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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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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国暗叹一万句“倒霉”,慌忙避开,“不可啊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杨尺素笑嘻嘻,干脆解开了仅有的一件抹胸,露出了上身,又扭着腰朝着李佑国走去,“听闻,太傅夫人近日有了,大人怕不是憋了许久?”
李佑国眨巴眨巴眼,不愿再与她纠缠,正要去开门,用力一推,却发现,门竟被锁了。她瞠目结舌往回看,却见杨尺素哼哼唧唧朝她扑过来,“你可知,我仰慕大人已久。随州的时候,便对大人一见倾心。”
李佑国来不及去想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见的李佑黎,跑去窗边要推窗,却发现窗户也被锁死了!
“他大爷!”再也忍不住了,李佑国怒骂出声。她真的受够了,自进了这行宫,便处处是怪事!她到底是触了谁的霉头,竟是事事倒霉?
胸中憋着一口闷气,李佑国彻底没了跟杨尺素纠缠的耐心。她一把将她推开,走到桌前,勉力搬起椅子,便狠狠朝着大门砸去。
“哐哐哐!”
夜深人静,这砸门声在夜色里被无限放大。
杨尺素似乎并不意外她的举动,倒是气定神闲披了件外袍,坐在床沿看着李佑国砸门。
李佑国本就头昏脑涨,此刻与她纠缠一番更是心头光火。她虽体力大不如前,但此刻怒火攻心,手上不觉也有些力气。砸门十来下后,最后一记,她使出了仅有的力气。
轰一声,门被砸烂,她一时未站稳,也随之摔了出去。
手中的椅子被甩在不远处,她倒在地上。
身下是破烂的木框,她倒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月色,忽然迷茫。不过一场风寒,为何就让她这般无用,像个废人陷入各种各样奇怪的境遇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倒在地上,忽然警觉。
在恍惚的月色里,她瞧见一张脸,是个小宫女,看着有几分眼熟,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意。
随即,她听到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尺素裹着外袍哭哭啼啼跑出来,“救救小女!太傅大人喝醉了,竟要轻薄于我!”
李佑国感觉自己两眼一黑,气血上涌。自劫后逃生,她已许久未有有理说不清,只能靠拳头的时刻。
像此刻这般想与人干一架的冲动,真是令人怀念。
她闭了眼,然后扶着地面起身,正想和那想占她便宜的女人好好说道说道,却听不远处一个细细的嗓音,带着点缱绻的温柔,“英兰,你在那儿干嘛呢?”
李佑国终于想起那小宫女的脸为何如此眼熟,那是孙晔出阁前便随侍左右的贴身侍女,英兰。
杨尺素裹着外袍,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扑在孙晔脚边,“明妃娘娘。”
孙晔走上前来,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郡主?”
事到如今,只怕是个智障也能瞧出端倪,更何况她李佑国?事已至此,谁若要再说这杨尺素和孙晔没有什么暗地的勾当,她就当场把行宫外的石狮子塞他嘴里。
自她回了元胡城以来,处处受制于人,行事万分小心。周旋朝堂已足够她烦心,可如今竟连孙晔也要来掺和一脚。那个逼得父亲被迫辞官的孙家,那个叛国通敌的孙家,如今竟也爬到了自己头上。
杨少卿竟宠爱这样一个女人!他就是个瞎子!她早就说过,他是瞎的!
或是风寒侵体,烧坏了她的脑子。她一时间脾气便上来了。
懒得看那俩人演戏,李佑国起了身,装作给孙晔行礼的模样,“给明妃娘娘——哎哟。”她故作无力站稳,然后倒在了地上。
她就不信了,她把自己演成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废物,看那杨尺素还有没有脸赖她!
杨尺素正哭着跟孙晔说太傅大人将她按在床上,便被这忽然的动静惊到了。她哭声骤停,目瞪口呆地看着李佑国倒在地上捂着额头装死。
这是什么操作?
李佑国虽演着戏,心里的盘算可没停。孙晔和杨尺素闹这一出,无非是想将杨尺素塞到太傅府。一来杨尺素生来贪恋男女之事,一旦入了府立刻便可替孙晔探出她究竟是男是女。二来有了杨尺素在府中,便是孙晔最好的眼线。杨尺素虽不得宠,却好歹算个郡主,她便是想休妻,也是难如登天。
李佑国知道,照着孙晔的计划,今日之事,自然是闹得越大越好,朝中百官皆在行宫,今夜之事只要传出去,迫于形势,李佑国只能吃这哑巴亏,即便是不想娶杨尺素也不行。
果不其然,不过稍许,便听人整整齐齐道,“参见陛下。”
既然杨少卿来了,那这事只怕是想大事化小,也小不了了!
李佑国咬牙,决定把戏做全套。她干脆转个身趴在地上,半真半假地朝着杨少卿对着地面磕了磕脑袋,“陛下,请恕臣失礼!
杨少卿眼波微动,却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场面。他懒懒瞥向孙晔,“不解释一下?”
烛火未能照亮杨少卿的脸色,孙晔听他这语气,不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她屈膝又行了个礼才回话,“回陛下,臣妾也是夜里听到动静,才派了英兰明兰出来瞧瞧。之后,明兰便来报,说是郡主和太傅大人出了事。”她倒也不提出了什么事,只说这些暧昧不明的词,装作局外人,只等着杨尺素自己说。
杨少卿“嗯”了一声,杨尺素正要上前说话,却听他道,“太傅大人,可还无恙?”
见有人想接自己的戏,李佑国自然是要配合的,她哼哼唧唧了一阵,然后才道,“微臣今日风寒愈甚,此刻头痛欲裂,怕是起不来了。”
乐明向来是有眼力见,更何况这位陛下对太傅大人向来不一般。他闻言,便凑了过去,扶着李佑国起身。
李佑国一时间戏瘾上来,明明乐明扶着,她却故意装虚弱,假意要倒,吓得乐明搀住她,一动不敢动。
杨尺素见场面不对,自然是要抢个先手。她深吸了口气,憋了些泪珠子在眼眶打转,真是我见犹怜,“太傅大人这样,可真是令我心疼。若非方才你我……”她说到这儿,故意停了停,却惹得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李佑国。
李佑国的头是真的疼,听她这般说,更是头痛欲裂。若她还用着李佑国的身份,此刻只怕已经打得她跪地求饶。可是,她是一个已死之人。她在李佑黎的身份里,没有资格强出头。
但,不就是演戏?
回元胡城这数月,她演技日益精湛,她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她故意攥紧了自己的衣襟,装着一副可怜样,“是啊郡主,若非你方才逼我褪下衣衫,我抵死不从。我此刻又怎会这般脱力?”
杨尺素一愣,怎么感觉剧情走远了?
随即,那些正盯着李佑国的眼睛便又纷纷投向杨尺素。
杨尺素心头一慌,但还是决定跟她攀扯到底,“太傅大人好生薄情……你方才明明对我……”
李佑国在无数“竟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的目光中,作无辜状,“我怎么了?我怎么你了?”
“你——”杨尺素面含娇羞,“这……这男女之事叫我如何开口?”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哪些男女之事竟让你开不了口?”李佑国盯着她,一副无赖相,“你倒是说啊。”
杨尺素对上孙晔的眼色,心一横,“你脱我衣裳!”
“你怎么证明那是我脱的而不是你脱的呢?你有证人能证明是我脱了你衣服吗?你这样攀扯我是陷害朝廷命宫,敢问郡主大人,这般砍头的罪名,你担得起吗?”李佑国声量不高,却目色锐利。
杨尺素眼看着局势不利,正要一屁股坐地上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却见李佑国竟挣脱了乐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陛下,我对颖芝情深义重,若郡主执意攀扯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颖芝啊。”说着就起身要往杨少卿身后的柱子上撞。反正她现在虚弱得很,做做样子,绝对撞不死。若能受点皮外伤就甩掉这个恶毒的杨尺素,倒也不亏。
然而,便是在经过杨少卿身侧的瞬间,一双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拖了回来。
她脑袋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温热的气息驱走了冷冽的空气,令她一瞬间有些许的迷糊。模糊的记忆里,她看到一个夏夜,她站在李府门口,而他连着大氅将她揽入怀中,说,“离我远点。”
她从记忆里猛然回神,正要推开身前人,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落在耳侧,“昏过去。”他的声音很低,但她听得清楚。
她来不及反应,便听乐明忽然大喊,“太傅大人晕过去了!”
她猛地闭上眼睛,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扶着她的头,将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地磕在了那手主人的肩头。
太久了,她已经太久不知道他怀里是怎样的温度怎样的触感。
她不自觉地深吸了口气,之后却又仿佛自我唾弃一般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她知道,这不应该。
下一秒,怀抱的主人微微弯腰,将她一把抱起。
“陛下!”孙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郡主的清白,可全靠陛下主持公道了。”
杨少卿头也没有回,“明妃说得有理,来人,即刻羁押杨尺素。朕亲自审。”
杨尺素的讨饶声叫得凄厉,李佑国闻言忍不住偷偷睁开眼回望,再调回目光时却对上那人的侧脸。她莫名其妙心头一惊,赶紧闭上了眼。
身侧那人莫名一声轻笑,他的声音像是在哄孩子,却比哄杨启平更要温柔。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