生动,“要我说,派一支强兵,装空粮草,车里藏满人,与城内人联系,透给奸细,让姜成王的人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同时再派一支强兵,送粮草,但不送到城内,咱们打到城内。”
      “投石器?”
      “不错。洪城的地形,我虽不熟,却也非一无所知。宁城、离然城、洪城这三城之所以要打三年才攻下来,是因为三城地势特殊,东、南、北三城三面被山势围合,易守难攻。送粮草也仅山中一条官道可用。所以一旦有奸细透露了我军的动向,要截获粮草可谓不费吹灰之力。但这三年打下来,北辰王军对山势山形应当已了若指掌。此时,若派一千人小队绕路翻山越岭进与洪城接壤的离然城,后用投石器从离然城向洪城投出粮草,或能成功。”
      李佑国滔滔不绝说完,一侧头便见杨少卿手边的防布图。她不假思索便抽了过来,指了指离然城后方的山脉,“此山,乃送粮小队最佳路线。”说完才发现,此处竟已被人用朱色标注,“陛下,也是想到了此处?”
      “正是,”杨少卿伸出手指,望着她,李佑国竟看出了几分笑意,“此处乃上佳之选。”
      李佑国正要夸他一句好眼光,一抬眼却是如鲠在喉,发不出声来。她在做什么?她在做什么?她竟与窃国之人商议军务?她别开眼,再不说话。杨少卿似乎并不在意,卷起了地图道,“太傅大人虽未领过兵,但到底是将军世家,行军布阵韬略甚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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