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尾随 杨少卿人生 ...

  •   杨少卿人生的前十六年在花安寺做和尚,清心寡欲;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人生的轨迹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于是,而后的四年他便在北疆习武读书,研究军务政事。至于吃喝嫖赌这些满溢着民间烟火气的人生乐子,却是他二十年来未曾接触过的陌生。
      不过,虽未玩过,却也是知道个七七八八。至少,比大小,他还是懂的。不过是拼运气罢了。
      “好。”
      “你说什么?你答应了?”李佑国顿时两眼放光,按她的水准,赌场失利虽是常事,但遇到杨少卿这种赌场新手,她还是有把握赢的。听骰子可是她的独门秘技!
      很快,李佑国便在屋子里寻了个小碟子,将骰子一把丢进去,“来,赌大小!”
      此刻,夜色方至。宝梅张罗着下人将府中的灯笼点亮,院子里忽然便明亮起来。李佑国摇着手中的骰子,立在廊前的灯笼下,笑容灿烂如星,“三局两胜,你可不能赖皮!”
      这个画面过于熟悉,一瞬间杨少卿好似又回到了五年前的花安寺。那一次,他被圆怀方丈罚跪。然而,直至深夜,都未有人前来喊他回去休息。他那时年纪小,身子弱,生怕偷偷回去休息后第二日又要被罚,便只好强忍着睡意,继续双手合十虔诚诵经。
      一段《金刚经》刚念到一半,他却闻背后有人轻声喊道:“小和尚、小和尚……”他心头一跳,从蒲团上转身回望,便见盈盈月色下,少女提着灯笼,躲在廊檐下,笑容烂漫。见他回头,她便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来:“你还没吃饭吧,我煮了面,要尝尝吗?”烛火映亮她的面容,双眸如星,美好到令他心惊。
      彼时的花安寺香火甚旺,他每日见过的香客不计其数,香客中漂亮的姑娘不知凡几。可是,漂亮的姑娘再多也未曾令他心动。唯有她,明明烦人、聒噪又难缠,却令他见之不忘,自此盘踞在心头,挥散不去。她不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姑娘,却是唯一一个令他在夜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姑娘。
      五年时光,生死之差,南北之遥……他们之间有着最难逾越的距离。可是如今,这个姑娘,还是站在了他的身边。
      一如梦中所念。
      李佑国原本挺自在,见杨少卿如魔障了一般立在原地看她,不由老脸一红。不过脸红归脸红,她还是往他身边凑去,“看什么呢,赶紧来跟本将军一决胜负。”她一抬头,却见杨少卿的眉眼间满是温柔缱绻。
      瞬间,她的脸更红,甚至觉得腿软。李佑国此刻愈发觉得自己没出息。怎么杨少卿一看她,她便连站都站不稳了呢?
      “喂,到底玩不玩了?”
      她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了的娇嗔。他上前两步将她揽进怀里,“玩。”
      杨少卿原以为,这种拼运气的游戏,即便他不能胜,至少也不该是全败。可是,来了三回三局两胜,他一次也没有赢过。最终,他不情不愿地吃了一碗宝梅煮的面,真正是味同嚼蜡。
      顿时,杨少卿莫名心中生出危机感来,竟破天荒地取消了在将军府中过夜的计划,回了北辰王府。
      乐明见他回来,正是奇怪。明明杨少卿出门前还说了今夜外宿,怎么忽然便回来了?他迎上去正要问,却闻他那清风霁月一般的世子殿下面色古怪道,“乐明,跟我去趟赌坊。”
      赌坊?乐明一愣,杨少卿是出了名的喜静不喜闹,赌坊那种地方,喧闹无比不说,更是三教九流汇聚,整个一乌烟瘴气。不过,他忽然便反应过来了,“世子殿下是要去查什么案子吗?咱们需要换身比较不显眼的衣裳吗?”
      “不必,”杨少卿说着竟面色一沉,“我去学学出老千。”
      “哈?”
      “保全家中地位。”
      乐明忽然有些慌,他家世子莫不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行事如此古怪?或许,他得请个天师来府上做做法了。
      不过,乐明的这一想法并未能够兑现,因为便在杨少卿去了赌坊的两日后,江南出事了。
      -------------
      江南水患已有月余,此次水患来势汹汹,可谓百年难见。尽管朝廷已下令免除赋税,却依旧无法改变江南一带哀鸿遍野,途有饿殍的惨烈现状。
      灾情之下,民不聊生。骚乱便也由此而起。五日前,滁州太守府粮仓被劫,太守被杀。在此之后,骚乱全面爆发。江南一带,短短五日,竟有三城太守死于非命。
      为了稳定局面,元高帝令杨少卿携两万精兵前往江南平乱,即刻出发。
      杨少卿接到圣旨时,正准备去将军府。突如其来的一道圣旨,阻下了他的脚步。
      ——即刻出发。
      此去江南,来回少说十日。加上平叛,查明案情,此行少说一月,多则两月。两月,那便是六十日啊。六十日都见不到她了吗?
      不过——即刻,用来道个别,应该也够了吧。
      宣旨的张公公刚走。乐明便见杨少卿步履匆匆往府内走。他原以为他是去收拾行装,却不料他忽然一个拐弯,竟向着马厩而去。他一愣神的功夫,杨少卿却已牵了匹马出来。
      “世子殿下,殿下您这是去哪儿啊?”乐明追着杨少卿问了一路,也未问出个所以然来,他正疑惑,却见杨少卿脚步一顿,转身上马,飞驰而出。
      乐明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真是要急疯了。陛下都说了即刻启程,他家世子殿下若是耽误了行程,那便是有违军令。北辰王治军甚严,可不会因为他是世子便放过他!乐明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又愈发下定决心:他家世子如此反常,肯定是沾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等从江南回来,一定要去请个天师回来!
      听着乐明追喊的声音越来越远,杨少卿扬鞭策马,脑中却忽然闪过杨子敬前几日的那句话,“自古皇室出情种,真是此言不虚啊。”
      多情?杨少卿自认不是个多情的人。甚至可以说,他甚是寡情。他自小无父无母,被遗弃于花安寺。圆空大师心善,将他收留,因他在众弟子中年龄最小,所以待他甚是疼爱。在杨少卿十二岁之前,他的生活虽平淡,倒也恬静。然而,十二岁后,他平静的日子却戛然而止。
      圆空大师圆寂后,圆怀接替了方丈之位。此人并非一心向佛,心中邪念丛生,待人也甚是苛刻。圆空大师在世时还曾因他偷窥女香客、欺凌门下弟子而斥责他。于是,圆空圆寂后,他便将小和尚——圆空生前最喜欢的弟子,当成了他的报复对象。
      自此,小和尚暗无天日的生活,开始了。
      起初,圆怀只是寻机骂他,后见他为人老实,木讷少言,便愈发肆无忌惮,时常趁着醉意对他动辄便鞭笞责骂。
      寺中诸位师兄虽同情他,却不敢忤逆圆怀之意,对他无不是避之不及。
      无数次,在饥寒交迫的鞭笞中,他都曾想:人与人之间,便是这样了吧。一道长大的师兄都尚且这般,这世间恐怕再不会有人温柔待他了。
      那三年,他看透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不知不觉便长成了如今这般冷情冷性的寡淡性子。
      可是,几天前,杨子敬却说这般寡情的他是——情种。
      情种吗?
      他犹记得,十五岁那年,那个给他一碗土豆烧肉的少女,明媚如光,清澈如月,她每次看他,眼神都亮晶晶的,令他不敢回望。
      或许她不知。但是他一直都这样痴恋着她啊。五年前一别,实属无奈,而如今在一处了却要分隔。他一想到未来的两月可能都不能相见,竟是揪心到立刻想去见她。
      想见,一刻都不想分离。这便是情种吗?
      如果是,那便是吧。
      一路思绪万千,他的马终是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时间紧迫,他哪有时间去敲门与管家寒暄,干脆一下马便越上墙头,落在了李佑国的院子里。
      “等等等一下!可以了可以了,不行不行,再少点柴。哎呀完了,咳咳呛死老子了!”
      他刚落在院子里,便听李佑国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不过,似乎并不是从屋里传来的?他心头正是疑惑,却见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影跐溜一下从灶房钻了出来。一时间,他只见那脏兮兮的身影边跑边抱怨:“哎。没想到四年未入灶房,老子竟然厨艺尽失。”
      李佑国捂着口鼻埋头狂走,待意识到身前似乎站了个人已是避之不及,一头便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霎时,熟悉的味道将她彻底环绕。她甚至都不必去看是谁,便惊喜地抬头,“杨少卿!”
      杨少卿低头拨开她额头的碎发,见她满脸黑灰如小花猫一般的模样,不由笑道,“在干什么呢?”
      李佑国的神色僵了僵,眼珠转了转,显然是不想老实回答。
      “世子殿下,小姐这是在练厨艺呢。”身后宝梅捂着口笑着道。
      杨少卿疑惑看向李佑国,“厨艺?”
      “哼,”李佑国别过眼,“不知前两日是谁闹着要老子煮面。老子都四年没进过灶房了。”
      因为他想吃面,所以她便专门去练习?他偶然的一句话,她竟也是记到了心里。
      他心头一暖,胸口满胀着柔软的情绪,干脆一低头便吻了上去。
      “呀!”宝梅一声惊呼,慌忙背过身去。
      要命!李佑国老脸一红。光天化日,还有人在呢怎么杨少卿便忽然这样了?只是她此刻手上尽是锅灰,见他一袭白衣,生怕将脏东西沾到他身上,哪里敢去推他,只好僵在原地红着脸任他亲。
      杨少卿许久才抬起头来,一抬眼便见李佑国红着脸,眼里水波盈盈,一脸娇羞。他喉头一动,还想再亲,却听她“噗嗤”一声笑了。
      “脸都花了。”她将手缩到衣袖里,然后就着袖口干净的部分将他脸上沾上的黑灰轻轻擦了个干净。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李佑国手头动作一停,不解地望向他,眼中闪闪烁烁尽是慌乱,“你要,回北疆了吗?”
      他摇了摇头,“去江南。江南生变,我去平叛。少则一月,多则两月。”
      “那,那我跟你一道去!”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腿伤后元高帝给了她四个月的时间养伤,如今还剩一个月,她跟着他去一趟江南可谓绰绰有余。
      杨少卿笑,“又不是去消暑,你若想玩还不如便呆在元胡城。”
      “本将军又不是去玩,”李佑国垂了眼,“那可是,两个月见不到你了呀。”她声音越说越低,软软的尾音好似羽毛挠着他的心。
      心头一动,他强忍住心头吻她的欲望,温柔道,“此去江南,路途遥远,你腿伤还未好,哪里经得起军中折腾?”
      李佑国扁了扁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一抬头却又被吻住了嘴。分开时,只闻他细微的喘落在她鼻息间,“陛下令我即刻出发。此来不过是道别。好好养伤,”见她还是低着头闷闷不乐,他低了头凑到她耳边,“等我回来。”
      她一怔。忽然便记起五年前,离别之日,花安寺外。夕阳落在他肩头,拉长他瘦弱的身影。她期期艾艾地喊:“等我。”可是,那个人却没有回头。她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他也没有等到她的归来。
      不过,上天究竟待她不薄。没有了小和尚,却还有眼前之人。
      杨少卿见她神色委委屈屈似是要哭,还以为是舍不得,不由心疼地抱住她,“别哭了,两个月,最多等我两个月。等我回来了,你去辞官,我来提亲。以后,再不分开。”
      她把头埋在他胸口使劲点头,“嗯!不分开。”说完,她竟没忍住笑了。
      他也笑,最后吻在她额头便越墙而走。
      她听着他勒马而走的声音越来越远,眼珠一转,鬼主意便又浮上心头,“宝梅,给本将军收拾收拾行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尾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