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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摔跤 顾之谓看着 ...

  •   顾之谓看着珠帘内的的动静,这一刻却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李佑国低头嗫嚅着唇,半晌才道,“他身子不好,在路上,要再过半月才回来。”
      林芸眼中一亮,泪水划过苍白的面庞,“真的吗?”
      李佑国擦了擦脸上的泪,点了点头,“嗯,很快就回来,你好好养身子,等他回来,我带他来见你。”
      林芸忽然笑了,静了稍许,却忽然双目失焦,望向帐顶,“连你,也要骗我吗?”
      李佑国的笑凝滞在脸上,然后如破碎一般,再也拼不回来。
      “那天,我不知道陛下薨了。他抱着一个包裹,到府上后门口找我,说事出紧急,让我送他出城。我知道,他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所以带他出城后,就想跟他一道走,一路上也好照应照应他。可是,可是……他说我是累赘,让我别跟着,他说我不识大体,说他最烦我这种骄纵的性子,让我离他远点儿。我认识他那么久,第一次见他那么凶,我当时真的好生气。”林芸握紧了李佑国的手,神色哀伤,“我真的好生气。我那么喜欢他,甚至愿意抛下一切跟他走,可我低声下气求他,却只换来他的冷嘲热讽。”林芸泣不成声,缓了许久方才道,“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不想连累我,他当时包裹里藏着的是二皇子,他出城是要避开北疆人的追杀。佑国,你二哥……他当时就没准备活着回来了,所以那么多难听的话都只是为了让我死心。李佑国,我好难过,他最后一次留给我的温柔,却是一把刀,一刀捅在我心口,永远都好不了。李佑国,你们兄妹俩都好狠的心啊,你们的心到底是不是肉做的啊……”
      “我这几年,无数次后悔。我与他的最后一面,竟是这样的收场。他在天上的时候,想起我的时候,是不是都只能记起我生气的样子。我听说,他被当成了人质,是在战场上被生生活剐的。他死的时候一定很疼吧,一定流了很多很多血吧。可是,他在疼的时候,我却那么不懂事,明明被他保护了,却还在府中生他的气。”
      李佑国原本还能绷住情绪,但听到“活剐”二字后,三年前的一幕幕涌上心头,一时血气上涌,心头一甜。她垂目,缓下喉间的腥甜,眼中却是无声落下泪来。
      林芸见她哭,想伸手帮她擦泪,手伸到一半,却忽然双目圆瞠,眉头一皱,开始大声地喘气。
      “林芸?你没事吧,林芸?”李佑国慌了,正想喊人,一转头却看到了顾之谓,他掀了帘子进来,拿出一个小玉瓶,从中倒出一颗药丸,塞到林芸口中。
      林芸服了药,渐渐消停下来,张口还想再说话,却发现喘的不停,话根本说不利索。李佑国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你先休息。我就在这儿,我不走。”
      林芸使劲摇头,一个劲儿抓着她不肯松手,泪水喷薄而出,落在她的手背上。
      “我答应你,等你醒来我肯定在。你好好歇歇,我不走,真的不走。”李佑国不断地许诺,哄了许久才让她安稳下来。
      许是之前消耗了太多,林芸平静下来后便很快睡去。李佑国见她睡着,便蹑手蹑脚掀开珠帘走出了屋子。一推门,便看到门外的顾之谓,长身玉立,双手背于身后,看着廊外的艳艳日光。许是听到身后的动静,他侧过身来,眸色幽深,“芸儿睡着了?”
      李佑国此刻泪痕已干,情绪也已恢复如初,又成了朝堂上性子沉静的儒雅太傅,“嗯,睡着了。”
      “今日劳烦大人了,时间不早了,在府中用个饭吧。”
      李佑国推辞不过,便在府中用了饭。五菜一汤,顾之谓在旁作陪。她忽然便想起三年前,她从南疆刚回来,在怡华楼和杜恒武、顾之谓一道喝酒,聊着城中趣事,军中传闻,她兴致来了便拿顾之谓打趣,他也不恼,笑笑便当过去。可如今,杜恒武去了北边,留下她与他,却成了全然的陌生人。
      李佑国心中藏着事,自然没胃口,碗中白饭动了不过几口,却听门外信宽来报,说是宫里来人了,昭阳王在闹脾气,急着请太傅大人过去。
      李佑国闻言,只得匆忙告辞,心里虽挂记着林芸,却只能装作无事,跟着信宽离了林府,进宫了。
      昭阳王住在勤治宫,她刚进宫内,便见院中的大柳树下,三四个小太监正围着树干仰头朝上看,似乎是怕什么东西落下来。她顺势向上看去,高耸入云的杉木,竟是昭阳王坐在树枝上。时至冬日,昭阳王穿得圆滚滚,也不知是怎么上去的,此刻他正双手抱着树干,圆圆的脑袋靠在上面,面无表情地坐着。任凭下面的太监宫女怎么喊,都无动于衷。
      “怎么回事?”她随手抓了一个小太监便问,昭阳王才多大,七岁!七岁的孩童爬这么高居然都没人阻止吗?
      “回,回太傅大人。如您所见,就是昭阳王上树了。奴才几个哄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肯下来。原本,奴才是要上去的,但殿下一见奴才上树就闹着哭,还折枝砸奴才。刚才,殿下折枝时,一个没抓稳,差点掉下来,所以奴才几个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请您来了。”小太监神色惊惶,生怕李佑国降罪。
      “通知陛下了吗?”
      小太监眼珠一转,有些心虚,“还……不曾。”
      李佑国忽然便懂了。当今圣上有多疼爱这个昭阳王,她确有耳闻。虽然,她始终觉得这份疼爱只怕来的不单纯,却不得不承认,杨少卿对这个孩子倒的确是掏心掏肺。所以,今日出事后,这帮小太监怕被杨少卿治罪,于是便压下消息不往上报,而是去请她来解决。
      李佑国冷哼一声,一把松开了小太监,三步并作两步便走到树下,“殿下,殿下,是微臣。树上风大,小心风寒。微臣带你下来可好?”
      “殿下,殿下,能听到吗殿下。是微臣啊。”
      许久,树下终于有了回音,声音那么弱,但落在李佑国耳朵里,却如针扎一般令她心疼。
      “若我不在树上,你是不是还不会来看我?”
      李佑国一愣,原来,爬树竟是他刻意为之。她前些日子休了半月未进宫,今日这个孩子便用这样的方法来逼她出现。
      “半月未进宫,是微臣的不对,但此事乃事出有因。微臣的夫人,你见过的。颖芝小姐,她怀孕了,有了小宝宝。所以前些日子,微臣就送她回娘家养胎了。”
      “你有了小宝宝,就不管我了吗?”
      李佑国慌忙解释,“怎么会呢?微臣之前答应过的,会陪殿下长大,保护殿下再也不受任何伤害,微臣无论如何不会弃殿下于不顾的。”
      树上的孩子情绪似乎略有松动,“你真的会陪着我吗?”
      “微臣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那你能在宫里陪我几天吗?你不在宫里,我好害怕,我老是做噩梦,好多好多血,好吓人。”
      树下的人沉默了会儿,杨启平见得不到回音便又开始哭闹,“呜呜……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你去陪你的宝宝,却连几天都不肯陪我。”
      “殿下——”
      “你骗人!”
      “好好好。这两天我都留在宫里陪殿下。”李佑国语间尽是无奈。
      树上的孩子静了稍许,李佑国见此,慌忙趁热打铁,“那……微臣现在上树,带你下来可好?”
      “好。”
      李佑国心头稍安,然后便开始爬树。她本就是武将,虽在床上躺了两年有余,身子大不如前,但舞刀弄棒不行,爬树总还是难不倒她的。只见她稍稍提起衣袍的下摆,一跃便攀上了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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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年北疆局势不稳,当年杨子敬送出去的五城,如今只拿回来三城,还有两城地势险要,实在是易守难攻,僵持了半年有余都未有突破。上个月,北辰王军统帅周平捐躯沙场,杨少卿便令杜恒武为北辰王军新帅,赴北疆任职。
      杨少卿下了朝,便回了御书房同顾杰商议北疆军务,俩人详谈许久,饭都未能顾上,待结束已是午时末。杨少卿刚踏出房门,便见乐明神色紧张地立在门口。
      “怎么了?”
      乐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勤治宫出事了!”
      杨少卿神色一肃,转身便往勤治宫的方向而去,边走边问,“怎么回事?”
      乐明一边替他披上狐毛大氅,一边道,“方才从勤治宫送来的消息,说是下边的奴才们一个不注意,就让昭阳王爬到了树上,怎么喊都不肯下来。这帮奴才怕被治罪,不敢上报,便托人去了一趟太傅府上,把太傅给请来了。”
      杨少卿脚步一顿,神色一僵,竟比这寒冬腊月看去更冷,“李佑黎?”
      “是,”乐明哆哆嗦嗦,还是决定说出来,“李大人爬上树想带昭阳王下来,结果——”他此刻已不敢去看杨少卿的脸色,“结果摔下来了!”
      年轻的皇帝此刻一双凤眸骤然一眯,脚步立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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