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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提亲 这一路,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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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晃晃悠悠行了半日,终是到了杭州城。刚进城,便见数人扛着沙袋往东边走。李佑国好奇一问,才明白原来东边有方大湖,名为西湖。前些日子正值汛期,所幸太守李大人请来位高人治水有道,这才免于受灾。但近日细雨绵绵,这位高人生怕有所疏漏,便令人扛了沙袋前去坚固堤坝,防患于未然。
李佑国一听这高人,便知是李佑黎,慌忙令乐明驱马往那西湖而去。
马车刚在湖边停下,李佑国便忙不迭翻身下马。只是昨夜折腾得厉害,她此时动作无所顾忌,倒是牵动了某处,令她霎时定在一旁疼得僵住了,一动也不动。杨少卿见她动作僵直骤停,慌忙上前扶她,她却是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杨少卿见她这般,不由失笑。
堤坝上泥泞不堪,背着沙袋的兵士与农夫来来往往。李佑国顾不得许多,径自走上去找人。
说来,她与李佑黎已是许久未见,上一回见面还是在南疆。那次,她重伤昏迷,他守在一旁日夜喊着她的名字将她唤醒。而那之后,一别三年。三年间,她忙于战事,而他则是因辞官一事惹家中不快,自此浪迹四方不肯归家。
都说双生子性情大相径庭,她与李佑黎虽也是一动一静大不相同,但在某些方面,俩人却出乎意料得相像——倔。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哪怕有全世界阻挡也不在乎。
堤坝宽广,但仿佛真是有着什么双生子的心有灵犀。她在堤坝上找了没多久,便看到一个绛红色的身影。
“李佑黎!”隔着不近不远的人群,她跳着朝他挥手。
李佑黎闻声回头,见是她,不由笑了。
杨少卿年少时在花安寺也见过不少双生子。这些双生子,小时候虽相像,但伴随着成长,相似程度会日趋减少,令人愈发容易分辨。龙凤双子,尤甚。
然而,此时见了李佑黎,杨少卿却是忍不住感叹,这般相像的龙凤双子,真是不可谓不罕见!李佑黎身量较之他的兄长们要矮上几分,与李佑国一般高。然而,身高一样便罢了,俩人最为相像的还当属容貌,李佑黎这副模样竟与李佑国相像无二。若非李佑黎此人喜静,神色更为沉静,这俩人还真是不好区分。
李佑国刚走到李佑黎身侧,便伸手比划了两把,然后挑衅道,“几年没见,你竟连个儿都没长。”
李佑黎笑,却是不言。
偏偏她还来了劲儿,“我小时候说你长不高,娘还总护着你,说男儿长得慢,现看来,还是与我一般高啊。”
“可你长大了。”
“嗯?”
“怎么来了?”他却是未继续方才的问题,“娘说你断了腿在府中休养,怎么会来江南?”
“嗯……”李佑国眼珠一转,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却觉得身侧忽然站了个人,却是杨少卿走上前来。
李佑黎淡淡扫过他一眼,“这位是?”
“哦,这个是杨少卿。”
李佑黎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并未因杨少卿的身份感到任何讶异。他恭敬作了个揖,“参见世子殿下。”
“无须多礼。”
“殿下此次,是为平乱而来?”
“正是。”
李佑黎一笑,却是再无话。倒是李佑国一把抓了李佑黎的胳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问李佑天,问李航,问李夫人,问李将军。最后李佑黎被她缠得实在没有办法,只得一把推开她,“你若真想知道,直接去太守府见他们便好。这几日雨势不小,我这儿耽误不得,你听话,别闹。”
李佑国哼了一声,也知道自己理亏,转身就要走。
李佑黎却是忽然抓了她手臂,“等等。”
“怎么?要我带话给爹吗?”
李佑黎将她稍稍拉过稍许,却是压低声音道,“辞官之事,如果爹发火,你就受着。他向来疼你,你服软他反而没脾气。”
“你——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是不是二哥跟你说的?之前我就看到你给他写信,哼,给他写却不给我写,”李佑国偷偷瞥了眼杨少卿,又凑到李佑黎耳边,“不过还好,此事有娘支持我,娘特别想让我辞官。”
“辞官也好,免得上沙场,”李佑黎一笑,“若再来一次昏迷,我可再没勇气能在你身旁撑个两天两夜喊醒你。”
李佑国冷哼一声,“李佑黎,两天你都撑不住吗?你这么虚还是男人吗?”
李佑黎无奈,“你走吧,快点走。记着我的话便好。”
李佑国嘻嘻哈哈牵着杨少卿便走,刚走出堤坝,却听身侧那人道,“两天两夜,真的不容易。”
“诶?”稍许,她才反应过来,“你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了?”
“两天两夜,没有回音,没有反应。若你当年未能醒来,那便是眼睁睁看着你死,”杨少卿摸了摸她的脑袋,“在这两天内,面对着毫无反应的你,他不知道坚持下去究竟会不会有结果,却依旧坚持了下来。”
李佑国一愣。
“看似只有两天。可是在两天内,他的心里却已经做了无数次可能会失去你的假设,带着这样的假设,他却依旧不眠不休地喊你的名字。”
她垂了脑袋,“我没有想过这么多。”
“所以,”杨少卿牵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无论面对什么,无论失去了什么,你都必须好好地活下去。你活着,才是他们对你最大的期许。”
李佑国咬着嘴唇,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嗯!”
太守府位于西湖的东南侧,一路上李佑国竟有些紧张,“上回你求亲已经被拒,你今日若再被我爹拒绝可如何是好?”
“那就私奔。”
“可,可以啊。”李佑国说着,眼神里竟有几分跃跃欲试。
杨少卿暗叹了口气,怎么这些不好的事情,她总这么积极?
“不好。”
“为什么?”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我要让整个元胡王朝都知道,我的世子夫人是你,”杨少卿说着竟是笑了,“这样你若再出去赌钱喝酒胡乱厮混,便有人知道该去哪儿告状了。”
“你——”李佑国狠狠瞪他,却见他笑得一脸温柔。
俩人这般一路闹到了太守府门口,李佑国却忽然缩在车上不肯动了,显然是怕提了辞官要被李将军狠批,这才扮上了缩头乌龟。
杨少卿一把将她抱下车,她却是巴着车棱不肯走。本就是太守府门前,俩人行为又如此古怪,很快便有人围上前来一探究竟。
杨少卿最是讨厌被人围着看,正是要板着脸吓唬她令她乖乖松了手,却忽然听人群中冒出个威严的声音:“李佑国,你在干什么?!”铿锵有力的男声,竟是令李佑国霎时便松了手,规规矩矩站好。
“爹。”
李将军扫过她一眼,却是朝着她身后的杨少卿作了个揖,他还来得及弯下腰,却被人托住了手臂。
“李将军不必多礼。”
李将军叹了口气,“此处不方便说话,还请过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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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李将军同朝为官之人,皆以为李将军此人与寻常武将不同。寻常武将无不是脾性暴戾,粗鲁莽撞,而李将军此人虽有武将的豪爽,脾气却是非比寻常得好。遇事沉着,待人温和,故而在朝中口碑甚佳。
而在将军府,仆役们也以为,李将军此人很是不寻常。明明有武艺傍身,在沙场呼风唤雨,在府中却极畏正妻,从未纳妾不说,甚至常被李夫人赶出房门,骂个狗血淋头。于是,府中便有人笑话李将军,称之为妻管严。
年幼时,李佑国也以为李将军脾气甚好,因为无论她如何调皮捣蛋,从不见李将军发怒。有时李夫人怒极要罚她,李将军也只顾护着。于是,李夫人常说,家中孩子不成器,那都是被李将军给惯的!
不过,自进军营后,李佑国方知,年幼时曾以为的以为,错得是多么离谱。
四岁习武,是在府中,李将军倒还不算可怕。直至七岁,李佑国于军中学骑马。自此见识了李将军的严苛。尔后随着她年岁渐长,见多了李将军训练哥哥们习武,愈发认识到李将军此人在武艺一事上的严格。
后来,她便知道了。李将军此人,在小事上向来不以为意,习惯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在大事上,他却是一板一眼谨守原则,待人待己都甚为苛刻,不留半分余地。
国事尤甚。
而她与杨少卿的这一门亲事,于李将军而言,是家事,更是国事。
于是,眼看着杨少卿跟着李将军进了书房大半个时辰都未出来,李佑国心里头顿时有些慌了。手中的瓜果啃了一片又一片,她无意识地又伸手去拿,却被人一把推开了手,“别吃了。”
李佑国回头瞥见来人,却是哼了一声,“小气,我吃大哥家的果子,又不花你的钱。”说罢,又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你那儿耽误不得?”
“刚大哥去了,有他盯着我也放心。”说着,他又推开了李佑国伸向瓜果的手,无奈道,“别吃了,你小日子快到了。吃多了又得肚子疼。”
李佑国掐着手指算了算,想来是快了,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瓜,“三年没见,你还记得呢?”
“也不知是谁,说想去私塾玩,便硬是穿着我的衣裳假扮我去了私塾。结果癸水初来裤子一片红,被先生识破了假扮的事儿,害我回家被娘罚跪了两日祠堂。”
“哈哈哈,你倒还记仇,”李佑国闻此忍不住大笑,“我也记得呢!这事儿明明是我强迫你,结果我在床上舒舒服服躺着喝了两日红糖水,你倒是大夏天的闷在祠堂跪得双腿发软起不了身。”
聊起往事,俩人说得正欢,却见书房门忽然开了。杨少卿和李将军一前一后出来,李佑国还没来得及问话,便听李将军喊道,“佑国,佑黎,进来。”
书房里熏着檀香,袅袅腾着白烟。李将军坐于正座,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深深叹气。李佑国见此,也不敢再胡乱造次,只跟着李佑黎立在一侧,默不吭声。
许久,她方听李将军道,“你们三岁时,你们三字经还未背熟,我便已令你们将李家家训背得滚瓜烂熟。而今日,我要同你们说的,依然是李家家训。此话,在我来江南前,同佑吾说过。今日,便也再跟你们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