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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喝药 李佑吾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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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吾随着元高帝仪仗回元胡城,已是半月之后。他刚入了城,便直奔将军府,向着李佑国的院子而去。
盛夏的骄阳下,院子里的槐树茵茵碧碧,落下大片的树荫。宝梅手边是大片的各色布匹,而李佑国正坐在她身侧,对着布匹挑挑拣拣,满脸嫌弃。
他暗叹了口气,继而大步踏进了院子。李佑国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却见是她那已半月未见的二哥,她绽开笑,喊了声,“二哥。”
李佑吾笑道,“腿好些没有?”
“嗯!好多了。大夫说,再过半月我便能下地了,”李佑国重重点头,却又忽然挤出个愤愤的神色来,“就是娘每天都炖骨头汤给我,里面放好多乱七八糟的药材,喝得我脑袋疼。”
“你这次伤的不算特别重,但皇上却是下令要彻查此事。你啊,能安安稳稳躺在这儿喝药膳,把外面的事儿都隔在外头,也算是一种运气了。”
李佑国心头一动,手一挥便遣离了宝梅,“二哥,朝堂上最近动荡很大?”
“嗯,砍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官,就连去年新晋的状元郎也丢了性命。”
“怎么会这样?”李佑国大惊,挣扎着动了一番,却是疼得龇牙咧嘴,“不过是有人刺杀我,怎么会有这么多朝堂之人被连累?”
李佑国将她扶起,令她坐直,“你刺杀一事,被发现是兵部的钱伟查所为,而状元郎与之过从甚密,被查出是共犯,直接被砍了脑袋,状元郎是林志阳的得意门生,林志阳也被贬为了侍郎,吏部尚书一职如今空了。”
林志阳,那便是林芸的父亲了。
她低了头,愈发不明白,“可是二哥,钱伟查没有理由要害我啊,我与他无怨无尤。”
李佑吾望向树荫外那耀眼的日光,继而无奈道,“钱伟查此次并未随驾到碧鹿山庄,可侍卫却在你被刺杀的树林里发现了钱伟查的腰牌。皇上心内起疑,便派人前往钱府查探。可等皇上的人到时,他人已自尽了,留下认罪信一封。信上说,他之所以要杀你,是因为去年派发到南疆的一批棉衣都是偷工减料的,你曾为此参了兵部一本。那会儿状元郎方才高中,深得皇上喜爱,时常随驾左右。他见了你的奏折,便在皇上未阅之前偷了回来,掩盖了此事。如今南疆战事已了,你将常驻元胡城。他生怕你旧事重提,便想要杀你灭口。”
李佑国眼里尽是难以置信,“我当初见着李家军在寒冬腊月里裹着棉衣瑟瑟发抖,是曾参过兵部一本,可……都一年了,我早忘了那回事了啊。他——”
“你以为他真的是畏罪自尽?”李佑吾打断了她,不由为她的傻劲叹气,“不过都是表象罢了,即便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可佑国,朝堂上从没这么简单的畏罪自杀。”
“二哥,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陷害的?”
“他或许的确曾经和状元郎狼狈为奸,拦下你的奏折,可我不信一个小小的五品的兵部小官竟然敢动你。佑国,这朝堂要开始乱了。”
李佑国傻了眼,却又好似醍醐灌顶,“二哥,你以前从来不同我说这些事的。忽然提这个,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么?”
李佑吾倒是不料她竟会如此敏锐,脸色都有些僵。许久,他方才深吸了口气,“记得二哥当初跟你说的话么?”
“嗯?”
“离世子远点。”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因为北辰王府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无论如何,李家与北辰王府都不该过从甚密。”李佑吾叹了口气,“当局者,无不多疑,即便你没有这心思,但难免要有人借题发挥啊。”
李佑国神色一黯,许久才道,“二哥,他来提亲了。”
“提亲?谁?谁要娶你?谁?”李佑吾慌不择言问了许久才忽然意识到什么,“是世子?”
李佑国点了点头,然后将李将军的话转述了一遍,说到最后,她扯着笑,却笑得那么苦,“二哥,我知道我不能跟他在一起,我知道的。”
小和尚走之后这么多年,李佑吾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小妹这般绝望的神情。他心头不忍,低头望向她,“李佑国,你是真的想嫁给杨少卿吗?”
“是。”
“是因为,他长得和小和尚一样吗?”
李佑国犹疑了稍许,“是,却也不是。”
“你可知,若你要嫁,也并非不可。”
李佑国的眼睛不由瞪大,“真的吗?”然而,不过须臾,她眼里的光却又渐渐褪去,“可是二哥,如今朝堂混乱,我不能这样搅和其中。我不能害了李家,不能害了李家军。”
李佑吾神色戏谑,“你刚才跟我说,爹不让你嫁过去的原因是什么?”
“我嫁过去,就等于将李家军变相赠与,皇上会怀疑李家与北辰王府结盟。”
“爹说的不错,你嫁过去便等于是将李家军变相赠予。可前提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还是一品大员。可如果,你嫁过去的时候,已不再是将军之身了呢?”李佑吾捻起枝头一片叶片,放在鼻下轻嗅,“只要你不再是李家军的统领,然后跟着世子离开元胡城再不回来,你嫁过去就不会再成为威胁。”
再不回来。
李佑国一怔。
她想过嫁给一个人,可是她从未想过代价却是离开将军府,再不回来。
“佑国,或许离开元胡城一事可以再议。但是,若你想嫁到北辰王府,辞官将是必行之事。你需仔细掂量。”
“可是,就算我辞官又如何?我辞了官,李家军便会回到爹手里,届时以北辰王与将军府的姻亲关系,陛下还是要生疑。再退一步讲,即便我辞官后,将李家军托付于爹以外的其他人,但爹依旧在这朝堂之上,在军中余威仍存,单凭这一点,恐怕陛下也会顾忌吧。”
李佑吾闻言不以为意,“如今爹上了年纪,不适合再远赴沙场。前些日子,我与他谈过,如今南北战事已了,盛世安稳,他便也存了些退隐的心思。你与爹若辞了官,那么我们李家便与这朝堂之上的寻常官家别无二致,你也不过是元胡王朝的普通官家小姐。届时,若你与爹能再离了元胡城,便是彻底断了与这朝堂的关联。若这样的李家与北辰王联姻,皇上想必不会放在眼里,”他伸手摸了摸小丫头毛绒绒的脑袋,“朝政虽麻烦,但你也不必想得过于复杂,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便好,凡事爹和二哥会帮你顶着。”言罢,他刚要起身,却听身后李佑国的声音低低传来。
“二哥,如果爹真的要退隐,如果只是要我辞官,那我答应,明天便去。”
李佑国一愣,回头却见他那傻乎乎的妹妹正认真地盯着他看,神色一片泰然。骠骑将军,那可是朝堂一品大员,她拼了命得来的官位,多少人穷尽一生也到不了的位置,她却为了一个杨少卿,毫不犹豫要放弃。
李佑国的脸有些红,却是微微低了头,露出线条柔和的颈项,“我从军本就是为了他逃婚,如今,他既愿意娶我,我又有什么是不愿舍弃的呢。”
“可是佑国,你逃婚是为了小和尚。而你如今要嫁的人却是北辰王世子,而不是当年花安寺的小和尚。”
“我不在乎。跟他一起,我会高兴,这就够了。无论他是杨少卿,还是小和尚。”没错,她至今仍然无法将小和尚和杨少卿分开,这是到了这一刻,她却不想纠结着将俩人分开了。她只想抓住眼前的人,然后在一起。
“那如果有一天,佑国,我只是说如果……”李佑吾脸色犹豫,显然还在为要不要说而纠结。最终,他狠了狠心,还是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杨少卿和小和尚是同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李佑国怔了怔,继而却又笑了,“二哥,我都已经不再做这个梦了,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胡话?他们是不一样的。”一个是矜贵的世子,一个是庙里的小和尚,如何能一样?
“你既然明白,那便最好。世子便是世子,不是小和尚。”李佑吾不再多言,起身离开,只是刚走到院子门口,却又折回身来,“辞官一事,不必着急。我先去同爹娘说此事。你静候消息。”
“好。”
“二哥。”李佑吾还未走出院子,却又听身后有人唤她。他回头,却听她道,“二哥,此事或有风险,一个不慎,李家或被牵连,可……你为何要帮我?”
“二哥只是,”他微微扬起嘴角,初夏的风吹起他肩头散发飞扬,“不想再见你穿黑衣裳了。”起初他不愿她过多接近北辰王府,一是出于皇室宗亲与武将之间的避嫌,二来杨少卿的模样过于可疑,他不得不怀疑北辰王府有着不为人知的图谋。可是,虽说杨少卿模样可疑,但倒的确是与北辰王有五六分相像,说是父子并无过分。而最重要的是,顺着线索一路查下来,他并未查到其他任何能够判定北辰王有反意的证据。
所以,若是为了未知的种种,让他眼睁睁看着李佑国放弃心头最渴求的归宿,他终究不忍。毕竟,这是那丫头这一辈子唯一的一个愿望,虽然在他看来,是如此的没出息。
黑衣裳……李佑国坐在树下看着那个清朗的身影远去,愣了一会儿,稍许却是红了眼眶。这个世上,若有什么人是真的懂她,便只有李佑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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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滑过屋檐上光洁的瓦,李佑国正坐在院子里纳凉喝着甜汤,却忽见一只白色的鸟儿飞进院子,落在了她面前的石案上。
她从军多年,对信鸽自是熟悉。如今见着这鸟,只一眼便晓得这鸟是信使。她熟门熟路地解下鸟腿上的小纸条,继而展开。
那是她并不熟悉的字迹,她还未来得及看字条上的内容,便见着落款一处是肆意张狂的三个字:杨少卿。
心头一颤,她终是缓缓念出了字条上的字,“琐事缠身,未能抽空前来探望。半月未见,你可安好?”
忽然,眼泪便掉了下来,落在手指上竟沾湿了手上的字条。她手忙脚乱地擦干泪水,继而又咋咋呼呼地跑进屋子,喊宝梅拿笔墨纸砚来。夜里的风透过窗柩悠悠吹来,她提着笔,想了许久,却不知要如何下笔。沉吟最终,她却只写了寥寥几个字,“一切都好。”
明明心头有那么多话想要说,到了此刻却不知要如何说。
她年幼时,曾见袁府的表姐同情郎飞鸽传书。她无论如何都记得表姐收到书信时的那一脸羞涩雀跃,而如今,她却是忽然觉得,那心情又何止羞涩雀跃,那分明还有苦涩。那是不能相见,是有话欲说却又不知要从何下笔的苦涩。
半个月来,她守着自己雀跃又可能无法交出的心,甜蜜而痛楚。她一人坐在窗前时,便时常胡思乱想,那所谓的“到将军府求亲”会不会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若那人真的在乎她,又如何会连人影都不见,连声关怀都不曾带到。
可是这一刻,她终于可以同自己说,都是真的,全都是真的。她十五岁以来便想要的厮守,似乎终于要成真了。
她擦了泪,继而便将字条绑在了信鸽腿上,继而将它放出了窗口。
然而,不过须臾,信鸽却又飞了回来,停在了她的砚台上,“咕咕咕咕”歪着脑袋看她。她傻了眼,而鸟腿上绑着的字条却显然不是她方才那张了。她解开字条,却见上面依然是洒脱大气的字。
“在墙外便能听到你嚷着要笔墨,中气颇足,看来恢复得不错。”
她只觉心头一跳,立刻便甩下了字条,拄着木杖要出门,刚走出屋子,却见院子里站着熟悉的身影。
男子白衣飘飘,衣袂轻扬,清傲孤绝的脸上,一双星眸好似星月般耀眼。月色清幽,落在他肩头熠熠生辉。她笨拙地跨过门楹,继而傻乎乎地站在他面前。
杨少卿依旧是不苟言笑的神色,只定定地看着她。直至确认眼前之人的确无恙,他方才道,“我前些日子托人去寻了一批药材,托李夫人日日炖汤给你喝,也不知你是否按时喝了。”
原来,那是他寻来的药材。他虽不曾前来探视,却不是心里没有她的。
李佑国嘴角立刻便咧了笑,“喝了。就是很苦,喝得我脑袋疼。”
“喝药还会脑袋疼?分明是你脑袋不好。别赖我的药。”
李佑国正欲分辩,却见身前那人嘴角竟是微微勾起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的脸霎时便有些红,便也不再说话。
“你无事便好。安心养伤,我先走了。”
“哎——怎么急着走?”李佑国慌忙扯了他的袖子,才说了不过两句话怎么就要走了?
杨少卿一低头,便见那傻丫头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扯着他的衣袖不肯放。他转而握住那只扯住他衣袖的手,眉眼里竟是显出些难见的少年狡黠之色,“我乃越墙而来,不宜久留。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他掌心温暖而干燥,令她忽然便柔顺了下来。
“嗯,那你先走,不过——”她红了脸,却还是固执道,“你一定要来看我。”
杨少卿微微笑,揉了揉她软软的发,继而便跃身消失在了院子里。
李佑国立在远处,抚着方才被他握住的地方,却是忽然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