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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转机 事情的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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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转机,来得比李佑国想象得快。李将军被软禁的第八日。在孙晋远亲的一座山中私宅里,北辰王府的人找到了剩下的半张图纸。
当初,元高帝因考虑到孙晋是以贪腐一事入狱,所以并未株连孙晋九族,仅以抄家论处。谁知,这恰恰给了孙晋四处暗藏图纸的机会。图纸出现后,孙晋的谎言不攻自破。元高帝意识到,这位劳苦功高的李将军这一次的确是蒙受了不白之冤。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沙场上生死来回,只为精忠报国,不负皇室信任,不负李家祖训。然而,尽忠虽不求回报,但一颗赤子之心被奸佞小人颠倒黑白以卖国论处,极尽忠诚却被无情践踏,这却是李将军所万万不能承受的。
他本就厌恶官场的尔虞我诈,之所以留在朝堂,不过是单凭一颗拳拳之心。如今,心已渐冷,既朝堂无他之位,那他离开此处便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李将军出宫那日,李佑吾和李佑国去接他回府。短短八日光景,他却好似老了十岁。原本精神矍铄的一个人,如今看去却是胡子花白,萎靡不振,哪有此前的半分神采。
李佑吾搀着他上车,马车一路飞驰,却见他掀开车帘,不断回望。宫门巍峨庄严,一如既往,他却是叹,“我怕是,要有负先帝所托了。”
二十几前,他初次进宫,舞了一套剑法,深得先帝喜爱。彼时,先帝拍了拍他的头,慈祥道,“未来,这元胡王朝的安危便托付给你了。”
所以,当年为了国之安稳,他毅然决然地镇守皇宫,挡在了元高帝身前。而如今,他却是寒了心,坚持不下去了。
这一道宫门,日后也不会再见了吧。
李将军回府的第二日,便辞了官,辞信托了李佑吾上朝交给元高帝,自己则与李夫人南下去往江南看望李佑国的大哥李佑天。元高帝虽有心挽留,但李佑吾声称李将军去意已决,再无回旋余地。元高帝暗恨孙晋,不由一声长叹。
宫中元高帝悔恨不已,宫外李将军也是郁郁寡欢。李佑国送二老出城,一路只闻李将军长吁短叹。她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默默陪伴在侧。
李将军情绪不佳,她也难免受其影响,唏嘘不已。送罢了李将军,她刚走回将军府,却恰好遇上了下朝的李佑吾。她也不去问元高帝如何批复李将军的辞官之信,却是问道,“二哥,刚听娘说,佑黎近日在大哥府上?”李佑黎辞官研究水文,是李夫人心头的一大恨事。李佑黎怕了李夫人的唠叨,所以干脆浪迹天涯,久不归家。为了此事,李夫人可没少在府中闹腾。如今,若是俩人江南碰上了,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
不过,李佑吾显然知道些内情,“放心吧,闹不起来。佑黎这次去大哥府上,可是为了正事儿。近日江南水涝,大哥想尽办法也束手无策,这才写信给佑黎,令他绕道一趟江南同他一道治理水患。他本是说近日里要回来一趟的,因大哥的缘故,这才耽误了留在江南。”
“佑黎可真有本事!当年为了水文不惜自翰林院辞官,娘责难他不为前途,爹虽允了,却难免怨他没有天下抱负,可如今看来,倒是爹娘错了。水文亦可济天下。”
“是啊,这回若让娘看到佑黎治水有功,日后应该便不会再唠叨不停了,”说到这儿,李佑吾不由笑道,“不过佑国,你可知道,即便佑黎再有本事,他最羡慕的人还是你。其实不止是佑黎,即便是我跟大哥,对你也很是羡慕。”
“为什么?”
“因为你会打架啊,自小就凶。”李佑吾说着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你还记得吗,你和佑黎四岁那年,佑黎被送去了私塾。你因为是个姑娘家,便没有跟着去。那时候佑黎个子小,在私塾常被欺负。有一回,佑黎被打得鼻青脸肿,你气得跳脚,第二天便让佑黎藏在府中,自己扮成佑黎的模样,去私塾把对方打得哭爹喊娘。我可还记得呢,那日我发现佑黎没去私塾,听说了事情的原委后便带着佑黎去抓你回来。一进私塾啊,便见你坐在人家身上,手中举着根柳条便往人身上抽。”
“有什么好笑的,你个叛徒,”李佑国有些忿忿不平,“回去就跟爹娘告状,那次我可被狠狠收拾了一顿。在祠堂跪了好久!”
“所以啊佑国,”李佑吾笑着看向她,“我们羡慕你,是因为你天生将才。爹一直苦恼,李家将门世家的名号,到了我们这一辈是不是就要断了?还好,有你,爹才没有失望,朝堂才没有失望——李家,幸而有你。”
李佑国神色微怔,“可是——我要辞官了。不能再守着这元胡王朝了。”
“怕什么呢?江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背负。你走了,会有下一个人替你守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不必多想。就算世人皆反对,那你也要记得,还有二哥。”
李佑国使劲点了点头,“二哥,你真好。”
李佑吾笑,“你呀,少给我惹点祸,早点嫁出去少让娘操心,我便安心了。”
“好!那我明日就进宫辞官。”
“等等,今日爹刚辞官,你若又去,只怕陛下要大发雷霆。更何况,半月后是大皇子的五岁生辰,陛下此前提起此次生辰还颇有兴致,你若去败兴恐怕不妥。辞官一事,还是等半月后再说吧。”李佑吾又交代了两句。
李佑国乖乖点头,在这些事情上,听李佑吾的,从来不会错。
李佑吾见她转身往外走,不由呵住,“不是刚回来吗,你又去哪里?”
李佑国扬了扬手中的几枚碎银,“听二哥一言,心情甚好。本将军要去赌坊过把瘾。”
“给我回来!”李佑吾说着便去抓她,却又哪里敌得了她功夫傍身,眼睁睁看她跐溜跑出了将军府。
“哎,真是个不省心的。还不如断了腿在家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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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敬下朝时,杨少卿正在府上削笛子。此前因查处孙家一案,陛下念其寻回新冶术有功,便允了他半月小假。
“你似乎格外喜欢削笛子?”杨子敬虽身为皇子,但向来尚武而不崇文,所以对于这丝竹之器,爱而不通。
杨少卿闻声,却不应,继续忙着手中之事。
杨子敬倒也不以为忤,如今李翔辞官,朝堂走向如他所愿,他心情正好,便也没了同杨少卿计较的心思,“李翔辞官一事,办得不错。明日午门代替孙晔的人,我已经找到了。不过,孙晔你准备如何处置?”
“随你。”
“昨夜赵瑜去问了,我竟不知你给孙晔究竟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她孙家因你满门抄斩,她倒还一门心思想留在你身边。照我看,孙晔也算是个能拿主意的主,若在你身边当个侍妾倒也不错。只不过她与李佑国是旧识,可惜了,李佑国要进门,那便容不得她了,”杨少卿说着,又调侃道,“不过孙晔此女,容貌上佳,若要弃了倒也可惜,不如你收了做外室,养在外头。”
“不必。”
杨子敬似乎早已习惯了杨少卿的漠然,又自顾自道,“新冶术已经到手。后面要办的,那便是你与李佑国的婚事。只要把李家军牢牢攥在手里,那我们的计划便无人可挡了。只是,与李家这门婚事,要想让陛下点头,恐怕危险。照我说,还是奉子成婚最为妥当。”
“啪!”杨少卿将手中的薄刃一把拍在石案上,声音不轻不重,却那样分明,“我劝你,少来管我的事。李佑国,我会娶,但你最好少插手。”言毕,他转身便走。
李佑国虽为一品大员,但终究还是官家的名门闺秀,奉子成婚无异于毁她名节。她本就因从军而身处元胡王朝的风口浪尖,如今若再令其奉子成婚,那简直是令她在元胡王朝再无立身之地。此事,他定不能忍。
杨子敬望着他决然而去的身影,却是自嘲一般嗤笑出声,“情种啊情种,自古皇室出情种,真是此言不虚啊。”
杨少卿闻言,脚步一顿,却是未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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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将军离开元胡城的第二日,孙家满门午门问斩。孙晋一案,从李佑国被刺杀开始,至此终于结束。若有心即可发现,短短两个月,朝堂局势已是大变。
李佑国为官三载有余,向来只顾沙场厮杀,不管朝堂纷争。如今她心里兜着事儿,自然更没心思去理朝堂之事。此刻她心里想着的,就是两个字——辞官。那些属于小和尚的情愫,那些因杨少卿而生的痴念,此刻在她心里如藤蔓般疯长,揪着她的心,令她甜蜜又心酸。
而杨少卿仿佛也懂她心底难以启齿的小女儿心思,竟又不请自来。没了李将军和李夫人的震慑,杨少卿愈发放肆,夜色未深便翻墙而来,惊得宝梅一声大呼,吓得李佑国一把捂住她的嘴差点闷死她。待到李佑国恢复冷静放开她,她已是快喘不过气来,连忙慌不择路跑去给李佑国准备洗澡水,离这混世魔王远一些。
宝梅跑了,一时间院子里便只剩俩人。李佑国瞧着那人双手背于身后,一步一步走近,心头微甜,却依旧板着脸,“你又来干嘛?虽然如今爹娘不在府里,你总过来终究不妥。”
杨少卿丝毫不在意她此刻的冷脸,只理所当然道,“我来用饭。”
“我们吃过了。”李佑国院子里虽有灶房,但一般不开。如今李将军虽不在府上,灶房却也正常做饭,哪里用得着她开小灶。
“哦。”说罢杨少卿便往院子里的灶房走,来了几回,他如今对这小院可是熟得很。
李佑国见他这架势,不由问道,“你是真没吃饭?”
“为夫何苦骗你。”
“哼哼,”李佑国真是喜欢他说“为夫”两个字,可心里虽欢腾不已,却又哪肯表现出来,于是依旧故作淡定,“那我这儿可没什么吃的,最多给你煮碗面。”
“成,那就煮碗面吧。”
“好。宝梅,唔——”李佑国正想喊宝梅来,却见杨少卿猛地凑近,吓得她立时噤了声。
“我想吃你煮的面。”
当年在花安寺,她无数次偷偷端着自己煮的面来找他,虽非山珍海味,却是他五年来心心念念,久久不能忘怀的味道。
李佑国心头一动,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不。”天气太热,万一煮面折腾出一身汗可怎么办,白费了她昂贵的熏香不说,要让杨少卿闻到她身上的汗味儿,那她这老脸可要往哪里搁?不好不好,煮面非常不好。
李佑国难得有点小女儿心思,可杨少卿哪里懂这其中的曲曲折折弯弯绕绕,一再坚持。偏偏李佑国这回也很是固执,一时俩人竟争执不下。
眼看着要争得没完没了,李佑国灵机一动,道,“不如,咱们来赌一把?我赢了便让宝梅煮面,我若输了便认命亲自下厨!”说着,她竟不知从身上哪里掏出两枚骰子,“比大小,你敢是不敢!”
杨少卿脸色僵了僵,此前,他便听闻李佑国嗜赌,但自重逢以来未见端倪,他还以为是空穴来风。如今看来,流言非虚。
“调戏民女,赌钱喝酒,李佑国,我竟不知你这么有本事。”
李佑国向来大大咧咧,此刻竟还恬不知耻“嘿嘿”笑了两声,“世子殿下过奖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