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恋爱史》汤包一两

14、心事

　　近日，元胡城过于炎热，元高帝深感烦躁，于是大笔一挥下了旨意，前往城郊的碧鹿山庄避暑。为不劳民伤财，元高帝特下令轻装简行，同行朝官一概不许携带家眷。
　　将军府。
　　李夫人瞧了眼坐在马车里啃果子的李佑国，不由拉过一旁的李佑吾低声嘱咐，“少了你爹在一旁提点，你可要千万看着点李佑国。可别让她再惹了祸事。”
　　李佑吾自知责任重大，“我自然是晓得的，娘你放心便是。”
　　“切记，别让她喝酒赌钱，平日里管不住她也就算了，可御前怎能胡闹？一个不小心，那就是掉脑袋的事儿！”
　　李佑吾又喏喏应了。
　　“还有你的婚事，自己好好想想！”
　　李佑吾叹了口气，还是应了。
　　直到李佑国从马车里探出脑袋来催他上车，他还听到李夫人在一旁独自嘀咕，“自己本身就是个惹祸精，还去做什么御前侍卫，哎哟，陛下这么英明神武怎么就识人不清呢？”
　　马车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浅淡的甜香。李佑吾一上车便见李佑国正往香炉里放着不知哪来的香膏，神色是说不出的别扭。
　　“怎么想着要在车里放熏香了？”李佑吾侧眼看向身边的李佑国。
　　“觉得好闻就放了呗，二哥，你不觉得这味道香么？”
　　“香是香，不过……”李佑吾终于发现了问题出在哪儿了，“你不是总说这香薰闻多了腻歪么？”他轻笑着打量起今日的李佑国，虽说还是平日里常见的墨色长袍，但袖口与衣襟处的湖蓝色滚边却是抢眼得很，硬生生地勾出一番艳色来。
　　李佑国显然还在为熏香的事儿别扭，“那是之前了，现在我觉得这个味道好闻得很。”
　　李佑吾笑道，“布置了新香，又添了新衣裳，我这段日子因避暑之事，忙得脚不点地，你倒是过得滋润。”
　　“咳咳，”李佑国别扭地清了清嗓子，“还，还不是因为林芸，那厮总说我的衣裳丑，便拖着我去绣坊制了两件新衣。说什么即便是黑衣裳，也能穿出花样来。”
　　“你呀，是该好好收拾自己了。一个姑娘家成日邋里邋遢的，真是不像样。说来，”李佑吾话锋一转，“你怎么会认识林尚书的千金？”
　　李佑国“哎”了一声，“林芸就是那日在怡华楼抢我们雅间的那疯丫头。”然后又将在马场偶遇之事说了一番。
　　“原来是她。你们倒也算不打不相识。”
　　“正是，”李佑国略微斟酌了一番，记起林芸的嘱托，还是道，“二哥，我有些事儿想同你说。前些日子因陛下避暑之事，你忙得不见人影，我便没开口。今日既然你我都空，不如便同你说一说。”
　　“说吧。”
　　“二哥，”李佑国眼神忽然古怪起来，“虽然此事说来算是男人的耻辱，但我不会笑你。”
　　李佑吾狐疑，忽然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我哪里就耻辱了？”
　　“你被戴绿帽了。”
　　李佑国在一侧见着李佑吾瞬息万变的脸色，又压低了声音，“此事乃我亲眼所见。”
　　李佑吾听着她眉飞色舞地说孙晔和杨少卿的事情，只觉得头大。
　　“所以二哥，请务必去退婚。孙晔此女，我李家可娶不起。这一回，老子肯定会陪你奋力对抗娘！誓死抵抗！”
　　“如此说来，佑国，我反而不想退婚了。”李佑吾嘴角一抹笑再冷不过。想拿他们李家做垫脚石，那孙家可是打错算盘了。
　　李佑吾向来没心没肺，怎么会懂他心里瞬间的曲曲折折，“二哥，你该不会是那种有特殊嗜好的人吧。我之前在军营里，倒的确听说过，有的男人啊，他就喜欢别人的女人，觉得特别有风韵——呀二哥你干嘛打我？”
　　李佑吾此刻忽然觉得李夫人管教得真对，这丫头再不好好管束，那真是要上天了。该懂不该懂的居然全都懂。
　　“对了……”
　　“怎么了二哥？”
　　“我不是让你离世子远点么？”李佑吾难得地蹙眉，神色竟有几分冷峻。
　　李佑国忽然有些心虚，“嘿嘿……我可是为了二哥你呀。”
　　李佑吾怎会不知她那些鬼心思，此时却也只能无奈叹气，“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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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前往碧鹿山庄，李佑国是领了命为御前侍卫总调度，统领李家军，与御林军调度使张广一起，护卫此行安全。此前，她已带了李家军前往布兵勘察。虽说平日里她时常犯傻，但若论步兵行军，她并不输任何人。李佑吾自然知道她不会马虎大意，这一路上便也并未就此事多加叮嘱。
　　俩人坐车行至宫门口，李佑国便下车了，她是李家军统领，需领兵在前。杜恒武给她牵了匹寻常的中原成马，她跨身而上，英气非凡。她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仪仗，北辰王府的马车便在其中，只是看不见车里的人。她忽然又记起前段日子杨少卿说的话，“离我远点。”
　　一时间，心头恼怒。李佑国别过脸，再不想看马车一眼。杨少卿这个寡义廉耻反复无常的混蛋，滚蛋吧！
　　一路前往碧鹿山庄，路途并不算远，因轻装简行，短短半日，便已到达。午膳是元高帝设宴犒劳百官，只可惜李佑国身为御前侍卫总管，却并无口福享用，她得去巡查李家军的交接情况。
　　这一忙，便是午时末。
　　烈日炎炎，李佑国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罚一个小兵扎马步。这小子名为佟蕴岚，是李家军去年招的新兵。本说好了午时初轮到他当值，去山庄后院树林巡逻，他却是同灶房要了酒喝，两碗酒下肚，酣睡到午时末。
　　这会儿，刚被李佑国揪着耳朵从床上拖下来。
　　佟蕴岚一脸的迷糊，扎着马步还直打瞌睡，呼出满口酒气。李佑国不由怒骂，“喝酒？该你巡守的时候敢给我喝酒？老子警告你，你娘的敢再犯，老子就弄了尿来喂你！给你喝个够。”
　　“别这么较真嘛，”正是一日中日光最盛之时，佟蕴岚赤着膀子，只觉得脸上晒得火辣辣，正想伸手遮遮太阳，瞥了一眼李佑国又缩回手，“女人太凶会嫁不出去的。”
　　“关你屁事，老子嫁人要你唧唧歪歪？”李佑国被戳中痛处，还要再骂，却见门口款款走来一人，可不就是一门心思想嫁进他们李家的人？
　　她狠狠在佟蕴岚屁股上踹了一脚，“给老子站好了。”继而便朝着门口走去。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可带家眷么？”
　　林芸倚靠在门廊上，一身素白纱裙，可见内里的嫩黄抹胸，她身后的小丫鬟踮着脚替她打伞。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上面绘着仕女图，很是清雅。见李佑国走近，她慌忙便将她往廊檐下拉，“太阳这么烈，你干嘛非得找有太阳的地方站，快躲进来躲进来。”
　　李佑国不以为意，“莫怕。本将军驰骋沙场多年，不会中暑的。”
　　“啪”一声，团扇已拍到了李佑国脑袋上，“谁是怕你中暑了？你不知道一白遮三丑啊。男人谁不喜欢水滑白皙的肌肤？李佑国我告诉你，晒黑了鬼才会娶你，你还想不想嫁进丞相府了，给我躲进来！”
　　男人都喜欢水滑白皙的肌肤？李佑国仿佛鬼迷心窍，悻悻然入了廊檐下，慌忙换了话题，“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来了？”
　　林芸挥着团扇，一脸得意，“听说你二哥要来，我就求了珍妃娘娘带我一起。珍妃入宫前，同我是旧识。”
　　“这样也好，待我空下来，咱们一道去玩儿。这一带风景倒是不错的。”李佑国望向山庄北方，山头郁郁葱葱。
　　“你有心思玩儿，我可没有！”林芸恨不得一脚踹她脸上，“你知道谁来了么？孙晔！她是珍妃的远方表亲，跟着仪仗来的！她现在一只手抓着你二哥，一只手还抓着世子。你不是说会劝你哥退婚么？李佑吾到底怎么说？”
　　想起早上李佑吾说的话，李佑国只得含糊其辞，应付道：“你放心，孙晔之事，我已转达二哥。你就……你就等着看吧。”
　　“但愿如此。”林芸半信半疑看她一眼，又道：“好在我爹向来宠我，见我对世子无意，便也不逼我嫁。只是我如今正是婚嫁之龄，难免有世族大家前来求亲，我爹虽官至尚书，但在朝中并无势力，若强族前来求娶，恐怕也不好推拒。所以李佑国，你得赶紧催你二哥去退婚！”
　　李佑国心虚，只得一一应了。
　　俩人正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却忽闻身后有人道：“哪位是小李将军？”
　　“我便是。”李佑国打量了对方一眼，来人头上扎着双髻，粉面纱裙，正是寻常小丫鬟的模样。不过，这小丫鬟看上去虽品级不高，但脸上的神情倒是倨傲得很。
　　“你是何人？”
　　“回将军，奴婢乃兵部孙侍郎千金，珍妃之妹孙晔的贴身侍女英兰，这回是想请小李将军帮个忙，”说着，那小丫鬟敷衍地作了个揖，“我们小姐的猫丢了，还望小李将军帮我们小姐找回来。”
　　李佑国朝天翻了个白眼，“她的猫丢了，让本将军去找？”
　　“正是！”
　　她正欲推辞，却听林芸道，“宫里那么多伺候的公公，宫女，让他们去找啊，找小李将军做什么？小李将军乃堂堂朝廷一品大将，她所领李家军乃皇室御用护卫，可不是陛下养了用来伺候你家小姐的猫的。”
　　李佑国清了清嗓子，“咳咳，林小姐说得不错。那猫，本将军是不会去——”
　　“将军恐怕有所不知，”那小丫鬟嗤笑一声，“奴婢此次前来，并非受我们小姐所托。这事儿，是世子殿下吩咐的。”
　　李佑国面色一变，“杨少卿？”
　　“正是，”小丫鬟挑衅一般看向林芸，“今日刚到山庄，我们小姐的猫便跑了。我们小姐一路跟着，想把猫抓回去，不料跟到世子殿下的院子里，却跟丢了。世子心疼我们小姐，见她着急，便派了院子里伺候的公公和丫鬟一道找，但找了小半日却连猫的影子都不见。这不，眼看已是午时末，若再拖下去只怕更不好找，世子便托奴婢来找将军，还望将军能派些兵力，帮我们小姐把猫找回来。”
　　“哟，我原以为是孙小姐的猫面子大，敢情倒还是她本人面子大。后面有世子殿下撑腰，难怪有底气来找堂堂一品大将替她找猫。”林芸语气瞬间尖酸起来。
　　她不甘示弱地回望向那小丫鬟，然后一把挽住李佑国的手臂，“小李将军，咱们走。一起去抚慰一下，刚丢了猫的孙小姐。”她倒要去看看，那孙晔又在耍什么花招。
　　李佑国瞪她一眼，“老子不去。”
　　“为什么？”
　　李佑国此刻脑子里就只有那一晚，响彻脑海的“离我远点”。她转头看向那小丫鬟，那骇人的神情令对方脸上的倨傲都快绷不住了，“你回去跟杨少卿说，想让老子帮他找猫，做他姥姥的春秋大梦！”
　　小丫鬟被李佑国的眼神吓得连哭带爬滚出院子，回去复命了。林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身侧那凶悍犹如恶鬼的一般的人，“喂，李佑国，我发现我之前可能错了。”
　　“什么错了？”
　　“你喜欢的，应该不是我表哥，”林芸眯着眼睛，脸上满是狡猾的神色，她看着李佑国略显心虚的神情，愈发觉得自己这次的猜测是正确的，“你喜欢的——恐怕是世子吧。”
　　“放你的猪屁！”
　　“世子在怡华楼护着我，你便暴怒；今日他令你帮孙晔找猫，你便又气急，”她双手环胸，摇着头，“李佑国，没想到你在感情方面，竟然是个缩头乌龟。”
　　“你快滚吧你！”李佑国恼羞成怒，慌忙将林芸赶走。林芸不情不愿，却是被她闹得没有办法，只有离开。霎时，院子一片静默，李佑国却忽然好似被抽光了力气，腿一软便顺势靠在了院子旁的梨树旁。
　　梨花簌簌，落满肩头，她心乱如麻。
　　小和尚因她而死，她怎么可能去喜欢别人呢？可是，那是和小和尚一模一样的脸啊，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佟蕴岚扎着马步，见着他们李家军意气风发的将军竟颓丧着脸，大声嚎道，“将军！一酒解千愁，不高兴就跟我去喝一杯吧！”
　　李佑国从地上捡了个石块便往他身上丢，“给老子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