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恋爱史》汤包一两

26、时局 “所以呢？

　　“所以呢？”她茫然抬头望向李佑吾，“那又如何呢？”
　　“图纸一事，爹自然是矢口否认。可如今孤独家已被你灭族，死无对证。若要查明真相，钟家便是唯一的突破口。所以陛下要求爹写书一封致钟家，令其前来元胡城与孙家对质。
　　陛下如此多疑，宁可错杀一万也不会放过一个。钟家一旦来了，必将命丧于此。这个结果，爹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断然不能让钟家现身，于是便以钟家行迹不明为由推脱了对质一事。尔后，陛下便软禁了他，”李佑吾咬牙，又恨恨道，“爹的为人，整个元胡王朝都知道，正直不阿，宁折不弯。孙晋笃定了爹不可能让钟家来元胡城，而这样的行径无疑让李家显得愈发心虚，陛下怎能不疑？这，便是死局。”
　　空气忽然凝滞，李佑国仍旧不能相信，不过是一日光景，怎么他们李家便随着孙家的败落而沦落至如此境地？
　　死局吗？——不。
　　“可是，若只有半张图纸，陛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没错，”李佑吾点了点头，“所以我和世子殿下觉得，或许这便是突破口。只要找到剩下的半张图纸，李将军便能自证清白。”
　　“不过，若要查出图纸所在，目前境况仍如大海捞针。图纸这般重要之事，孙晋必然将托付于亲信。姻亲之余，与孙家交好之人也需仔细盘查。目前时日无多，此事必从速，”见李佑国又是一脸的心事重重，杨少卿自身侧抓了她的手，轻轻一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佑国还未来得及点头应他，却听一旁李佑吾状似无意道，“哦？一切都会好起来？世子殿下为何如此笃定，莫非是知道些什么？”
　　杨少卿神色如常，仿佛并未知悉李佑吾说此话的意图，只摇头道，“暂时还未得到什么消息。”
　　李佑国显然还在状况外，依旧眉头紧蹙，神色紧张。
　　李佑吾也不指望她能明白些什么，坐了稍许，便甩下俩人走了。杨少卿见身边那傻姑娘依旧魂不守舍的模样，便牵了她的手，领着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别想太多。”杨少卿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声音温柔地好像夜风。
　　李佑国恍恍然抬头，开口却是，“你不怕吗？”
　　杨少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却是反问，“为什么要怕？”
　　“北辰王府的处境，我也知道一些，若是……我是说万一，若是我爹的冤屈无法洗去，李家将成叛国贼。你我再这样在一处，只怕陛下会疑北辰王府不忠，”她垂着头，双手握拳在身侧，“最近，你还是别来找我了，若是人瞧见再胡做文章，只怕对你不好。”
　　是了，李佑国就是这样的傻子。即便自己处境再难，依旧会用尽全力去保护身边的人。
　　复杂自杨少卿眼里一闪而过，他看着她茫然无措又坚定的模样，竟是怀疑自己这一次是不是做错了，“你军功显赫，为国为民守卫山河。李家赤胆忠心，坚守本分鞠躬尽瘁。与你在一处，与李家结为姻亲，我并未觉得哪里不好。”
　　李佑国眼里顿时湿润，“你就这么相信李家吗？”
　　“既然是你，那我自然是信的。”
　　不是因为其他原因。因为是你，所以才相信。心里很难受，可是此刻却有什么东西又填了进去，令她的心酸酸地发胀，而这竟比此前的痛苦更令她难受。李佑国终于痛哭出声，她伸手抱住杨少卿的脖子，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杨少卿紧紧抱住她，“放心吧。李将军那里，我会安排人照顾。图纸一事，交给我。”
　　“嗯！可是，”李佑国抬起头，泪眼朦胧看向他，“如果十天后，没有找到图纸，我们李家是否会跟孙家一样，被抄家？”
　　“不会的，相信我。我一定会还李家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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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少卿靠在床头，看着此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傻姑娘渐渐沉入梦乡，便替她放下纱帐，蹑手蹑脚掩上门，离开了。
　　然而，他的脚步却非迈向将军府外，却是朝着李佑国西边的院子而去。
　　李佑吾的屋子，果然还亮着灯。杨少卿刚进院子，守在门口的平正便恭敬朝他作了个揖，“世子殿下，公子有请。”
　　杨少卿挑了挑眉，尔后便向着屋子走去。
　　李佑吾正在案前整理些字帖，乍一眼看去甚是繁杂。杨少卿进门后，他也未起身行礼，却是依旧自顾自地忙着手头的事情，不紧不慢道，“还望世子殿下恕我无礼，佑黎这书稿繁杂，我正审到一半，待我这一章审完再来补上这礼数。”
　　“无事，你忙便是。”杨少卿不以为意，倒是自己在一旁寻了个椅子坐下了。
　　待李佑吾忙完手头之事，再一抬头却见杨少卿正举着茶盏自斟自饮乐得自在。他搁下手稿，坐到了杨少卿身侧。
　　杨少卿瞥了他一眼，却是道，“方才你提到李佑黎，他是——佑国的双生兄长？”
　　“是，佑黎与佑国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她与你提过？”
　　杨少卿点了点头。
　　“佑国当年能在沙场上活下来。可都多亏了佑黎。当时佑国以为你死了，在沙场上拼死而战，重伤后陷入昏迷毫无求生之意，我怕我一人无法唤醒她，便特意带了佑黎去，两天两夜啊……”李佑吾渐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感慨地望向窗外，“两天两夜，佑黎口干舌燥却连口水都不及喝，没日没夜喊她的名字。好在民间皆说双生子有所感应，最后果然是佑黎喊醒了她。”
　　杨少卿沉默。
　　见对方并不搭腔，他顿时也没了迂回曲折的念头，直言道，“世子殿下，我上回就说过，你的目的，我不在乎。我要的只是李家的完整。”
　　是的。这就是李佑吾。
　　他虽长于将军世家，但他对“忠君”二次的理解却全然不同于李将军和李佑国。他亦忠君，但只忠于明君。于他而言，上位那人，只要能令国之安稳，无生灵涂炭，可安民乐居，那便是明君。至于位上那人是谁，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所以，在确定杨少卿便是小和尚后，即便他已猜到北辰王那昭然若揭的反意，却并未多加干涉。因为于他而言，北辰王往日的赫赫功勋撑得起他作为一个君王的身份。若北辰王能在朝堂井然，大局安稳的前提下，不动声色逼退元高帝自己登基，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如今局面莫名其妙却牵扯到了李家，这就令他不得不出手了。
　　杨少卿神色平静，烛火在他的眸中跳动。许久，李佑吾才听到身侧那人沉声道，“这也是我的底线。”一字一字，字字清晰。
　　李佑吾了然地看了一眼这位已然还俗的小和尚。所幸，他并未看错人。
　　然而，一码事归一码事。他还是有些事需要确认，“果然是你？”
　　“是”，短暂的静默后，杨少卿终于开口，“确是我所为。”
　　李佑吾冷笑，他猜得没错。孙家与李家无冤无仇，孙晋没有理由在死前再莫名其妙咬一口李家。除非，这背后有人指使。
　　“想借孙家的案子，让我爹对朝堂死心，逼他离开军中。只有这样，在佑国辞官后，李家才是一个与军权毫无干系的李家，只有这样，陛下才能心无芥蒂地同意这桩婚事。”
　　“是。”杨少卿垂着眼，烛火落在他眉眼间，令他神色愈发显得讳莫如深。
　　“彻底没了兵权的李家，是没有利用价值的，”李佑吾敏锐地看向他，“你不想让北辰王利用李家？”
　　“是。”
　　李佑吾沉默良久，却还是道，“此事，我不追究。不过十日后，我需看到我爹安然归来。”
　　“那是自然。”杨少卿言罢便起了身，“夜已深，告辞。”然而，他刚迈出屋子，却听身后李佑吾道。
　　“可是，孙家沦落至此，皆因你王府，孙晋为何会答应同你联手？”
　　杨少卿脚步一顿，许久未言。
　　“世子殿下，还望你记得：李家世代忠良，即便李佑国爱你至深，她亦是我李家的子孙。我虽能容北辰王府如今所为。但若你真要做这天下的乱臣贼子，她未必能容。”
　　这一次，杨少卿却是不答，径自走了。
　　李佑吾叹了口气。未来的路，真的要不好走了。他再如何万千绸缪，却也敌不过时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