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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沧海桑田 孙晔今年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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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晔今年年方十八,正是女子年岁最好的时候,容貌闭月羞花自不必说,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加之为祖父守孝三年耽误了婚期,世人感其孝心,纷纷赞之。故而,若说孙晔为元胡城中最负盛名的女子,也是丝毫不为过。然而,孙晔的这一番名声,初来还是林芸的功劳。
林芸与孙晔相识于十年前的元宵灯会,两个不足十岁的小姑娘为了一盏走马灯闹得不可开交。孙晔恼了,便狠狠踩了林芸两脚,林芸便也借势抓花了孙晔的脸。俩人在御花园内大打出手,惊动了恰巧路过此地的元高帝。元高帝身后跟着一大批的随驾朝官,见着两个小姑娘闹起来,也不当回事,只是笑。林志阳同孙晋立在群官中,虽有些尴尬,却也不好如何,只得先彼此打了招呼,替家中不懂事的闺女赔了罪。
元宵月色明亮,宫中花灯满布,元高帝在昏黄的灯下瞧着孙晔脸上一道指印,不由道,“林爱卿,你这闺女好生厉害,竟把人家脸都弄花了。”他虽不过玩笑话,林志阳却是慌了,忙不迭地赔罪。
林芸不高兴了,分明就是孙晔踩她在先,她才用手抓她,怎么这群大人就只当她的不是?她还不及解释,只听身侧有人道,“皇上切莫怪罪林妹妹。孙晔不懂事,虚长妹妹两岁,却未知谦让,妹妹闹闹脾气也是应当。如今,我便将这灯让给林妹妹,还望妹妹莫要生气才好。”
元高帝喜,赞其聪慧懂事,将宫里新制给公主的兔子灯分了两盏给孙晔。
然而,当时方才六岁的林芸哪里听得懂这话里的曲曲折折,只晓得那灯如今归了自己了,欢喜还不及。直至后来,渐渐通了人事。她方才晓得自己这个暗亏吃得不轻,实在憋屈。
故而,这些年来,林芸一直看孙晔那人前装模作样的姿态不爽,加之徐家绣坊宁可找孙晔试衣也不找她,更是令她火冒三丈。然而,因她厌弃孙晔,说话又直,时常被人当作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嫉妒,明里暗里不知被人骂了多少回。
“现想来,李佑国,你还算是个好人了。”林芸同正靠在回廊上同身侧之人聊些陈年往事,一个转头,却见李佑国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一个巴掌便拍在李佑国背上,“本小姐说话你还敢走神,胡思乱想什么呢?刚你说的事儿你到底放心上没有?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给我制造个机会接近你哥?”
李佑国恍然回神,“哎,你放心,我记着呢。”
“记着就好。说来,咱们也来了好几日了,避暑事宜想必都安顿好了,你二哥也该歇歇了,你不如顺手便组个局呗。”
“哟!组局?之前是谁说的?说我只需催我二哥退婚,嫁进将军府不需我帮忙的?”李佑国见林芸小脸一红,刚要再打趣两句,却忽然眯了眼睛。
不远处,元高帝正同杨子敬、杨少卿与孙晔一道走来。树荫下,元高帝与杨子敬相谈甚欢,距他们两步远的身后,杨少卿正与孙晔并肩而行。杨少卿一袭白衣,清雅绝伦,孙晔亦是一身粉白裙装,俩人立在一处,颇似郎情妾意的一对璧人。
霎时,林芸心思一动,便以手肘捅了捅身侧的李佑国。李佑国狠狠瞪她一眼。
“李佑国,你要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强大。孙晔可不是什么寻常手段就能对付的姑娘。”
李佑国瓮声瓮气,“我又没想和她怎么对付。她和杨少卿这一块儿管我什么事?”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哪个字提到世子了?”林芸摇了摇头,真是佩服她的蠢,“我可是好心教你,你要知道,孙晔这种姑娘是最招男人喜欢的!虽然她心眼多,但是她漂亮,所以——”
“好了你闭嘴吧,人家过来了!”李佑国狠狠瞪她一眼,眼看着元高帝一行人朝她们的方向而来,她自知避无可避,便扯着林芸去见了礼。
元高帝慈眉善目,只道免礼,却不由将目光投向李佑国。这个小姑娘如今也称得上是元胡王朝的一个传奇了。虽说并无大家闺秀之风,也常因婚嫁之事为人诟病,但他曾派人打听过,这小姑娘在军中四年克己奉公,无人不夸,倒的的确确是个国之将材,真不负李家的世代忠良。虽说不通晓官场之事,为人行事过于耿直,但她一颗拳拳的报国之心,却是世人皆知。
元高帝言罢,杨子敬便也跟着道,“听闻这些日子,碧鹿山庄的御前护卫都是小李将军亲自调度,真不愧为巾帼英雄,辛苦了。”
李佑国平日里虽是个混不吝的,但如今毕竟是在御前,不可不守礼。此刻听闻杨子敬夸赞,她恭敬作揖,方才道,“王爷过奖,不过是分内之事。比之王爷在北疆二十余年的丰功伟绩,末将这两日所为不值一提。”
“是啊,不知不觉便在北疆二十几个年头了。我前几日回元胡城,已是连街头巷尾都分不清。犹记去北疆前,这碧鹿山庄之地还是一片荒芜山头,谁料二十多年后,却成了皇室的御用园林。我还记得这儿北方山头处有一座寺庙,也不知如今还在不在了。说来我同那圆空方丈还是旧识,多年未归,也不知他如今身子可还好。”话语间,无不是叹息。
北方山头。
李佑国心头一沉,“王爷说的可是花安寺?”
“正是,莫非小李将军也知晓?”
“回王爷,我娘与圆空方丈也是旧识。不过,”说着,她话间一顿,又道,“王爷恐怕有所不知,圆空方丈早在多年前便已圆寂了。”
“圆寂?”杨子敬一脸的难以置信,“那敢问如今花安寺是谁在主持?”
“回王爷的话,”李佑国微微垂下眼来,平日里肆意张扬的脸上,此刻竟是晦暗一片,“三年前,花安寺大火,那儿已被夷为平地了。”
“花安寺,”元高帝似是也记起了什么,“可是当年与普众寺齐名的那座寺庙?”
“回皇上,正是那座庙,二十多年前,你我还曾同先帝去过一回。圆空方丈德高望重,庙内香火极旺。可如今,已是沧海桑田了。”
元高帝似是记起了什么,神色微敛,“是啊,世事变化,令人感慨啊。”
杨子敬看似不经意,又问道,“小李将军似是对花安寺很熟?”
“是。十五岁那年,我爹在战场上生死不明。那段日子,我娘便带着我在花安寺礼佛,为我爹祈福,在那里住了半年有余。”
“原是如此。那想必小李将军也与花安寺僧人相熟,那场大火,定是也令将军忧思了。”杨子敬神色惋惜。
李佑国面色一沉,却又随即回复常态。此后,她并未多做解释,只是简单答道,“都是命罢了。”
夏日正盛,恍若炙烤一般,可立于一侧沉默的杨少卿望着那神色黯然还径自逞强的小姑娘,心头却忽然骤然生出一股酸胀的痛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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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半夜,乐明收拾着东西,令人准备了洗澡水先温着,却闻身后杨少卿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你先下去候着吧,今日或要晚些安置,稍后将有人来。”
乐明听此言自然是深信不疑的,他家世子大人的未卜先知之术早已是炉火纯青,跟着照办便好了,“好,世子。”
果不其然,他家世子话音落了未有多久,便听外头有人道,“给王爷请安。”敢情他家世子口中的有客到访倒还是王爷?
杨子敬推开门,也不再说那番曲折,径自开门见山,“她必须死。”
窗外蝉鸣阵阵,绣球花的花瓣随风轻扬,吹入室内,落在桌案的宣纸上。短暂的静谧中,杨少卿顿了顿手间的动作,却又翻过了一页书,只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