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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旧事 李佑国在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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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国在梦里想过许多回,小和尚孤傲情绝的脸上,隐含笑意对她道,“李佑国,我跟你回家。”
如今,终于有一天,夜色的火光明灭间,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神色温柔,他说,“等出去,我就去将军府求亲。”
求亲。
求…亲。
李佑国好似才忽然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往后缩了缩,刚伸腿便只觉一阵剜心的疼痛。她龇牙咧嘴,却见杨少卿低了头将她的腿重新摆正。再抬起头时,却是面色不郁,“不愿意嫁给我?”
李佑国咬着嘴唇忍着痛,正想忙不迭摇头,脑中却忽然记起林芸的话,“别看我现在缠着你不放,但我在你二哥面前才不会这样,我会很矜持的。这年头,矜持的姑娘才嫁得出去。”
李佑国眨巴着眼睛,深吸了口气,方才道,“嗯。还好吧。”
话音刚落,李佑国便觉周边几分寒气侵入脊骨。
火光明灭间,杨少卿神色清冷,语气也是轻描淡写,可偏偏就是令李佑国觉得寒。
“不知,小李将军口中的还好,是何意?”
李佑国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壮着胆道,“意思就是,也没有非常乐意,这门亲事,可应可不应。”她低了头,不去看身边那人已冷若冰霜的脸,假作在拨弄手边的枯草。
“既然你不愿,”耳畔清越的声音低沉沉地传来,“我也不强人所难。方才所言便就此作罢——”
“等等——”李佑国甩掉了手里的枯草,眼睛瞪的滚圆。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她才别扭了一下,他竟是要悔婚!
“我只是说没有非常愿意,又不曾说不愿意。所以,不能……作罢。”不知不觉,她的手竟是攥住了身前那人的衣袖。
不过须臾,那清傲绝伦的脸上竟是冰霜全无,嘴角一抹淡笑勾起,眼里的暖色映着火光,乱人心跳。
李佑国愣了愣,他却已将脸凑了过来。这一次的唇舌相依与上次又有了些许不同,那样温柔,好似沉溺在一片软绵中,引人沉醉。李佑国回过神来时,只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庞,俊逸的眉眼,一如少年。
她缓缓伸出手,抚上杨少卿的鬓发,他散着发,青丝落在肩头,漂亮至极。忽然,她便记起了山头上的石碑。
小和尚,是你见不得我寂寞,所以还是送了他来给我么?
小和尚。
杨少卿本被她的轻抚闹得有些意乱,可不过一个眨眼,身前那惯来张扬肆意的小姑娘竟是红了眼,泪水漾在眼眶中,欲坠不坠。
他霎时有些慌,却不知她为何要哭。
“腿疼?”他紧张地看了眼她的腿,只怕她又哪里不舒服。
李佑国摇头,眼泪却是伺机落在了衣襟上。
他伸手擦她眼角的泪,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下一秒,她已然钻进了他怀里。嚎啕大哭。好似发泄一般的哭声中,他隐隐约约却是抓到了一个词。
小和尚。
他渐渐垂了眼,却是将怀里人抱得更紧。他是知晓她将小和尚看得有多重要。那是她可以用命去悔婚以求的人,那是她年少的第一次动情。
可是,她的小和尚,终究是要死的。如果他当年未假死远赴北疆,那么,即便他能逃过那场刺杀,只要对方知道他还活着,那么他便会一直被追杀下去,直至黄泉。
傻丫头,我不再是花安寺里的小和尚,可是我依然是你的小和尚。是被你一碗土豆烧肉救了一命的小和尚。
即便,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他抚着李佑国的背,听着她哭声渐悄,呼吸渐沉,直至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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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国再次醒来时,已躺在纱幔重重的红木大床上。她一个睁眼,便见纱帐外隐隐约约的两个身影,正压低着嗓音在争辩着什么。
“我不可能同意。”
“佑国都二十了,你还不同意,你要拖她到几时?”
“这不是婚事的问题。这已是朝堂上的事情!佑国的婚事,管他是寻常百姓还是一品大员,只要来求亲,我都会应。可满朝朝臣,唯有北辰王府不行!”
“我不懂这些事情,我只知晓佑国的婚事再耽误不得了。你个怂蛋,到底应不应!凭什么一品大员你能应,偏偏北辰王不行?”
“夫人,你可知晓当今圣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李将军的声音愈发低,李佑国愈发听不清楚。
许久,她只听到她那咋咋呼呼的娘亲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来,佑国岂不是还是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
对了!李佑国这才恍恍然反应过来,她不是正在山洞里么,怎么忽然就到了床上?莫非昨夜那些求亲和亲吻都是梦?
她究竟是多嫁不出去,竟是做梦都能梦到差点便能嫁人?她忽然便觉得心酸,刚耷拉了脸,一个低头,却见自己的腿正裹着跟粽子一般。霎时,她便记起了昨夜,那人拨着火堆道,“你再不安分,腿就废了。”
原来,是真的。
脸忽然就红了,她裹着被子,竟是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李将军和李夫人被床上突如其来的傻笑所惊动,慌忙凑到了床边。李佑国躺在床上,脸上粉扑扑的,含着笑却不说话。
李夫人只一眼,便忽然明白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这一回是真的掉进去了,掉到了北辰王世子给她挖的坑里。
“爹,娘,”她神情有些期期艾艾,“我怎么在家中?”
“陛下发现你和世子失踪,便派了人去寻你们。侍卫在山洞里找到你们的时候,你已昏迷。陛下体恤你,便派人将你从碧鹿山庄送了回来。你这一昏迷便是大半日,这会儿,天都黑了。”
“哦。”李佑国喏喏应声,却又故作无意道,“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过?”
李夫人怎会不知道她的意思,刚想回答,却被李将军打断,“有,太医来过一趟。”
李佑国眼里的光霎时便灭了一半,可不过须臾,她却又道,“爹,若是没人来过,你们刚才为什么要说不能嫁到北辰王府?”
李将军见事情盖不住,便干脆在床沿坐了下来,“佑国,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见着小丫头仍然一脸懵懂,他暗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是我李翔的女儿不错,但你更是我元胡王朝的一品武将,你是将军,统领李家军,武将必须中立,不能搀和党派之争。”
“可……我嫁给杨少卿,又不会掺和进什么党派之争,我还是做我的将军,若有战事,便上战场。若无战事,便守皇城,仅此而已啊。”李佑国急了,着急地拖着李夫人的手,想让她那一心一意要把她嫁出去的娘亲帮着她说两句话。
然而,李夫人却是一反常态,神色犹豫,一言不发。
“哎!”李将军重重叹气,“佑国,你可知道,当今圣上最信任的是北辰王,最防着的却也是北辰王!”
“为——为何?”李佑国实在不能明白,信任一个人,又为何要防着他。既然防着一个人,却又为何要信任他?这根本是矛盾的事情。
“佑国,为臣者,本不该妄议天家之事,但此事若不同你说明白,恐怕你不会死心。”李将军顿了顿,又道,“说来,这已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佑国,今日我同你说这些,愿你能仔细思量。”
李佑国见李将军面色肃然,便也乖乖点了点头。
李将军声音低沉沙哑,好似带着沙场上沙尘熏染的味道,“当年,先帝驾崩乃是猝死,驾崩前并未立太子。他驾崩时正当年,所以当朝百官皆以为他并未留下遗诏。
北辰王当时是先帝最为喜爱的皇子,先帝驾崩时,他正在北疆戍守。百官本想扶植他登基,可他却好端端失踪在为先帝奔丧的途中。然而,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了稳定局势,当今圣上即位。但在他即位后没多久,北辰王却出现了。原来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为让圣上即位,便背着圣上派了在半路伏击了他。可惜,北辰王福大命大,逃过一劫。
然而更出人意料的是,北辰王回了元胡城,却也带回了先帝的遗诏。原来,先帝早已拟好圣旨传位于北辰王。圣上得知后本欲禅位,可却被北辰王拒绝了。关于此事,不少老臣都是知晓的。所以,圣上这些年来,这皇位其实坐得并不踏实。一来是他名不正言不顺,即便北辰王举兵,也是于情于理;二来,北辰王军功赫赫,在民间威望甚高,令陛下不安。”
李佑国一怔,却是有些明白了。
“李家军在你手里,若是你嫁到了北辰王府,于陛下眼中,便是将李家军转手赠与。陛下如何能放心?到时候,李家必然要成为皇权的牺牲品!所以,佑国,为保住李家,这门婚事,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的。”
李佑国的眼有些红,“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李将军一愣,并不懂她在问什么,李夫人却是适时接口道,“他不放心,便一路跟着你从碧鹿山庄回来了。刚安置了你,他便提了婚事。”
李佑国心头一动,却是忽然记起他昨夜的脸,冷凝却令她着迷的脸。他那般嫌弃她,却还是会因为担心她而一路跟回元胡城中。心口一甜,她裹着被子便安静了。
李夫人见着她这般垂着头的模样,以为她是心头难受,便也不再多说,只是拉着李将军出了房间。
室内忽然便回归寂静,李佑国看着自己的断腿,却是骤然笑开了。可是,笑意中,眼角却有泪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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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少卿回碧鹿山庄时,已是深夜。在山里折腾了一宿,又风尘仆仆从碧鹿山庄到元胡城奔波了一个来回,此时他身上一件长衫已是泥渍遍布,衣袖与下摆多处被山间的乱石和枝杈划破,看去竟有几分狼狈。
想起方才在将军府求亲时李将军的犹疑,他还是忍不住暗叹。家与国,君与臣,他与李佑国之间隔了太多人,太多事。未来的路,恐怕也没有那么好走。
他摇着头,正解开长袍,准备洗漱安置,房门却被敲响了。
“世子,王爷有请。”
他挑了挑眉,停下了脱衣的动作。他自然知道今日之事瞒不过杨子敬,但却不料来得这么快,杨子敬竟是一夜都不愿等。他肃了脸色,重新扣上了衣领上的盘扣,尔后推开了门,“走吧。”
杨子敬正在后花园的八角亭中喝酒,见杨少卿远远走来,竟是满身的泥浆,不由笑了,“除了刚到北疆,因为不曾习武万般吃亏,真是少见你这般狼狈了。”
杨少卿扫了一眼亭中的三个空酒坛,却是不言。
“放心,这么点酒还是灌不醉我,” 杨子敬怎会不知他在看什么,“怎么,不准备谢我吗?”
杨少卿瞥他,“为何谢你,我并不知你何处帮了我。”
“哦?”杨子敬笑道,“若非我一心要李佑国死,你何来这英雄救美的机会?既然要与将军府结亲,那孙家之事可以免了。你到时候自己斟酌着办吧。”
杨少卿并不答,只是居高临下一脸漠然地望着杨子敬,“李佑国现在不能死,事成之后也不能。”他太了解杨子敬,此人行事向来狠辣,不可不防。兔死狗烹这种事,杨子敬绝对做得出来。
“放心,计划若不出纰漏,你我不费一兵一卒即可成事,她自然是安全无虞。更何况,李佑国乃李家之女,稀世将才,我惜才还不及,又怎会要她死?只是,”杨子敬灌了一口酒,又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杨少卿,“你须知晓,即便拉拢了李佑国,也并非一劳永逸。李翔此人固执非常,即便如今已不领军,但在军中余威仍存,日后一旦出事,即便李家军在我们手中,但若他从中阻挠……”
杨少卿自然懂他的意思,“三个月内,李翔会离开朝堂。他人若不在朝中,自然不会成为你的障碍。”
“哦?”杨子敬闻言大喜,“我竟不知,你来元胡城短短月余,竟已布了局?我本还想直接杀了李翔呢,一身伤病不说,更是榆木脑袋,丝毫不知变通,毫无价值。”杨子敬放下酒坛,眼里精光毕现,哪有半分醉意。
厉色自杨少卿脸上一闪而过,对其对话却避而不答,只道,“李翔罢免一事,牺牲孙家便可,我已有计划。”
“孙晋贪心不足,死不足惜。你行事向来有分寸,到时看着办便是。”
“是,”杨少卿应了一声,又道,“王爷。”
“何事?”杨子敬大口饮酒,含糊回道。
“你我皆知,大业并非一朝一夕可成,三年筹谋不过只是开始。然而,如今你如此急着拿下李家军,”杨少卿神色波澜不惊,好似真的只是无意之问,“莫非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杨子敬喝酒的动作一顿,眼里一片清明,“少卿多虑,王府一体,何来你我之分。大业未成,还是莫要胡乱猜忌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