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山坡 李佑国恍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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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国恍恍然醒来时，便只见头顶一片昏黄的光亮，她微微侧头，便见不远处燃着一堆篝火，目光可及之处皆是一片阴暗。她心头一跳，自己难道已经死了？此刻是身在地府？
她总记得之前还在小和尚的墓前哭呢，然后忽然来了四五个蒙面之人将她团团围住，再接着……好像就是她猝不及防间，双拳难敌四手，被人打落滚下了山坡。
她撑起身子，正想爬起身来，却发现整条腿都动弹不得，一动就疼的厉害。借着火光，她低头便看到了自己的裤腿已被鲜血染红，整个小腿此刻正被几根树枝绑住固定着，显然是断了。她愣了愣，她倒是从未听说地府的鬼有这么好心的，见着腿折了的还帮着治。
心里头正是百转千回，她一个抬头，却见身前忽然现出一个长发披散的白色身影来。昏暗的火光下，面目难辨，只见那一抹雪白的衣袂随风轻扬。
几乎是条件反射，李佑国便不争气地尖叫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她便见那白色的身影逐渐走近，然后在她身前蹲下。
尖叫声戛然而止。
“杨——杨少卿？不对——”李佑国话语一顿，双眼好似放光，竟是难得地聪明了一回，“我现在是鬼了，所以你是小和尚对不对？这么多年没见，小和尚你头发都长出来了么？”她一手撑着地面，一手却是摸上了身前那人的长发。
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鼻子，一模一样的嘴。全部都一模一样。
“是你，帮我处理的伤口么？”火光在她的眼里映出灿烂的星火，好似能灼伤人一般。
杨少卿沉默，眼里尽是不忍。时至今日清晨，在那片茵茵碧碧的山林中，他方才知晓，这个世界上，竟有一个人如此在意他。在意到，竟是可以用命去换。他多么想守着她，像寻常男子一般，拥她入怀，说她想听的话，给她想要的东西。相濡以沫，终此一生。可是，他终究是没有那个资格的。
许久，他终是狠了心，道，“我是杨少卿。”
李佑国一怔，立刻便昂起头去看的耳后，却未见到她以为会有的红痣。霎时，她眼里的火光便灭了。她微微低了头，“哦”了一声，收回了手，乖乖坐了回去。
他的耳后还留着她手指的触感，可是她却忽然离得他这么远。
以为他是小和尚，便立刻凑上来，发现他是杨少卿便又避之不及。有她这样做事的么？厚此薄彼地如此明显！虽说他与小和尚本是同一人，可被如此怠慢还是令他十分之不爽。他微微蹙眉，还未来得及质问，便听身侧那人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在这里？是你救了我？”
“咳咳，”杨少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继而道，“你被人打落山坡时，我恰好路过。恰时大雨，封了来时的路，那伙人无路可走，便回了。我见他们走了，便绕了路找到了你，寻个山洞避雨过夜。”这番说辞是他早已准备好的，此刻说来更是自然无比。不然，他还真不知要如何说实话，说那群人是北辰王府的人？说他怒从中来当场打折了两个人的腿，然后让他们滚回去先行复命然后下来寻她？
他是真的不愿将她牵扯到如今北辰王府的事情中。他本想着，把马送给她之后，便要与她一刀两断再不联系。可事情却渐渐地不一样了，他一边不愿将她扯入是非之中，一边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她。而如今，杨子敬的态度也注定了她终究是要趟这趟浑水了。
他用尽了办法，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护住她。
“谢谢你。”
杨少卿抬头，却见她用手臂撑起身子，低着头，声音轻而缓，“对不起，我刚才又认错人了，只是你们长得实在太像了。”
杨少卿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未说话，一时间，周围只剩火堆哔啵作响。他定了定，生怕身侧那人多虑觉得他不高兴，正欲开口，却又问李佑国道，“你为什么不会好奇呢？我三番四次将你认错成旁人。”
杨少卿微怔，却还是道，“不好奇。”
“哦。”李佑国悻悻然低头，这个人真的好冷漠。
山洞外雨声淅沥，山洞内寂寂无声。李佑国躺着浑身不舒服，便挣扎着要坐起来。刚支起手臂，却被身前那人看似寻常地轻轻瞥了一眼。
她动作一滞，却还是轻声道，“躺着不舒服，我想坐着。”
杨少卿不看她，只是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你再不安分，腿就废了。”
“这算什么，”李佑国一脸的若无其事，“我有一次被暗箭射中胸口，箭上淬了毒，差点就回不来了。”
杨少卿握着树枝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抖。
“不过好在我福大命大。”说着话，李佑国依然挣扎着要起身，身侧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托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的身子扶正。
“坐就好好坐，别乱动。”杨少卿依旧看都不看她，伸回手后便继续去弄火堆。
李佑国眨巴了下眼睛，然后又道，“那会儿，我在床上昏迷了半月有余，军医已经当我死了。杜恒武他们还商量过要瞒下我的死，只怕南疆的流寇知道了要借机反扑。后来也不知怎么，我就忽然痊愈了。醒过来那天，军医还当我回光返照，一个个边说边哭，让我一路走好。我那会儿也觉得自己大概是快不行了，便也跟着一道哭——”
“你受过几次伤？”
“哈？”李佑国有些不解他在问什么。
“我说，你行军四年，受过几次伤？！”不知不觉间，杨少卿神色一肃，语气竟显出几分咄咄逼人来。他晓得她在军营，也曾听闻她受伤，然而那不过都是听说。如今，听她亲口说这些这关乎性命之事，即便是轻描淡写，却也令他竟心头慌得不行。
李佑国被他这样的脸色吓住了，却还是老老实实道，“小伤口——嗯，数不清。不过有三次差点都死在战场上了，幸好二哥给我备了个专用的女大夫。杨少卿，你问这个——唔——”她的嘴忽然便被一个柔软的事物堵住了，声音戛然而止。
近在咫尺的脸上，杨少卿的唇正贴着她的。他睁着眼，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嘴唇好似执拗一般，吻住她不放。李佑国傻眼，只觉得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然箍住了自己的腰，指腹在她腰际缓缓摩挲。忽然，他唇间竟缓缓用力，从起初的轻吻到轻咬。
李佑国根本不知要如何反应，只觉自己的呼吸正随着身前那人的动作逐渐加重，直至混乱。
意识迷离间，她察觉到有条滑滑的东西钻到了嘴里，缠着她的舌头不肯放。她浑身颤抖，却只是无力地攀附着身前那人，几乎要昏厥。
杨少卿离开的时候，李佑国只能双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衫不断喘气。杨少卿低头，只见怀中之人双眼湿润，面色绯红，唇上一片水润，整个人带着说不出的诱惑。
李佑国脑袋里已是一片浆糊。她再如何蠢笨，却也知道男人亲吻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即便说不上喜欢，肯定也是不讨厌了。那么，杨少卿亲她，是他对自己示好的意思？这个念头一出来，她便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等出去，”杨少卿缓缓开口，声音略显喑哑却字字清晰，“我就去将军府上求亲。”他低头看着那个已然目瞪口呆的小姑娘，明明说到生死都一脸无畏的，此刻却因为他的一句话红着脸愣了神。
他莞尔。
他承认，刚才吻上去的时候，的确是冲动驱使。那份冲动，从第一次见她开始便一直存在，明明已经压抑了那么多年，却在那一刻，在她说自己生死的那一刻忽然崩裂，再难自抑。可是，在贴上她的唇的一瞬间，他只想说，不后悔。
刚回元胡城时，他想，若自己离她远远的，便可令她免遭杀身之祸。可是，杨子敬如今的杀意注定她避无可避。今日的刺杀，只是开始。若李佑国不死，杨子敬不会死心。
既然如此，那他决定不再回避自己的真心，他要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陪伴与相守，护她周全。
人生在世能有多少年，他们俩却已经浪费了这么多年华。世事无常，谁都不知道那个方才还倚在自己怀里的人，下一刻还能不能再见。
所以，他才会如此渴望，能有此刻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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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深，李佑吾的窗柩却被敲响了，他打开一条细缝，待看清了窗外之人，方才道，“东西留下便好，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走吧。”
裹着黑色斗篷的男子应了一声，继而便消失在漆黑的天际。李佑吾捏紧手心里的信笺，查了查封口的蜡印，确认是李家独有的自制蜡且并无打开的痕迹，方才打开了信封，信上寥寥几句，他却看得颇为仔细。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和他所料想的竟如此不同？
室内昏暗，烛火哔啵作响，李佑吾正琢磨着，却忽闻一阵敲门声。
“谁？”
“李大人，出事了出事了。”
“怎么回事？”李佑吾刚拉开屋门，便见门外随侍的平正一脸的焦急，“二公子，世子大人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李佑吾蹙眉，心头却忽然浮起不好的预感。
“隔壁院子的人说，方才伺候世子大人的乐明前来问世子的去向，说是今日一大早便出门了，到现在也没回来。这好端端的，世子大人便行踪不明，王爷这会儿正是大怒。这要是怪罪下来——”话说了一半，小厮便住了口，不是不愿说，而是不敢说了。
李佑吾怎会不知道他后面半句话，若是怪罪下来，李佑国必然是首当其冲，因为她是此次的御前守卫总调度。
李佑吾微微沉吟，“你四处打探点消息，我去一趟佑国那里。”
“是。”
方才踏出院子不久，李佑吾便见着不远处，三人正急匆匆朝着他走来。杜恒武满头大汗，身后跟着两个李家军的小兵卒。见着李佑吾，他眼中忽然一亮，“李大人留步。”
“杜副将，”李佑吾作了个揖，继而问道，“出了何事，竟令你如此慌张。”
“李大人，将军不见了。”
心头一沉，李佑吾忽然间便将线索串到了一处。
“李佑国，应该是出事了。”他目光冷峻，肯定说道。而且，她的失踪，恐怕与北辰王府，脱不了干系。
此刻，他只求他那个傻乎乎的妹妹还能记得当初在御花园里答应他的话。那个男人，一定要离他远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山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