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心结 “不抓你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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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抓你抓谁？小丫头片子可真会跑，竟——噗——”那人抓着黄衣女子的胳膊，话才说了一半，却被人从脸侧狠狠打了一拳。力道很大，位置精准，不偏不倚刚好在他的牙关处，很是疼。他没防备，“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那黄衣女子便也随之倒地。
李佑国“啐”一声，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到男子脸上，“大爷的，管不住下半身就自己割了，别在这儿祸害姑娘！”
周围一圈的男子见此，纷纷从腰际拔出佩剑，直指李佑国。
李佑国见惯了沙场杀戮，多得是以命相搏的惨烈。此时见着几个三脚猫的剑客，哪里放在眼里。
“哪来的小子，竟敢打老子！！”那个被李佑国一拳打倒在地的男子一把丢开脸上的狗尾巴草，边骂边起身，话说了一半却被身边一蓄着八字胡的男子扯了扯衣袖。
那男子心中本就不郁，不由冲着八字胡吼道，“有屁就放，干嘛拉我衣服？”
八字胡犹犹豫豫凑向那男子，“我看，这个姑娘长得有点像小李将军。”
男子眉头一皱，“哪个小李将军？”说完又白了八字胡一眼，“又哪来的姑娘？”
“就这个啊，眼前这个——”八字胡瞥了一眼李佑国，心虚道，“嫁不出去那个小李将军。”
“哦……那个啊。可是，这个……这不是个男人吗？”男子一脸疑惑，却听对面那个将她一拳打倒的人道，“哟，竟有人认识我？”
今日，李佑国依旧是寻常的玄色长袍，长发束成发髻，清爽利落如男子一般。她随手从身边的树上折了根枝丫，以枝为剑，反手指向众人，“既然认得我，便赶紧滚。否则，当心老子废了你们的根。”
八字胡有亲戚在李家做厨娘，因帮着往将军府送过菜，曾有幸见过几回李佑国。这李佑国的功夫他自然是知道的，即便他们七八个人不过就是蛮力，哪怕一道上也不是她的对手。见着情况不妙，他一把丢了剑，抱拳正要解释，却听身后有人道，“呀，这不是小李将军么？”
李佑国闻声望去，“赵瑜？”
赵瑜恭敬行礼，“正是在下。”
“这是你的兵？”
赵瑜尴尬一笑，“是，在下奉命在此抓人。”
“便是这个姑娘？”李佑国正半信半疑，却见原本跪在地上的女子忽然抬了头，露出一张漠然的面孔——竟是孙晔。
李佑国忽然便想起李佑吾说的，孙家被抄，孙晔外逃。
“孙家的事，北辰王府在办？”
赵瑜一怔，却还是老老实实道，“是。王爷奉陛下之命彻查此案。”
李佑国闻言，心头不由生疑。北辰王府与孙家的关系，全城皆知。所以，按理说孙家出事，北辰王府应当避嫌。可如今，顾相上了奏疏，皇上却令与孙家过往甚密的北辰王府主办此案，可见皇上丝毫不在意北辰王府与孙家的关系。又或者说，皇上或许也知道杨少卿与孙家是虚与委蛇？
此时，李佑国心头虽疑惑万千，但更知道自己这回是闹了个乌龙。她丢了手中的树枝，抱拳向着众人一一道了歉。在场之人见李佑国如此爽快，哪里会记仇，纷纷只道无事。
赵瑜见误会解开，便令人给孙晔拴上镣铐。原本还挣扎着求情的孙晔，此刻如同认命一般，冷眼看着自己沦为阶下囚，一言不发。
李佑国知皇命难违，却也知孙晔无辜。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小姐，哪里能知道父亲在外做了什么？她能做的，不过是随着孙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孙家败了，她便也死了。看着原本娇蛮跋扈的孙晔，此时竟毫无生气，镣铐在身，李佑国心里一阵唏嘘复杂。
眼看着赵瑜等人架着孙晔就要走远，谁知行至花道，孙晔却不肯再走，竟挣扎着扭头回望。
“李佑国！”
李佑国闻声望去，却见孙晔神色决然，眼中竟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厉。她印象中的孙晔，是漂亮、娇柔而有心计的角色。这般色厉内荏的目光，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孙晔脸上。
“李佑国，世子一事是我对不起二公子。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是二公子的胞妹，我再给你留句话。”她们之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知道李佑国听得见。
赵瑜哪里愿意让她废话，正想要令诸人强行架走她，却被李佑国拦了下来，“让她说。”
孙晔眼里滚过厉色，“李佑国，杨子敬此人阴毒无比，府上绝不留无用之人，所以你最好还是自求多福能多些用处，免得跟我一样，洞房花烛还未等到，便被人一脚踢开。”
在场诸人听得云里雾里，赵瑜却是个心里有些数的。他暗道不妙，顾不得李佑国，慌忙令人架着孙晔赶紧走。
李佑国自然能听懂孙晔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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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因为和其他女子相比，自己的存在太过特殊，所以一直以来，李佑国对感情都极为不自信。朝中的议论，民间的流言，三姑六婆的编排……外界的流言蜚语让她不断自问，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她这样的姑娘？没有姣好的容貌，不会精细的女红，没有体贴的温柔，更没有琴棋书画一技傍身。她只会舞刀弄棒，只知步兵阵法。她说话做事不甚讲究，喝酒赌钱却样样精通。这样的她活得虽自在，可连普通乡绅都不愿意娶的她，哪还有人会真的喜欢她，真正包容她呢？
可是，杨少卿出现了。
起初，她并未怀疑过杨少卿接近自己的意图。然而，孙家出事后，她的想法变了。如果杨少卿可以通过接近孙晔毁掉孙家。那么他便也可以如法炮制毁掉李家。更何况，杨少卿对她向来忽冷忽热，反复无常，若说无情，倒也不是，若说上心，却又不算。他的善变，令她不断地猜忌：他是否是真的喜欢自己？
若是真心，自然最好。但若不是，那么他接近自己显然便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可她是如此一无是处的人啊，在朝中也向来中立。若真要说有什么用处，恐怕也只有她身后的李家军了。而杨少卿身为皇亲国戚，目的若直指李家军，其深意哪怕单纯如李佑国也能明白。她李家世代忠良，誓不与乱臣贼子为伍，这是李家的底线，她绝不能破！
孙家出事后，李将军所言关于北辰王的种种，不断地在李佑国脑中盘旋。她很害怕，怕自己这一时的情动会令李家世代英名尽毁，令朝堂陷入纷争。
李家世代忠良，若北辰王府真有反意，她是断然不能与杨少卿同流合污的，这份情必断！ 于是，这才有了今日清晨的那一问。可是，他却答，确有所图，仅是为她。
当时，她心里欢喜，但仍觉得不甚踏实。但如今，有了孙晔之言，她反而彻底安下心来。
李佑国心头藏着事，一路边走边想，不知不觉便走出树林，回了雅间。她推门进去时，李佑吾正和林芸聊顾之谓。林芸一脸羞赧，说自己曾乱点鸳鸯谱，将李佑国与顾之谓认作一对。
李佑吾大笑，见李佑国进门，便招呼道，“佑国，林小姐点的这门亲事，你满意吗？”
李佑国无精打采看他一眼，话都懒得说。
“李佑国，我表哥相貌堂堂，品行可靠，反正你们俩都是咱们元胡城里出了名的单身汉，要不凑一对算了。省得我姨娘整日唠叨个没完。”
李佑国此刻正是心里烦，见着这俩人一副夫唱妇随的调侃模样更是火大。她决定，放个大料，“林芸，你知道我二哥为什么跟你表哥关系好吗？”
李佑吾顿时脸色大变，他还不及开口，便听身侧林芸一脸天真地问道，“为什么？”
李佑国大口灌下一盅酒，挑衅一般看了眼李佑吾，“前些日子，我听你表哥说，我二哥曾立誓，非顾家小姐不娶。为此，他费尽心思接近长风兄，就为了能多点机会见一见你的那位顾家表妹。”
说完，顾不上身旁已然凌乱的俩人。李佑国关了雅间门，又出去了。
她想要的是一份能令人心安的感情。所以，现在她需要去求证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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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王府，这还是李佑国第一回来。此前建府时，坊间便尽是流言，将北辰王府说得好似天上行宫，说此间奢华，堪比宫中。此时，她站在王府墙外，抬头望着青瓦白墙，不由又想起李将军同她说的遗诏一事，叹了口气。
或许是她这一声叹息过于沉重，竟是惊动了墙内。一时间，狗吠声此起彼伏自墙内传来，而且听起来还都是幼犬？李佑国心里好奇，干脆两下蹬在墙上，一个跃身便跳上墙头。她蹲着朝下张望，却见墙下一株大榆树，树下竟坐着三只小白狗，皆是巴掌大小。此时，正站成一排，整整齐齐地摇着尾巴，仰着脑袋朝着她乱嚎。
李佑国向来喜欢狗，正想着要不要跳下去逗逗它们，却听墙下忽然冒出一个无奈而熟悉的声音，“下来吧。”
诶？她心头一惊，却见榆树下缓缓走出一人，宽衣博带，步履沉稳，双手背于身后，竟是杨少卿。
李佑国悻悻然跳下墙，小白狗们便纷纷往她腿上扑，扒着她的腿哈着舌头不肯松爪子。她一个一个抓起来抱怀里，小白狗们便接连往她肩上爬，逗得她哈哈大笑，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可以带一只回去吗？”她期待地看向杨少卿。
“不能。”见李佑国撅起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他才又补了一句，“都是东边找来的，钟毓留着配种养猎狗呢，等他养出了好的猎狗，我让他送你一只。”
“钟毓是谁？”
“马场主。”杨少卿说着，又将小狗崽一只一只抓起，丢进树下的笼子里。
“哦！”李佑国恍然道，“冰霜！冰霜便是他家的！”
杨少卿见她笑，便也笑了，“今日怎么过来了？”
李佑国被他一问，这才想起，今日可不是来玩的。她心里，已是藏了无数的疑问，需要他解答。她随即收了笑，“我有事问你。”
杨少卿见她这般，心里七七八八猜到几分，却不说破，“问吧。”
“你得答应，你不骗我。”李佑国神色认真。
“好。”说着，他便牵着李佑国的手往府内走。
杨少卿住的院子，名为文渊阁，却并无传言说得那般奢华。偌大一个院子，种着一片竹，风吹过便听竹叶沙沙作响。他引着李佑国到院子中央的紫藤架的石桌旁坐下，尔后便坐在了她对面。
李佑国好奇地拿起石桌上削了一半的竹笛，“你在做笛子？”
“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杨少卿接过她手里的半截竹，又拿起手边的刀片磨了起来。
李佑国看着他坦然的模样，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今日，见到了孙晔。”
杨少卿不为所动，依旧继续手中的事情。
“赵瑜，抓到了她。”
“嗯。”
“赵瑜，是你的人，可见孙家一案，是北辰王府主审。可是，孙家与你这些日子以来过从甚密，孙家出事，北辰王府本该避嫌，皇上又怎么可能会让你们参与抓捕孙晔？”李佑国咬着唇，犹豫稍许又道，“你昨晚说，因形势所迫才接近孙家。这形势所迫，是指不可违抗之命吗？”
杨少卿终于停了手中的动作，却直言不讳，“是。”
“所以，让你接近孙家的，是陛下吗？”
对面那人稍作犹疑，还是道，“是。”
李佑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一次，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所求，不过一个安心。如今，她终于确定……杨少卿并非凭本心利用孙晔，而是奉皇命。由此可证，杨少卿并非是利用感情的薄情寡义之人。而更重要的是，杨少卿奉皇命接近孙家，足见陛下对北辰王府信任依旧。君臣关系至此，若说北辰王府有反意，反倒只显牵强。至于顾相是怎么掺和进来的，孙家又究竟因何触怒天颜，她并不好奇。
并非为了李家军而和她在一起，那么他或许，是真的喜欢自己。
李佑国心头一动，却愈发觉得，有些事情，或还是趁早挑明为好。
元胡王朝，最大的两股兵家势力，一是北疆的北辰王，二便是元胡城的李家军。李家军不仅是常驻南疆抵御敌寇的强军，皇家的御林军也是脱胎于此。
所以，于皇帝而言，李家军外可御敌，内可护卫，但最重要的是，李家军亦是牵制北辰王的强势兵力。
元胡王朝，女子嫁人从夫，所以一旦她以将军之身嫁以北辰王府，即便她不愿，但在世人乃至元高帝眼中，便是意味着李家军也悉数归之。届时，北辰王将手握王朝大部分的兵力，若他有反意，即便是踏破元胡城也是易如反掌。而这，便是李将军反对她嫁到北辰王府的原因，也正是李佑吾令她辞官的缘由。
她是一个爽快人，既然决定全然相信杨少卿，那么她也决定将自己的计划也和盘托出。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心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