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恋爱史》汤包一两

39、情敌 元高帝心头

　　元高帝心头滚过万般念头，最终却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罢了。那便如你所愿。”他转头看了眼席下的杨昕妍，却见小姑娘一脸的忿忿不平之色。可是又能如何？他是皇帝，本该是无所不能，可世间却多得是他想做却不能做，不愿做却又必须做的事。一世为人，即便是天子，也并无真正的自由。
　　李佑国的一场大戏，让元高帝兴致大败，很快便收了鱼袋与虎符离了筵席，留下百官自行寻乐。御驾离去后，李佑国方才起身，却忽然察觉身侧一道目光令她心慌不已，浑身不快，她本要探寻那目光所在，身前却忽然挡了一个身影，正是杨少卿。
　　“走吧？”
　　“嗯。”李佑国点了点头。
　　百官与流言皆抛在身后，杨少卿牵起她的手，离了筵席。
　　心心念念的辞官，到了今日终于成行，可李佑国却觉得心头好似压了什么重物，令她喘不过气来。俩人行至半路，李佑国忽然便停了脚步。
　　杨少卿走出一步，却觉身侧之人停了。他转身望向她，却听她垂着眼说，“杨少卿，我想去喝酒。”
　　杨少卿一见她此刻的模样，哪里不知她心头曲折。行军四年，风餐露宿也好，生死来回也好，却都是她经历并习惯的一切。一朝辞官，便是与军营彻底挥别。再也不会有一呼百应的营地操练，也不会再有杀尽敌寇后醉卧沙场的酣畅。这些，再不会有。
　　他知她心思，却不说破，只愈发握紧了她的手，“好，去喝酒。”
　　“喝酒，可不能忘了我啊。”俩人身后忽传来声音，正是杜恒武不识趣地凑了上来，“恭喜世子殿下，恭喜将军！前两日我还同军中的弟兄们说将军自受伤以来许久未现身了，没想到今日一见便是天大的喜事！”说到这，杜恒武已是渐有惆怅之意，“虽是喜事，但将军忽要辞官，也是令人万万未曾想到。此事若要传到军中，军中弟兄们，恐怕是要难过许久。”
　　听他这般一说，李佑国愈发觉得难舍，“多年来和军中弟兄一道出生入死，若我辞官，今后再见怕是不易。”
　　“将军今日不如便随我回营罢，喝个一醉方休，也算是我们为将军辞行了！”
　　李佑国闻此，心头阴霾稍散，不由豪爽一笑，“好！今日我便去军中，请大家喝酒！”言罢，她眼珠一转，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杨少卿此人向来喜欢管东管西，同他一道喝酒，向来是喝个五分醉便要被他叫停。此去军中本就是辞行，弟兄们轮番敬酒，必然要醉，若同他一起，恐怕喝不尽兴。
　　思及此，她转头看向杨少卿，状似无意道，“世子殿下，你与军中弟兄们都不熟，不如先回府吧。我喝完自行回将军府。”
　　杨少卿眼睛微微眯起，还未作答却又听身后有人道，“怎么，要去喝酒吗？”
　　李佑国闻声望去，却是顾之谓和李佑吾。
　　杜恒武将喝酒之事说了一通，顾之谓便道，“都是相逢一场，佑国，今日这场子，我既赶上了，便也要去讨口酒喝。”
　　李佑国自然是满口答应。
　　杨少卿挑眉。
　　同样是李家军外之人，同为不熟，怎么这营地里顾之谓能去，他偏去不得？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顾之谓，却又见他的未来夫人朝他讪讪一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待会儿出了宫，你就先回去吧。”
　　他不言，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反正就这么阴魂不散地跟了一路。出宫后，杜恒武说还未见识过李佑国的新马，便闹着要让李佑国回去取，一道骑马去营地。李佑国对此自然毫无意见，她可是巴不得向全世界炫耀她的冰霜。
　　之后，便见她笑嘻嘻又看向杨少卿，反复扯他的衣袍示意他赶紧滚蛋，杨少卿却始终不为所动，她正想着是否该再明示一番，却听他忽然道，“此去骑马固然好，但回程怕是不妥。”
　　杜恒武闻言，忽然伸手拍了拍脑袋，“可不是！今日喝酒恐怕不会少，等喝完回城怕是骑不了马了！”
　　“我府中有一驾马车，借了北疆宫廷的工艺，故而大于寻常马车，恰好可容吾等。诸位若愿等，我便令乐明回府一趟驱车来接。”
　　杜恒武一拍掌，更觉此提议甚妙，“一驾马车更是好，凑一块儿，热闹！还是世子大人想得周到！多谢世子殿下！”
　　“杜将军客气。”杨少卿颔首，尔后侧目望向李佑国，“分内之事罢了。”
　　“哈哈哈！”
　　拿人手短，李佑国口中那句“你走”忽然再说不出口。
　　此时正值午时末，日头正烈，乐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驱车到了宫门口。
　　杨少卿为此中身份最为尊贵之人，而此车又出自他府中，自然是第一个上车，李佑国则是紧跟其后。
　　直至众人一一上车后，李佑国依旧不死心，硬是挤出笑道，“世子殿下公务繁忙，确定要同我们一道去吗？”
　　她这一番假笑假得太明显，杨少卿即便想要故作不知也是无法。他扫了眼车里杜恒武、李佑吾和顾之谓，“怎么，我去不得？”
　　李佑国略微思索后摇了摇头，“倒也不是。”
　　“那是在军中藏了男人，不能让我知道？”
　　“啧啧……”杜恒武忍不住咋舌出声。
　　“也不是！”李佑国依旧一副要将他推下车的模样，“反正你不能去。”
　　“你若又喝多了瘫在营地里，我是不会背你回去的，”李佑吾一把将李佑国按回原处，“所以，还是麻烦世子殿下同行吧。到时候也好有人收拾你。”
　　“李佑吾，你还是不是我亲哥哥？”被识破心思的李佑国难免恼羞成怒。
　　杨少卿见她这般愤懑的模样，却是依旧波澜不惊，只对着乐明道，“出发吧。”
　　李佑国扁着嘴，正想再说两句，却见这位世子殿下已是板了脸坐在一侧。这些日子，被他宠到无法无天，见惯了他的如沐春风，她早已忘了他冷脸时的冷峻无情。如今见他这般脸色，她忽然便记起与他初见时碰过的钉子吃过的亏，不由心头一虚，顿时不敢再开口，只怕惹了这位祖宗不痛快。
　　马车到时，北辰王府的管家已在营地外候着。
　　“回世子，五只烤全羊，三缸陈酿皆已备齐。”
　　李佑国大喜，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杨少卿，“哎呀，原来你这么心细，竟连这些都备好了。”
　　杨少卿不咸不淡瞥她一眼，她想起方才自己对她的态度，心虚更甚，快他两步跟着杜恒武走了。
　　李佑国许久未来营地，军中众人见她纷纷上前打招呼。今日当值的一个兵士更是岗也不守了，一路小跑凑上前来，朝着李佑国点头哈腰，却被李佑国狠狠踹了一脚屁股。
　　“佟蕴岚，老子跟你说多少遍了，当值就当值，站好就别乱动！”
　　佟蕴岚依旧嬉皮笑脸，“嘿嘿，许久未见，将军踹人的功夫怎么大不如前？”
　　“你啊，老子早晚踹死你，”说到这，她稍稍沉默，原本还上扬的语调却是忽然低落了起来，“日后，我不在李家军，下位将军可不一定有我好说话。你若再这般不守规矩，怕是每日都该军法伺候了。”
　　佟蕴岚一愣。
　　“我辞官了。今日，是来与诸位辞别的。”
　　原本还围在四处，一片热闹的军士骤然一片静默。稍许，便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小李将军，别走！”
　　“将军别走！”
　　挽留声此起彼伏，李佑国眼眶一红，却是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与诸位同荣光共生死，是我李佑国此生最骄傲的事！”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呼应的声音环绕在四周，眼看李佑国情绪已绷不住要哭，杜恒武慌忙上前稳住众人，“别说了，别惹将军不痛快！”
　　李家军向来最重军令军规，杜恒武此言一出，便再无人开口。李佑吾狠狠用袖口抹了把眼里的润湿，“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李佑国在军中这几年来，于公身先士卒，于私与众将士也是私交甚笃。所以在军中，深受爱戴。开席后，前来敬酒之人不计其数，李佑国来者不拒，一一喝了。喝了不过稍许，便觉得有些受不住，她不忍推辞将士的好意，便以更衣为由，暂时离了席。
　　她进了自己平日里常待的营帐，在里面逡巡了一圈，愈发觉得心头堵得慌。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来李家军了吧。沙盘论兵，日常操练，如此情境，日后只怕是与她再无干系。她心头正惆怅，却听营帐外，有人喊道，“将军。”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是佟蕴岚。
　　这个佟蕴岚，其实是个好苗子。力大无穷，武艺高强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懂布兵之道，自入李家军以来，表现甚为突出。但这小家伙有个毛病，就是不守军规：值班喝酒，玩忽职守，时常被她揪着耳朵骂。但好在这小子还算分得清轻重缓急，小事混不吝，大事却从不含糊。所以，李佑国虽时常训他，但终究还是栽培的多。
　　李佑国自营帐中缓缓走出，拍了拍佟蕴岚的肩，“我走之后，莫要再不守规矩了。你是个好苗子，日后定会在军中有所作为，但你若再这般任意妄为，新将军必不容你，到时可就是自断前程。”
　　“将军以为，我是真的任性妄为，不守规矩吗？”佟蕴岚缓缓抬头，傍晚的斜阳落在他眼里，映出他栗色的瞳眸，十八岁的少年，眼神清澈透明，百般隐藏的情愫在此刻一览无余。
　　“若我不这般妄为，将军可会多看我一眼？”
　　此言一出，李佑国一愣，营帐后的一个身影也是忽然停了脚步，不动了。
　　“将军！”佟蕴岚低着头，夕阳拉长他的身影，也映红他稚嫩的面庞，“早在许久之前，自将军在沙场上将我一把拉起，救我于生死攸关之际，我便……倾慕于将军。我苦练武艺，沙场奋勇杀敌，可即便如此，将军却依旧离我那么远。将军会夸赞我，但将军的目光却从不会为我停留。”
　　这，这是桃花？
　　李佑国老脸一红，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二十年来，她向来只是单恋的份儿，哪里见识过此等场面。眼看着她终于要于二十岁高龄嫁出去了，却不料竟还在这关头被月老送了朵烂桃花。
　　“将军恐怕不记得了，有一回我记错了值班的时辰，到值班岗时已然迟了，被将军抓了个正着。于是，将军便拖了我到你营帐里，痛骂了一顿，一边骂我一边又同我说军中规矩不可废，尔后又七七八八同我说了许多话。那时，我方知，犯错竟也是有犯错的好处。至少，能与将军在这营帐中同处一室。”
　　“这……”
　　“今日，我虽不知将军为何辞官，但我知道，将军这一走，再想见将军，只怕不易。我有自知之明，我一介布衣小兵，无官职家财傍身，自知配不上将军，也无颜上门提亲。但我在此斗胆恳请将军等我三年，三年内我定沙场建功，出人头地，待到那时我定然前去将军府向将军提亲。请将军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