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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不同 杨少卿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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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少卿赶到勤治宫后,便直接进了后边的寝殿。刚到门口,便见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他脚步不停,直奔殿内,却见陈院判刚诊了脉出来。
陈院判匆忙跪下,“参加陛下。”
杨少卿目色深沉地看了眼室内,这才停了脚步,调回目光,“如何了?”
“请陛下放心。小殿下不过是惊吓过度,加上之前在树上吹风着了些小风寒,身子并无大碍,”陈院判抱拳回话,“待今日喝上两碗姜汤,再服两剂药,睡个一日便可痊愈。”
“还有呢?”
“啊?”对着杨少卿略显阴沉的目光,陈院判稍稍思索了一番,又道,“今日殿下看起来心情尚可,陛下一会儿可以去同他——”
“我没问这个。”杨少卿微微别开脸,他知道自己这个心思得绝,但不知为何就是绝不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低很低,“太傅大人呢?”
陈院判这会儿真傻眼了,“太傅大人?他没什么事儿啊。”
杨少卿挑眉,“他没事?”
“应该没事儿吧啊,”陈院判有时真是摸不透这位陛下的心思,“我问了他,他说是没什么大碍,就跟我要了一副膏药。”
杨少卿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蹙着眉头进了寝殿。殿中燃着安神香,昭阳王躺在床上,而床边坐着一个人,他正靠在床头,轻轻拍着昭阳王的背,哄他睡觉。这一刻,他从那个人的神色里,看到一种令他心神皆安,岁月静好的温柔。
他缓缓走近,脚步终于惊动了床边的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正要开口,却见那人忽然睁大眼睛,食指抵在唇边,令他噤声。
自登基以来,已经再没有人敢对他有这般大胆得有些亲昵的举动了。他心头一动,嘴角微微扬起,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然后,轻手轻脚走到了床边,解开了身上的狐毛大氅,轻轻一抖,便披到了那人身上。床边那人一愣,条件反射般便要推开,他却十分固执,不顾他的动作,替他系好了带子。
厚重的大氅带着他薄薄的体温,立刻将寒气隔绝在外,李佑国抬头看他,他恰好看过来,对视的瞬间,她从他眼眸里看到了那些她曾经以为看懂但如今却觉得仍未看懂的情愫。而便是这一刻的怔愣,下一刻,他已一把抓了她的手,要拉着她起身。
李佑国摇了摇头,下巴指了指床边。杨少卿转头一看,却是杨启平,正死死抓着她的右手,睡着了也不肯松。
杨少卿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听床头的小娃娃不知是做噩梦了还是如何,忽然哼哼唧唧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哭,李佑国立刻将手从他掌心撤回,俯下身去,拍着小娃娃的背,低声哄了两句。稍许,哼声渐小,杨启平又渐渐安稳。
乐明招人来换盆中的炭火时,便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太傅大人坐在床边哄着昭阳王殿下入睡,而他家威武的陛下,则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身边的太傅大人。那痴痴的神色,便是乐明,都不忍再看第二眼。
不知过了多久,杨启平终于翻个身,放开了李佑国的手。
此时暮色渐沉,寝殿也暗了稍许。宫中的烛火被一一点亮。李佑国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下一秒便被人抓了手腕出了寝殿。
杨少卿拖着她进了杨启平的书房,然后将她一把按在了书案前的椅子上。
“陛——”
“哪里疼?”
“啊?”李佑国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没事。真没事。”
“你不是跟陈院判要膏药了么?”
“我就是顺手要一副,以防万——哎呀——”李佑国话音还未落,便感觉手臂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不偏不倚正巧在那伤处。她愤愤抬头,却见杨少卿一脸的似笑非笑。
“疼就吭声,”杨少卿说着,朝门外道,“进来吧。”
书房门被推开,却是乐明带着陈院判进来了。
李佑国一见是陈院判,下意识地便将手往书案下一藏,还不等杨少卿开口,便道,“我并无大碍,不必劳烦陈院判了。”
“太傅大人客气,诊脉不过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劳烦。”
“真的不必,”要知道,陈院判是朝中出了名的圣手,要真让他搭上脉,她的女子身份铁定瞒不住。可偏偏,李佑国此刻已是词穷,一时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推拒。
“太傅大人。”
“真的只是小伤。”
“那……”陈院判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杨少卿,却见杨少卿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于是,他只好又硬着头皮道,“方才大人跟下官要了一副膏药,想来还是伤着了。恳请大人允许下官捏捏骨,若是未伤及筋骨,那便无大碍了。”
李佑国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自知再多推辞,只怕过于不近人情反倒惹人嫌疑,于是便顺着台阶下了,“如此,便有劳了。”
陈院判放下手中的药箱,走到了李佑国身侧,“不知大人伤在何处?”
李佑国老老实实道,“手臂。”
“那请太傅大人将衣袖撩起,下官来为大人捏——”
“不行。”
陈院判话音未完,便被人打断了。杨少卿自知这俩字说得过于没头没脑,面色不免有些不自然。但他依旧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言之有理,“就隔着衣服捏。天气有些——凉,若令太傅大人着了风,就不好了。”
“无碍,撩个袖子而已。”李佑国说着,已露出袖子里白皙的半截手臂。
“我说不行!”这一次,他的语气透着几分强硬。
李佑国忽然有些了然,她迅速掐掉了心头跳动的火苗,再开口时却垂目不敢看向身侧之人,“陛下是否有些过于拘礼了,都是男子,有什么可与不可。”说着,竟是一把捋起袖子,露在了陈院判面前。
杨少卿心头一震,这才好似恍恍然醒来。他到底在做什么?那是谁?那是李佑黎!是他亲自赐婚,将为人父的李佑黎!即便长得再像,也不是她!他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半个月都未去太傅府上,不就是因为他再次清楚地知道他不是她吗?
陈院判此刻正在为李佑国细细地捏骨,他粗粝的手指落在她柔软的肌肤上。
杨少卿强迫自己移开眼,拳头却在暗处死死的握紧。
不要去看,不要去看!那只是个男人!被御医摸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不要去看!
……
“太傅大人只是皮外伤,未伤筋动骨,膏药每日睡前一敷,不出五日便可痊愈。”
李佑国一层一层放下卷起的衣袖,点头应道,“多谢院判大人。”
这一番折腾下来,待陈院判走后,已是夜饭之时,乐明见此立刻便凑上前来,“陛下,既然小殿下和太傅大人皆无恙,不如先用膳可好?”
李佑国向外看了一眼,夜色幽深,宫灯明亮。廊下,乐明身后数个太监宫女手持托盘,里面装着御膳,正候着呢。
“那就先用膳吧。”说着,他又回头看了眼李佑国,“太傅便一起吧。”
乐明令人在殿内烧了暖融融的碳火,又烫了一壶酒。李佑国一杯下去,顿觉喉间火辣辣的暖,尔后一股热气便涌了上来。冬天,还是喝酒好啊。她仰头看向殿外明亮的月光,圆润的满月,在雪色的映照下,白如玉盘。可是,月还是那轮月,人却已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听宫里人说,启平留你在他宫里待几日?”
李佑国点头,“是。半月未进宫,小殿下心里便有些不高兴。如今,颖芝回娘家养胎,家中也没人,不如就在宫里陪陪小殿下吧。”
“还有不足一月便要过年了,要回江南吗?”
李佑国想了想,摇了摇头,要真回去了,她爹哪怕是绑,也得把她绑在府里,不会再让她出现在朝堂了。
“今年过年,就留在朝中陪小殿下吧。”
“嗯。”
两壶酒下去,杨少卿隔着清冷的月色,望向身前之人,只觉愈发相像。他调转目光,再开口却是,“她真的……走了吗?”
李佑国闻言一愣,不当心便咬到了自己。口中剧痛,往事历历在目,阴曹地府门前走过两回的记忆仍在眼前,可她却只能装作无事,“她落崖时,陛下应该也在,万丈悬崖,掉下去,又怎会有活路。”
这句话,短短数十字,却如利刃,割裂心头。杨少卿捏紧了杯盏,却听对面那人又道,“更何况陛下如今身边已有明妃娘娘,又何苦再想从前?”
何苦?杨少卿饮尽杯中酒,若还能想着她,那便不是苦。唯有大梦醒来,发现她已不在,这才是真的苦。
“她不一样。”
李佑国心头冷笑,举着酒盏,望着倒映其中的盈盈玉盘,“是,的确不一样。”她卑微低贱,被他弃如敝履;而孙晔,则有他庇佑,劫后余生,终伴身侧。
到底是不同。
只是,她不懂,如今他这般仿佛失去全世界一般的痛楚究竟要演给谁看?是为了留住“李佑黎”,好让她心甘情愿帮他看着昭阳王?但,他这样留着昭阳王,便不怕是个祸害?
杨少卿察觉到对面的目光,一抬头,便撞进她眼里。一如多年前初遇时那般的清澈明亮。他一时间心头大乱,低了头匆匆喝酒掩饰。他心头有事,喝的急,一时不当心竟是呛到,颇为狼狈。
李佑国恍若未见,挽袖饮酒,挡住了眼里晦暗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