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恋爱史》汤包一两

24、逢乱 “你真的，

　　“你真的，会娶我吗？”
　　杨少卿手中动作未停，只点了点头，“嗯。”
　　“可你要知道，我这样的人，恐怕并不能帮到你什么。”
　　杨少卿一愣，抬头便见一双清澈的眼睛，明亮而坦诚。
　　“我跟二哥谈过了，若你真的决定娶我，那我一定会去——”
　　“辞官。”这两个字从杨少卿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她在他眼里看到了然的笑意，烛火在他的瞳眸里化作熠熠星光，令人沉迷。
　　她心头一震，然后点了点头，“是，我会辞官，”李佑国此刻仿佛有着孤注一掷的孤勇，“我爹也会隐退朝堂，所以你要明白，你娶我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嗯。没关系。”
　　李佑国低了头咧嘴一笑，眼里竟忍不住泛起湿意。孙晔说，北辰王府不留无用之人。可他不仅不在乎，甚至还懂她想要辞官的心思。所以，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吧？
　　“那我，那我，那我可就是个闲人了，”她可不愿被他发现自己突如其来的泪意，慌忙岔开话题掩饰，“没有俸禄，没有封地，吃喝拉撒可就都靠你了。你要知道，我吃得可多了！”
　　“那又如何？”杨少卿笑，放下手中的竹笛，起身缓缓走近，尔后停在她身侧，俯身以额头抵着她，直直望进她眼里，“夫人恐怕有所不知，世子年满二十即可自行开府。小王我去年刚在北疆开了府邸，如今有封地有私产。反正钱多的用不完，正好养个正房夫人，闲来无事替我花钱。”
　　“噗嗤。”李佑国忍俊不禁，稍许又板了脸，“别嬉皮笑脸，我在很认真跟你说话。”
　　杨少卿将她揽进怀里，“只要你辞官嫁我，我便养着你。”
　　李佑国咬着嘴唇，心里乐得开花，却还是嘴硬，“听起来好像不错，不过我得好好考虑，毕竟世子夫人可没有骠骑将军来得威风。”
　　“哦？还得考虑？”杨少卿故作无奈，“我向来不爱勉强，若你不乐意，那此事便作罢吧。”
　　“你丫的！”李佑国猛地起身，瞪着眼，俨然一副正房的架势。
　　杨少卿见她炸毛，虽想笑却还是故作一本正经道，“罢了，谁让我打不过你。你若非要嫁我，那我便委屈委屈守着你罢。”杨少卿说着，拥她入怀，然后一个低头凑上来，吻在她的鬓角，“你且信我，我定不负你。”
　　“你可知道，我并非说笑，”她靠在他胸口，把玩着他发髻上落下来的流苏坠子，“我爹可能也要辞官了，你若娶我，在朝堂上可真是半分讨不到好。”
　　杨少卿忽然沉默，稍许又道，“李将军真有退隐之意？”
　　“嗯，二哥说的。”
　　俩人正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乐明却忽然来了，“世子，赵公子求见。”
　　李佑国闻声看去，那在文渊阁门前立着的，可不正是赵瑜？深夜求见，恐怕是有要事。
　　“等我会儿。”
　　“嗯。”
　　杨少卿走向赵瑜，俩人立在一处，没说一会儿，赵瑜便退下了。
　　尔后，李佑国便见杨少卿面色凝重地走来。她见他面色不郁，想问发生了什么，却又怕是她不该知晓的事情，犹豫许久也未开口。杨少卿蹙眉稍许，尔后神色复杂地望向她，“你知道南疆的新冶术吗？”
　　“那个，我自然是知道的，”李佑国暗叹，“我爹因为这个，差点死了两回。”
　　新冶术，她的确是知道的。她之所以能在花安寺认识小和尚，是因李将军在南疆战场上生死不明，而令李将军差些捐躯沙场的，便是这新冶术。
　　南疆本是孤独家的封地。数年前，独孤家造反，先帝令李家军前往平叛，终将其镇压。谁料在那之后，本为南疆落魄小族的南岭一族却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张图纸，上面所记便是新冶术。新冶术改良了当下的冶炼之术，可冶出更锋利更坚韧的兵器。南岭一族借此图纸冶炼无数强兵利刃，厉兵秣马数年后，意图谋反。
　　于是五年前，借着兵器之利，南岭一族大破南疆戍守的李家军。李翔奉命出征时，南岭一族已由南向北，攻向元胡城。李翔誓死抗敌，战局惨烈，折损兵士无数，终以战术优势大破南岭，并从南岭一族首领的府中搜出了传说中的新冶术图纸。
　　可谁知，李翔正要带着图纸回朝复命，却在半途将其遗失。陛下闻言大怒，差些斩了李翔，后念其军功，方才免其一死。
　　“你知道，李将军当年迎战南岭一族时，军中的监军是谁？”
　　李佑国不解，她不明白怎么忽然就扯到了这个，“是谁？”
　　杨少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孙晋。”
　　忽然，有一个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可是这个念头来得太快，李佑国甚至没能来得及抓住。可是，她还是意识到了什么，“孙家？”
　　“正是。”
　　“你的意思是——”李佑国终于反应过来，面色不由大变。
　　“不错，”杨少卿点了点头，“孙家之所以被抄，中饱私囊固然是其一，但最重要的是新冶术。孙晋当年，偷了图纸。”
　　真相来得太快，李佑国一时间竟语噎。不知过了多久，她方才道，“所以，皇上让你接近孙晔，是为了图纸？”
　　“是。宫中的线人打听到了新冶术的消息，尔后我便奉陛下之命，接近孙家一探虚实。”
　　“可是，”李佑国愈发不解，“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这些都是天家机密，按理说她并不该知道，除非有什么她不得不知道的理由。
　　“此次在孙家找到的新冶术图纸，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依旧不知所踪。刚赵瑜来，说孙晋被逼供了半日，终于招了，”杨少卿定定看着李佑国，“孙晋说当年他是与李将军合谋偷的图纸，所以还有一半，在你们李家。”
　　“他放屁！”李佑国闻言大怒，一把推开身前的杨少卿，“狗日的孙晋，竟然罔顾事实，满口喷粪，他在哪儿？老子要去会会他。”
　　杨少卿瞥她一眼，“不许说脏话。”
　　“老子就要说！偷图纸，这可是掉脑袋的事！狗日的孙晋怎么能信口雌黄张嘴就来？他死就死了，干嘛非得拖累我们李家？”李佑国已然在暴怒的边缘，“爹可忍娘不可忍，老子要去见他。他关在哪里，我要去见他！”说着，她便往外走去。
　　“你冷静点，”杨少卿从身后抱住她，任凭她喋喋不休，手脚并用胡乱挣扎，“孙晋此言，陛下恐怕不会尽信。李将军军功赫赫，拳拳赤诚天下皆知。更何况，如今李家有李家军在手，陛下为了权衡朝堂势力，不会轻易对李家出手。只是，孙晋此言一出，恐怕陛下对李家，也是要存了戒心了。”
　　李佑国动作渐停，杨少卿见她冷静了下来，便也松开了手。李佑国眼眶一片红，“怎么能这样？我李家世代将才，精忠报国，英名久传，怎能就这样被此般小人构陷？”
　　“近日，陛下恐怕会对李将军反复试探，”杨少卿将她转过身来，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你回去跟李将军说一声，令他忍一忍。”
　　“好。”
　　“我陪你回去吧。”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便可。”
　　“你这样，让我如何放心？”他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走吧。”
　　马车一路前行，往将军府而去。李佑国窝在杨少卿怀里，一路上竟一言也不发。终于到了将军府门前，李佑国正要下车，却被杨少卿握住了手腕。她回头，却见他眼里满是忧色，“别想太多，早些睡。我一定会彻查此事，还李家一个清白。”
　　李佑国本就难过，此时听他安慰更是委屈的要哭。杨少卿见她咬着嘴唇一副可怜相，哪里还舍得，又将她扯进怀里哄了许久。
　　李佑国回府时，已是深夜。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吵醒全家想个应对之策出来。
　　她去李佑吾院子时，李佑吾屋里灯还亮着。烛火昏黄，他正伏案写着什么。门被推开，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头也不抬只道，“还知道回来呀！”
　　“二哥，你怎么还没睡？”情绪太低落，她连说话声音都低了。
　　“你这腿还没好，又跑出去半夜不归，你让我怎么睡？你呀——”他低头收拾着桌上的字稿，正要再数落她两句，却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猛地一个抬头看去，“李佑国，你哭了？”
　　李佑国红着眼睛坐到李佑吾的书案旁，将方才之事一一道来。听着李佑国断断续续可怜巴巴说着事情的原委，李佑吾的神色愈发凝重起来。
　　他虽并不信北辰王府，但在此事上，杨少卿并无说谎的必要。因为孙晋的口供，他稍一打听便知真假。
　　“二哥，我们去找爹娘吧。这事儿闹不好，是要抄家的，咱们赶紧去找爹起来合计一番。”
　　“不急，”李佑吾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去睡吧。此事我今夜好好斟酌一番，明日再去同爹说。”
　　“诶？”李佑国急了，“二哥，这都火烧眉毛了！我怎么睡得着？若陛下真信了那孙晋的屁话，那咱们李家可就完了！”
　　“二哥何时骗过你？你连二哥都不信了？”李佑吾笑，“你这腿，可还没养好，还不赶紧去睡？若陛下真要株连九族，你到时候可得靠这腿逃命呢！”见李佑国依旧火急火燎的模样，他又叹气，“你这脾气呀！放心，李家军在手，陛下不会轻易对李家下手的，你安心睡吧。”
　　“杨少卿也这么说的。”
　　“是吧，”李佑吾说着便将她往门外赶，“赶紧去睡觉，别在我这儿碍眼。”
　　李佑国悻悻然，只得默默回了院子。刚要进屋，却听身侧有人道，“怎么这么久？”
　　李佑国一惊，正要摆出拳法，定睛一看，却是杨少卿。
　　“我原以为，照着李佑吾的功力，应该没一会儿便轰你回来睡觉了。李佑吾都哄不住你，可想你是真的慌了。”
　　“你怎么，你怎么又翻墙？”
　　月色下，杨少卿倒是神色坦荡，仿佛理所当然的模样，“为夫今日还是想和夫人一道睡。”
　　“我看你是想被我爹打断腿吧。”
　　“这不有你护着我么？”
　　李佑国白他一眼，“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杨少卿笑，牵着她进了屋子，“放心，成亲之前，我不会乱来的。”
　　“谁，谁怕你乱来了，”李佑国老脸一红，却还是嘴硬，“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想对我乱来还欠点火候！”
　　“好，我欠火候，那你早些休息。”杨少卿一把关上门，见着李佑国缓缓走进屋子的背影，却是神色一黯。

作者有话说

李佑国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