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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辞官 杨昕妍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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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昕妍心头正乱,却见此前派出去的小丫鬟步履匆匆朝她走来,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公主殿下,陛下说,如你所愿。”
杨昕妍面上一喜,“当真?”
“当真。方才张公公派人来了一趟。”
杨昕妍这般一听,顿时觉得对面的李佑国看起来都没那么讨厌了。她此刻哪还有心思坐在这亭子里看李佑国吃瓜,只恨不得立刻飞到筵席上!她起了身,居高临下望着对面的俩人,一脸倨傲道,“父皇令我们过去,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李佑国闻此慌忙丢下手中的瓜,倏地站了起来。杨少卿怎会不知道她在慌什么,安抚一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回望他一眼,他的眼神好似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令她霎时平静了下来。
三人同行至筵席所在时,百官已基本到齐。李佑国见着杨子敬,正想上前去打招呼,却被杨少卿拦了下来。她还不及问,却听不远处张公公的声音传来,“皇帝驾到!”
元高帝驾临,她也顾不得再多言,一个箭步离了杨少卿,钻到了李佑吾身侧,随着百官一道行了礼。
接下来,那便是筵席的寻常流程,入席、上菜。酒至半酣,翰林院的学士们便提议着要行酒令。元胡王朝的官员拔擢,向来是以文试为主,朝中百官哪怕是一些在政事上昏庸无能之人,也无不是饱读诗书,行起酒令可谓信手拈来。
这一个个很快便过,轮到李佑国时,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憋不出来,干脆便认命般斟酒痛饮了三杯以示作罚。杨少卿在主座旁望着杜恒武起哄说此罚不够,需再罚两杯时忍不住摇了摇头。让李佑国喝酒,这哪里是罚,这可分明是赏!果然,众人一起哄,她便欣然允诺,又饮了三杯。
若说此前还想着辞官一事,心头有所顾虑,无法尽兴;那么到了此时,李佑国已然将辞官一事全然抛开。辞官?先喝酒要紧!
杨少卿这边望着李佑国忍不住面色带笑,却倏地听身侧有人喊他,“少卿,少卿。”
他闻声望去,却是元高帝。
他起身双手抱拳作揖,“陛下。”
元高帝笑道,“前两日皇后同朕聊到你,说你相貌堂堂,才气不凡,只可惜这般好儿郎至今未成婚,开府后府上也没个主母替你操持。她还怨朕,说朕不够体恤,不关心你们这些小辈。所以呀,皇后便撺掇着朕,正好借着你前些日子江南平叛有功,便为你指一门亲事当作赏赐。你看可好?”
杨少卿心头一震,想起方才种种,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推辞,却听元高帝道,“朕的昕妍,今年十五。性子虽骄纵了些,但配你也是足够。更何况我与子敬本就为亲兄弟,如今昕妍嫁你,也算是亲上加亲!今日,朕便做主,将——”
“陛下。”杨子敬忽然起身,离了座跪于御前,“这桩婚事,请恕犬子不能答应。”
此前元高帝同杨少卿的对话被行酒令的嬉闹声压了个彻底,并未引起众人注意,但如今北辰王忽然跪在皇帝面前,却是百官无论如何忽视不了的了。行酒令忽然停了,园中一片寂静。
杨少卿在这万籁俱寂中,望向身后的人群。李佑国清瘦高挑的身影在其中如此出挑,他只一眼便攫住了她。事已至此,已是不能回头。未来的路,恐怕并不会好走。他的布局,究竟能支撑着他们走到何种地步,他也不敢担保。但是,想在一起,他如此迫切地想和她在一起。想看她穿喜袍,想和她一道吃茴香豆,想与她喝合卺酒,想看她为他熏香,想与她缠在一处厮守。
那便赌一把吧!
杨少卿离席跪于杨子敬身后,一叩首后方不卑不亢道,“陛下,臣与李佑国将军一见倾心,早于数月前定下终身,少卿曾发誓,非李佑国将军不娶。所以,请恕臣不能答应陛下的指婚,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短短几句话,却如平地惊雷!
在场百官无不是大惊,杨少卿要娶李佑国?镇守元胡王朝南北疆域的两大势力,如今竟要融为一体了吗?
元高帝此刻的震惊不亚于在场任何一个人。他竟不知道,北辰王府什么时候竟与李家有了这层关系。李家与北辰王府的结合,意味着未来北辰王府将手握元胡王朝的所有重兵。届时,杨子敬若真想造反,恐怕易如反掌。更何况他的皇位本就来得不算光彩,若杨子敬真要讨伐他,也算是师出有名。
心头的恐慌告诉他,这门婚事绝对不能答应。
李佑国的婚事,他其实有他自己的考量。早在几年前,他便想过,照着李佑国这般身份,若要嫁到天家那是最好的,一来可稳定皇权,二来不必害怕兵权旁落。只可惜,他的皇长子张启山早年夭折,二皇子年幼方才五岁,他膝下并无适龄的皇子能迎娶李佑国。
当年,他也曾想过要不就自己纳了李佑国为妃,只可惜皇后善妒,后宫女子凡有几分姿色,一般都活不过半年。若他真纳了李佑国,只怕她为皇后所不容,一旦出事,后宫反倒波及朝政,那才是他所万万不愿见到的局面。
他尤记得,三年前,御史府之女——迟妃被皇后下毒一尸两命,迟妃下葬后,他在御书房吃了三日素斋以示悼念。当时,张公公曾问,“皇后如此善妒,为何陛下不加以制止?”
制止?他自然是想制止的,只是皇后于他有恩。
当年,先帝驾崩时,是皇后兵行险着暗地里派人在半路阻截杨子敬,这才有了他登基的契机。对于皇后的行径,他自然是感恩有加,所以才会对她在后宫的种种恶行视若无睹,权当不知。更何况,如今她是他独子——二皇子杨启平的生母,若无意外,杨启平将会登上太子之位,若非不得已,他实在不愿对皇后下手。
然而,到了此时此刻,元高帝却仍有些后悔,当年对皇后那般纵容。
若不是他对皇后的嫉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丁贵妃所产下的长子杨启山也不会幼年夭折。若杨启山能活下来,如今也是与杨少卿一般年纪,那他肯定早早便下旨令他娶了李佑国,哪里还有如今杨少卿的份儿?
元高帝望着跪在他脚下的杨子敬父子,烈日当头却觉得冷汗涔涔。杨少卿的这门亲事,已非寻常联姻,若他应下,那在未来的数十年里,即便他在位,也将坐如针毡,夜以继日地活在随时会被篡位的恐惧里。他双手握拳,却还是故作镇定地笑道,“佑国如今年纪不小,是该指一门婚事了。只是,她与少卿,皆出身军营,依朕看来,恐怕并不很相配。”
“陛下。”元高帝话音刚落,百官中便又钻出一个英气挺拔的身影。方才被灌了不少酒,李佑国一张清秀的脸上,面颊绯红,她于杨子敬身后,杨少卿身侧,直挺挺跪下,尔后缓缓解下了腰际的金鱼袋,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质的物什,仔仔细细托在手心。在场武将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半枚虎符。
在百官的哗然声中,杨子敬一双虎目已是危险地眯起。
李佑国对着周身的私语恍若未闻,双手托着鱼袋与虎符,举过头顶,“末将李佑国,今日辞官。愿以民女之身,嫁入北辰王府。”
杨少卿深深望向她,阳光落在她发顶,跳跃着晕开润泽的光。这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啊,可以为了他戎马出征,也可以为了他舍弃权贵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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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国辞官了?先是李翔将军辞官,不出月余,李佑国又辞官?李家,这是怎么了?
一时间,百官间无不是交头接耳,私语窃窃。唯有顾之谓与李佑吾立于其间,沉默地竟像是两个另类。面对着四周时不时投来的好奇目光,顾之谓拍了拍李佑吾的后背,以示抚慰,李佑吾却是坦然一笑:过了今日,坊间恐怕又要传遍他的宝贝妹妹李佑国的传说了。从入军营到军功赫赫,从一品大将到解甲嫁人,李佑国的名字始终是元胡王朝子民口中津津乐道的对象。如此想来,待他百年后说不定还能沾了李佑国的光,出现在史书上,这也算是变相的流芳百世了吧。
那边李佑吾思绪飘远,元高帝这边却是久久未言。
他从未想过,李佑国会辞官。
自先帝以来,元胡王朝便一直重文轻武,文官众如繁星,武将却屈指可数。正是因为如此,元高帝长久以来才会如此看重李家,如此在意李家军。
此前,李翔辞官,他也是十分惋惜,但惋惜归惋惜,却也算不上痛心。毕竟李翔征战沙场多年,南岭一役后更是伤病缠身,练兵尚可,但若领兵征战,恐怕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李翔辞官,他虽有心挽留,但不强求。而李佑国不同,李佑国虽是女子,但如今年方二十,正是当战之龄,可谓朝中不可多得的一员猛将。
李翔归隐后,李佑国若再辞官,一时间朝中恐怕还真没人能真正有能耐统领李家军。
然而,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强留下她又能如何?
虽说李家世代忠良,但如今的李佑国既已心许杨少卿,恐怕心里难免是向着北辰王府的多,若还留她在军中,终是不妥。
今日一事后,若她不辞官,凭她在军中的地位和威望,他还无法夺她兵权。如今她既有辞官之意,顺势而为,倒也不失为良策。李翔、李佑国相继辞官,如今的李家已无军中实权,若是一个没有李家军的李家,拱手相让于杨子敬,倒也并非不可。
“李佑国,”元高帝终是开口,“李家世代将才,你真要为了这儿女私情舍了将军之位?”
李佑国保持着双手托举的姿势,垂了眼,却是回答的极快,“佑国唯有此愿,求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