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中计 杨子敬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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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敬推开门，也不再说那番曲折，径自开门见山，“她必须死。”
窗外蝉鸣阵阵，绣球花的花瓣随风轻扬，吹入室内，落在桌案的宣纸上。短暂的静谧中，杨少卿顿了顿手间的动作，却又翻过了一页书，只道，“谁？”
杨子敬遣离了乐明，然后便关上了门，“莫要装傻。杨少卿，她必须死。”
纸页在手心被捏皱，杨少卿终是放下手里的书册，缓缓抬眼看向眼前的杨子敬。这个弱冠之年便离开都城的男子，经过北疆多年风吹雨打，俊朗的面目已显沧桑，愈发显出行军之人的肃穆神色来。
终于，他轻描淡写地开口，“是么？”
“她在花安寺见过你，你们是旧识。”杨子敬语气咄咄逼人。
杨少卿自知不可能瞒过去，便也不再瞒，只道：“不熟。”
“你在保护她？我当年为了瞒住你的身份，一把火烧了花安寺，一个活口也没有留，可你竟从未跟我提过，你在元胡城还有其他相熟之人。”杨子敬一掌重重拍在书案上，“杨少卿，你相貌未改，她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你与当年的和尚一模一样。若是被她发现你们是同一人，你的身份便很可能暴露。我不能拿这种事情来冒险！”
杨少卿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她认识的和尚已经死了，我不过是一个与已死之人模样相似的人罢了。”
“那只是你以为！若是你露出破绽被她识破身份，我们三年来的筹谋便要付诸东流！此事岂能儿戏？”杨子敬压低声音，可胁迫意味甚重。
“无论如何，李佑国——你不能碰。”杨少卿的声音也渐渐森冷，好似寒冰刺骨。那是他的底线，无论如何不能退。
“呵。这便是你口中的不熟？杨少卿，看不出来，你倒还是个痴情的。当初与她故作不识，是怕我对她下手？可是，你莫要忘了，我当初救你出来时便告诫过你，女人可以碰，但千万不能因为女人误事！”
“是么？不要因女人误事？”杨少卿的语气那般不经意，“可是，王爷，你如今这般筹谋可不就是为了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已死之人。”
“你——”杨子敬霎时脸色发青，竟是不停地喘息起来，“给我闭嘴。”
三年来，这是杨少卿第一次如此正面地与杨子敬对峙。三年前，这个男人给了他第二条命，若不是他，如今这个风靡城内的北辰王世子恐怕早已是花安寺里的一抔灰了。可是……他垂下眼，却是渐渐攥紧腰际的白玉，“仇，我会报。你的大业，我也会助你共谋。我就一个要求，李佑国不能死，李家不能碰。”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杨子敬终是渐渐缓过来，脸色却依旧泛青，“一杀了李佑国，以除后患。二……娶了李佑国，纳为己用。”
窗外忽然吹入大风，竟夹杂着几片不知何处而来的枯叶。风吹开桌案上的书册，却也吹乱了杨少卿此刻的散发。乌发飞扬，竟令他看去有种惊心动魄的寂寥。
“你须知，你我之计，并非毫无疏漏。一旦败露，与李家军势必一战。杨少卿，既然你喜欢她，与其与她沙场刀枪相见，倒不如娶了纳为己用。女子嫁人则从夫。若你娶了李佑国，我们便能顺势收服李家军，届时，天下强兵在手，何愁大业不成？。”
“她并非嫁人便从夫的寻常女子，”杨少卿冷冷看向他，“李家义薄云天，即便我娶她，你也不可能得到李家军。一旦你我之计败露，她一样可与我反目，兵刃相向。”
“笑话！世间女子皆是情字蔽目。情字当前，一切皆可抛。杨少卿，若你真将她哄到对你百依百顺，区区李家军，根本不在话下。不过，若你坚持娶她无益，那她这条命，我看也不必再留。除掉她，一来不必再怕你身份暴露，二来李翔如今旧伤不愈，难上沙场，李家后继无人。届时我再找机会扶植人上位，倒也方便日后行事。”杨子敬见他不言，倒也不逼他，只是道，“你自己掂量着吧。”言罢，他便推门出了屋子。
恰时，天空骤然一声雷鸣，杨子敬站在回廊上，却是岿然不动。其实，即便是他，若非不得已，也不想杀李佑国。死人固然可以守住秘密，但李佑国实乃将才，杀之可惜，即便日后可找人替她之位，却也难再人有其才。
反之，若杨少卿娶了她，通过她将李家军纳入北辰王麾下，届时，天下兵权皆在他手，这天下必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可惜，杨少卿是个死脑筋。那么，若要达成目的，恐怕只能由他来使些小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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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刚落了一场夜雨，初阳方起，林间一片璀璨金芒。叶尖的水滴落入水潭中，发出轻灵的声响，伴着清晨的鸟鸣，煞是悦耳。
不知名的小山丘上，久未有人清扫的石阶已落叶满布，混着昨夜的雨水，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晨光中，一抹月白色身影迎着暖风，正拾阶而上。
不过是三年未曾来过，原本香火鼎盛的庙宇竟已成了一片废墟。大火烧过的地方已有植被覆盖，瘦弱的树苗上缠着碧绿的藤蔓，好似绝望之中衍生的希望，坚韧而顽强。寺庙门前的青铜鼎依旧立在原处，里面却已盛满污浊的水，混着香灰与泥尘。
一路上山而来，杨少卿的黑靴上已沾上雨水的湿意。他立在青铜鼎一侧，望着不远处已渐渐茂密起来的丛林，不由神色一黯。他依旧记得，当年有个莽撞的小姑娘扭了脚不便行走，便一直缠着他去藤架下采僧人种的葡萄。可如今，那片搭在小树林中的藤架却也不知如何了。
往事历历在目，他一个抬眼，却忽见不远处的林中，一个墨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微微蹙眉，不由放轻了脚步，尾随身影朝着林中而去。
他堪堪靠近，墨色背影不见了，却听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声音低低传来，竟是如此熟悉。
“当年若我领兵返程时哪怕少歇半日，你我也不该是今日这样的结局。所以小和尚，不要怪我拖到今日才来看你。我只是没有勇气。若非此次随御驾前来……我只怕还是不敢来的。”
他心头一惊，再抬眼去看，却见初阳乍起的朦胧雾气中，一株完好的葡萄藤架下，李佑国一袭青色长衫，正席地而坐，倚靠在一座石碑上。她未束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缓去了她平日里身上的英气逼人。一张小脸此刻看去分外苍白，透出一抹娇柔来。
石碑上清清楚楚的五个字，歪歪扭扭，竟透出些血般的赤红——小和尚之墓。
“当年，我逃婚入军营，只为建功立业，请旨赐婚，”李佑国垂着头，乌发如瀑般落在肩头，随风轻扬。她声音虽低，却摄人心魄，“可是这四年来，我保家卫国，从第一次杀人的呕吐不止到如今的杀人见血不眨眼，功有了，业有了，官位有了，名声有了，可唯独没有我最想要的你。三年前，你刚走的那些日子，我差点便也跟着走了。那次若不是二哥和佑梨赶到南疆，或许我已死在战场上。”
声音隐含啜泣，李佑国微微抬起头来时，眼中含泪，双目赤红。她伸出手来缓缓摩挲着冰冷的石碑，泪水却是再也停不下来。
“小和尚，我很想你。想到……甚至把别人当作你。那个人，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可是脾气却比你差多了。我曾想，他会不会是你留给我的念想，你怕我寂寞，所以派了他来陪我。可是，他和你一样，却又和你不一样。一样能令我欢喜，一样地厌弃我烦我讨厌我，可是不一样的是，我永远猜不透他的喜怒无常。”她渐渐蜷起身子，抱着膝盖，哭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令人心疼，“娘总是闹着让我嫁人，我也想过认命。可大概连命运都不想放过我，四年被退婚五次，可是，即便被退婚，我却不难过。因为我还是想你。小和尚……小和尚……小和尚你教教我，如何才能忘掉你。”
杨少卿背靠着树干，听着她的哭声，只觉心如刀绞。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一个动了凡心的和尚，怎么可能会坦然地对她好？可她偏偏就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厌弃。真是笨得令人，无可奈何。
你可知晓，世人再如何说你不好，可当你第一次捧着土豆烧肉到我面前对我笑的时候，我就已经再也不能忘记了。而我归来之后的反复无常，却也是因为不能靠近却又想靠近。与你太近，会令北辰王心生杀意；离你太远，我心中想念，你又黯然神伤……我如此反复，不过是不愿你卷入这一场无妄之灾。
傻姑娘，此心已许，偏你不知。
空荡的山里，男子倚树而立，手心捏着白玉，神色凄然。他的身后，女子倚靠着石碑低声啜泣，泪如泉涌，乌发轻扬。
忽然，杨子敬的话，忽然跳入脑中。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杀了李佑国，以除后患。二娶了李佑国，纳为己用。”
傻姑娘，我多么希望能护你周全，让你在这场杀戮中全身而退。可是，我终究是不够强大，我终究是要因时局而动。我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少卿低低吁了口气，再不敢回头看，只怕一眼他便会忍不住上前抱住她再不松手。然而，他堪堪不过走出两步，却闻身后一阵异常的骚动。
刺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中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