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过往 李佑国望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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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国望着身前那人赤诚的目光，心头一慌，再开口却是，“等你个屁啊。”这是她习惯的招数了，用粗鲁来掩盖那些不愿被人发现的情绪。
佟蕴岚神色一僵。
“三年，三年老子的闺女都两岁了。老子辞官就是为了嫁人。”
佟蕴岚面色焦急，“怎么会呢？将军……”他想了想，又道，“是不是那个北辰王府的世子？之前在碧鹿山庄，我听你和那个林小姐聊天，偶然听到两句。你是不是喜欢他？”
李佑国此刻脸已红透，“是。”
“他这个人一看就是花心的！将军，你别嫁他，他不是个好人。他不会待你好！你看他那皮相，一看就是招桃花的料。你若嫁给他，肯定不省心，整天只能在府里和那些侍妾丫鬟争宠，有意思吗？但你若嫁我，我肯定一生一世就你一个。我保证！”
对面人不言，佟蕴岚自以为说动了她，正要再补两句，却又听李佑国道，“可是，谁让我喜欢他。”
佟蕴岚沉默下来。是了，利与弊，又如何？分析利弊谁人不会，可情感哪里是利与弊便能一语道尽。喜欢，不喜欢，便是所有。
佟蕴岚本还有满腹心事要诉，然而这一切却在李佑国这一句喜欢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许是饮了酒，此时他只觉得眼里发热，他捂着眼，跌跌撞撞离开了。
李佑国张了张口想喊住他，想了想却还是闭了嘴。这桃花，她既受不起，那便别再招惹了吧。林芸曾说，感情一事，若是不能回应，再多安慰也不过是虚。她今日，便照着这么做吧。既然不能回应，便也连安慰也免了吧。
她长吁一口，却听身后脚步声响。她猛一回头，却见杨少卿，步履悠然朝她而来。
这……莫非方才她与佟蕴岚的对话，竟被这人听了个彻底？
“无耻，竟然偷听人说话！”
“我不过是路过，赶上一场好戏”
“什么叫赶上一场好戏？我与佟蕴岚说话，你走开便是，站在那儿不动还不叫偷听？”
“我竟不知，夫人如此受欢迎？”他懒得去跟她纠缠什么偷听不偷听。他只晓得，他不过是怕她喝多了出事，特意跟来看看。见她进了营帐，他便走到帐后转了一圈等她出来。可是，人没有等到，却等来了一场注定要夭折的单相思。
“你……你别乱说。他还小，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那你不是更小便喜欢我？”
“什么？”他的声音太小，李佑国一时未听清。
“没事。”他抓了她的手便走。
“杨少卿，”一个念头从她心里闪过，令她心里雀跃得很，“你这是，吃醋吗？”
杨少卿不言，却听那个被他牢牢牵着的人，低声又道，“可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只喜欢你的呀。”
他虽不喜她喝酒，但却又不得不承认，她一喝酒便无意识露出的娇憨，正是令他无法抗拒。听她这般又软又娇的声音，杨少卿真是想立刻抓了她回府关进房里推倒在榻上。此刻，若这姑娘跟他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一口答应。
“李佑国”
“嗯？”
杨少卿低头，望向她的眼里，眼里跳动着她熟悉而陌生的烈焰，“你要记着。”
“什么？”
“你这一辈子，只能喜欢我一个。”
李佑国噗嗤一笑，正想说话，却听不远处有将士喊她，“将军，将军你在营帐里吗？”
“在这儿呢！”她一把推开身前之人，便朝着将士走去。
“将军，许久未和你赌钱，手都痒了。咱们去玩几把？”
“好啊好啊，走走走！”说着她身边的将士便将手一把搭在她肩上，同她一道走了。
方才还含情脉脉、娇羞不已同他说只喜欢他一个的女人，不过须臾便置他于不顾，和其他男人勾肩搭背说走就走？
此时暮色西沉，杨少卿站在晦暗的阴影里，第一次竟有一种冷宫弃妃的悲凉之感。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是时候，得给这小姑娘立点规矩了。
一行人走的时候，已是深夜。难得杨少卿没有插手她喝酒，李佑国这一趟是喝得尽兴，玩得也开心，清晨出门时身上照着惯例带着三两银子，此时竟带着五两银子回府。如此收获令她很是满意。或是玩得过于高兴，回程时她竟是靠在杨少卿肩上睡着了。
下车时，杨少卿抱着她进李府，和宝梅一起将她收拾干净后方才回了北辰王府。乐明本要去驱马载他，却被他婉拒了。回府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走走也好，散散酒气，也能令自己再清醒几分。
夜色如水，淌过街头小巷。杨少卿立于北辰王府门口，望着府门那高悬的匾额沉思良久，方才推门进了府中。
正屋里，亮若白昼，杨子敬端坐于主座，神色凝重。杨少卿方才进屋，杨子敬便一个甩手将白瓷茶盏摔在了地上，瓷片在杨少卿脚下绽开，碎片飞过他的面颊，划过一丝血痕。
他岿然不动。
因为，他是背叛者。
空气，好似凝滞一般。飞蛾在烛火旁扑腾翅膀的声音，成了此刻屋子里唯一的声响。乐明站在正屋外，放轻了呼吸，只怕自己的喘息声会划破这场诡异的静默。良久，他终于听到屋里传出了声音，那是杨子敬的声音，低沉而沧桑。可是，乐明能听到声音，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因为他的话开始地很突兀，而且他所提到的，都是乐明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可是，杨少卿听懂了。
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而他和杨子敬，都活在这个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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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敬少年习武，便拜了彼时的一品大将丁博为师。丁博生有一女，名为丁婉婉，天生丽质，娇俏可爱。杨子敬十六岁那年，与丁婉婉私定了终身，并求到了先帝允婚的口谕。
后来，先帝薨逝。他带着即位的遗旨回元胡城，却在半路遭到了死士堵截。他为了避开死士，东躲西藏，等他回京时，他的兄长杨子荣已然即位。杨子荣的即位，显得他被截杀一事愈发蹊跷。他安排了线人去查探，果然查出了死士的由来——那些死士原都是谭凌霜，即杨子荣的发妻所豢养。
只为一个皇位，竟不惜兄弟残杀，置他于死地，这如何令他不心寒？
于是，丁婉婉问他，是否想要皇位。
彼时，他军权在握，丁家又手握数万雄兵。若他想要起兵，凭他与丁家的势力，与杨子荣背后的李家军一战，不见得会输。可是，杨子敬婉拒了。
他并非贪恋权势之人。更何况，做皇帝束缚众多，远不如驻守边疆，杀尽敌寇来得痛快！与其为这一席皇位，兄弟阋墙，倒不如远赴北疆，自由自在，终此一生。
于是，他许诺丁婉婉，待她十六岁，便迎娶她去北疆。然后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守在草原之上。
可是，他没有等到那一刻。杨子荣皇位坐着不安生，便总想着要巩固皇权兵权。于是，为了丁博手中的数万兵力，他强占了丁婉婉。
杨子敬得到消息回元胡城时，丁婉婉已被封了嫔。他年少气盛，不管不顾要带她私奔。可丁婉婉却抓着他的手，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走？如何能走？若她走了，那便是他杨子敬携嫂私逃，那她便成了杨子敬人生最大的污点。杨子敬半生戎马，战功显赫，在民间广受爱戴。他是元胡王朝的英雄，又怎么能受她所累，成为百姓口中强占兄嫂的无耻之人？
她拒绝了杨子敬，理由是她腹中已有杨子荣的骨肉，她身子虚，胎象不稳，不宜四处颠簸。
于是，她留在了宫中。
杨子敬时常会写信，或令人捎些小玩意儿给她。她将书信和物件一一收下，却从不给他留只言片语。他原以为，他们这一生就是这样了。他一生留守边疆，而她则守着宫墙，他们便这样天各一方，心系对方，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
可是，杨子敬从未想到，她会走得那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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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婉婉怀有身孕时，杨子荣已育有两女，但膝下并无子。虽然太医院并未确诊丁婉婉此胎是男是女，但如今丁婉婉已是甚为受宠，若再生个男胎，那便是皇长子，只怕丁婉婉要母凭子贵，成为后宫第一人，风头势必要盖过当时已成为皇后的谭凌霜！
谭凌霜并不愿面对这样的可能，所以丁婉婉这个孩子，必不能留。
于是，怀孕的这十个月，丁婉婉过得并不好受。若非极尽谨小慎微，恐怕根本挡不住这明里暗里的毒刀子。但好在，她终是熬了过来。
然而，孕期的失败并未令谭凌霜放弃除掉这个孩子的念头，反而是令她转而决定在丁婉婉生产时做手脚。
丁婉婉生产当日。谭凌霜买通了稳婆，将丁婉婉生出的男孩送出了宫，换成了一个刚死的男胎。只是，这男胎未死绝，被御医诊治了几番后竟又活了。皇后听闻此事，在宫中气得银牙尽碎，却只能往肚里吞。
丁婉婉生下皇长子，杨子荣很是高兴，为孩子取名为杨启山，并册封丁婉婉为贵妃。可是，丁婉婉并不高兴，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不是她的亲骨肉。
孩子刚生出来时，耳后那一颗鲜艳欲滴的红痣，是她无论如何不能忘记也不会记错的。那时，她耗尽了力气伸手去摸，分明是摸到过。然而如今这个孩子，耳后一片白净。
更何况，她的孩子刚出生时，哭得那样用力，哪里像是半死不活的模样，怎么可能忽然便半死不活竟要御医几轮诊治才能活下来？
于是，在回到北疆的第二个年头，杨子敬第一次收到了丁婉婉的信。
她说，帮我找到孩子。
谭凌霜的手段，他见识过，又怎会不知。若谭凌霜真的换了孩子，只怕那个孩子如今已是凶多吉少。然而，丁婉婉的求救，他又怎能视而不见，即便机会微乎其微，他也会拼力去做。
他一路顺着稳婆的线索查下去，却发现参与丁婉婉生产的所有人全部死绝，线索尽断。然而，他并未因此放弃，而这一查，便是六年。
六年后，他终于从稳婆远在中原的远房亲戚口中得知，稳婆当时并未直接掐死小皇子，而是将小皇子送出了宫，只是具体送到了哪里，暂未可知。
尽管还未找到孩子，但至少证明孩子仍然可能活着！事情有此转机，杨子敬极为高兴，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将这个消息送至宫中，却闻宫中生变。
杨启山，夭折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