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恋爱史》汤包一两

11、冰霜

　　李佑国七岁跟着李将军入李家军军营，自此开始骑马，也就此练就了一身精湛的马术。然而，自她第一次入军营起，上马下马便都是单枪匹马，如今日这般被人揽入胸怀坐于马上，在她长达十三年的骑马生涯中，真真是第一回。
　　身后的人紧紧地贴着她的背后，他的呼吸在耳畔清晰可闻，她一个瑟缩，竟是不争气地红了脸。她这辈子关于男女情事方面做过最逾矩的事情，便是在离开花安寺之时，偷袭亲了小和尚一口。而如此刻这般靠近一个男子，却是她从未敢想。
　　杨少卿控着缰绳，引着马踱步返程，眼前的风景不断变换，踏过山脚，继而向着山林而去。眼看着离城不远，而怀里的姑娘依旧木讷讷地犯傻，杨少卿不由勒紧缰绳，再次放缓了速度。
　　“小李将军，这马如何？”他说话时故意低了头，凑到了李佑国耳侧，见着怀里的姑娘红了耳根，他方才微微勾起了嘴角。
　　李佑国吞咽了一口口水，身后那人说了什么，她已全然不知晓，只是随意颤着声应了“哦”。
　　“喜欢这马么？”
　　“哦。”
　　杨少卿终于有些不满，微微蹙了眉。这家伙是在神游么？竟然敢无视他？他微微倾身，愈发靠近她，“小李将军，这马，送你如何？”
　　这一回，李佑国终于有些回魂。咦？他方才说了什么？送……送她……马？
　　她一个转头，却是刚好撞进了那人幽深的眼里，艳阳烈烈，落入他眼里令人目眩神迷，她哑然，已连送马一事都再顾不得，一阵发愣。他也不动声色，只是回望她。
　　时间那样久，久到李佑国都觉得全身都在发热，方才匆匆忙忙回了头。她觉得有些丢脸，正想要丢两句脏话出来缓解一下气氛，却闻身后那人道，“回去吧。”
　　两人一马径自穿过城门与街头，好似两个男子共骑一乘，已然引起了大街小巷的议论纷纷。然而，杨少卿却恍若未觉，泰然自若地走街串巷，最后在将军府门前勒马停下。
　　李佑国翻身下马时，还是有些脸红，却已能正常说话了。她抬手告辞，正是要入门，却听闻背后那人道，“李佑国。”
　　她回头，却见杨少卿似笑非笑坐于马上，丰神俊貌好似神祗。他翻身下马，却是往前走了两步朝她伸出了手，而他的手里，正是缰绳。
　　李佑国此时真是彻底愣住了。他驯服了马，她愿赌服输，自然也不会再强要。此前他说的送她，她也不过是当玩笑话听了。可如今，这又是为何？
　　杨少卿勾着笑看她，竟是缓了平日里冰冷的轮廓，“不敢收？”
　　“放——放——放你丫狗——狗屁，我有什么不敢收的？”李佑国瞪大眼，好似抢一般将缰绳握入了手里。他的手心温暖而潮湿，她收回手时竟是颤了一颤。
　　“这马……就叫冰霜吧。”他言罢也不再多留，离了将军府。日光耀眼，落在他肩头，一片金芒。
　　“小和尚，我有一匹特别漂亮的白马，有汗血宝马的血统呢，我给它取名叫雪花。”
　　“小和尚，等咱们成了亲，我就带你骑着我的雪花，走遍整个元胡王朝。”
　　杨少卿双手背于身后，眼里竟是一片柔光。
　　雪花者，冰霜也。野马认主，唯有你亲自驯服，它才会认你。李佑国，冰霜，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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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佑国愣愣地牵马刚进了府，便被躲在门后的李夫人吓得差点昏过去。
　　“娘！你在干嘛！”
　　李夫人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却是自上而下将李佑国重新打量了一遍，“不错嘛。”
　　李佑国以为她是在说马，不由便想起方才的事情，于是又红了脸，“咳咳……是啊，这马可是野马！”
　　“少糊弄我，谁跟你说马呢！”李夫人眼里精光毕现，“出门时，是个英俊的公子哥，回来时可又换了一个了，佑国，娘怎么不晓得你还是个香饽饽？”
　　李佑国霎时黑了脸，“你个老不羞的整日的想些什么呢？！”
　　“敢骂你娘老不羞，我看你是活腻了。”李夫人说着便追着李佑国往马舍而去。
　　李夫人正揪着李佑国逼问她那俩人是谁，管家忽然来报，“夫人，小姐，顾相府上大公子来访，这会儿正在找咱们小姐呢！”
　　顾家大公子？李夫人眼中精光一闪，“佑国，这顾家大公子是带你出门的那位，还是送你回来的那位呀？”
　　李佑国无语望天，暗自翻了个白眼，“娘，我与长风不过就是同朝为官，你莫要多想。”
　　“哟，长风，喊得够亲热的呀。”
　　李佑国将缰绳绑好，然后将马闩入马厩，“李夫人，麻烦你赶紧离家出走，我真是受够你了。”
　　此刻李夫人心情甚好，连这般大不敬的话都当耳旁风一带而过，“好好好，我走我走，你赶紧地去见那位顾公子吧。”
　　李佑国进正屋的时候，顾之谓正在喝茶，李佑吾则在一旁陪同，俩人不知在聊些什么，相谈甚欢。
　　李佑国自然是懒得去关心他们的话题，径自问道，“长风，你怎来了？找我有事？”
　　顾之谓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在马场等你许久未见你归，我难免担心。”
　　“啧啧，那你可是小看我了，骑术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当年老子可就是靠着骑术才在军营里立威的。”
　　“小李将军，那马太过难驯，当时世子带着你狂奔出去的时候，你可是没看到林大人和林小姐，脸都吓白了。”说话的是顾之谓的侍从信宽。
　　“林大人？”
　　“正是我的姨丈，吏部尚书林志阳。今日芸儿去马场，便是他带着去的。”
　　“呵，老子还以为——”
　　“什么？”
　　李佑国面色一僵，却骤然闭了嘴，“没什么。”
　　仨人又坐着聊了会儿，李佑国却是坐不住了。刚收了一匹北疆汗血野马，她此时一颗心全都扑在马厩里了。李佑吾怎会不知她的心思，挥挥手便打发了她。
　　一时间，大堂内便只余李佑吾与顾之谓。
　　见李佑国走远，顾之谓终是开了口，“李兄，有件事只怕我还是得提一提。”
　　李佑吾端着茶盏看向他。
　　“家父近来似乎有意撮合我与佑国。”
　　“哦？”
　　“今天，便是他老人家逼着我约佑国去的马场。”顾之谓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对女人其实……哎……父命难违。”
　　“放心吧，”李佑吾抿了口茶，笑道，“若我爹提了你跟佑国的事儿，我会想办法替你盖过去的。”
　　“多谢李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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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正是休沐，一大早李夫人便因为李佑吾坚持退婚，又在家中闹得不可开交。偏偏李佑吾一副任你骂，我懒得理的模样，更令她火冒三丈。恰好李佑国在一旁用早膳，李夫人一肚子火无处可发，干脆便冲着李佑国骂了一通。
　　“你都吃几碗了，怎么还在吃？你瞧瞧整个元胡城的姑娘，哪个手臂有你粗？整日舞刀弄棒，这臂膀都快赶上你二哥了还在那吃？看什么看，这么大年纪还嫁不出去，整日就窝在家里糟蹋我们将军府的粮食，你心里过意的去吗？”
　　李佑国本在好端端喝粥，被李夫人一通骂气得一口粥含在嘴里差点要噎死。但想了想小时候她闯祸李佑吾总替她擦屁股，干脆也就心一横，生生受了。
　　何为兄弟手足，这便是啊。
　　李佑吾坐在一旁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过，好在，一个不算救星的救星到了。
　　“夫人，小姐，林尚书府中林小姐来访，邀小姐去绣坊制衣，此刻正在门前候着呢。”
　　李夫人一听，眼神立刻亮了。这么些年来，李佑国这野丫头出门必是和臭男人吃喝赌。跟大家闺秀相约去绣坊？这简直是破天荒第一回啊。莫不是李佑国这榆木脑袋开窍了，总算明白了女为悦己者容？
　　这一番想来，李夫人自然高兴，慌忙要赶李佑国出门。
　　李佑国一听林小姐整个人就不好了。林芸邀她出去制衣？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然而，李佑吾在一旁拼命朝她使眼色，她也晓得，若今日再忤逆李夫人估计她和李佑吾这几日都得不得安生。
　　百般衡量下，她还是出了门。
　　李佑国刚上了马车，便见着了车里的林芸。她今日一袭夏日里常穿的纱裙，身侧陪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年纪虽不大，却是一脸精明。
　　那丫鬟从头到脚将李佑国打量了一番，然后鼻孔朝天别过了脸。
　　李佑国环顾了一番马车……唔，有香炉有小食有纱帐有软垫，较之将军府那个除了座椅什么都没有的马车相比，还真是非一般的华贵。她也不爱猜哑谜，径自便在林芸对面坐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制衣这种说辞，能唬住我娘你就知足吧。”
　　林芸仿佛看妖怪一般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继而道，“我是真的要去绣坊制衣，你跟我去一趟又不会怎么样。”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老子走了。”李佑国说着便一副要跳车的姿势。
　　“别别别……”林芸慌忙拦下李佑国，“你别冲动。我是真的有事同你说。咱们去绣坊慢慢谈。”
　　元胡王朝的这一家绣坊，坊主姓徐，已有百余年家史，因擅制女装，故而颇受元胡城内女眷的青睐。这几年来，元胡城内风行的女装式样，皆是从这徐家绣坊源起。
　　这徐家绣坊有个规矩，凡是新制的女装花样，皆会寻城里的官家小姐前来试穿，也即是说，谁能试穿徐家绣坊的新装，便是这元胡城中引领新风潮的第一人。
　　于是，官家的闺阁少女皆以能试穿新装为荣，不少人挤破头前来绣坊拜会，不过就是为了能够第一个穿上绣坊里的衣裳。虽说绣坊这一招不过便是噱头，但效果斐然。
　　李佑国听闻过此处，但却从未进来过。此时听林芸讲了一番，却已然纳闷，“买那么新衣服做什么？够穿不就行了么？”
　　衣坊领路的老嬷嬷一时没忍住，默默回头瞥了李佑国一眼。林芸轻轻扯了扯李佑国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土包子，别丢人行么？一会儿进去跟你说。”
　　老嬷嬷领了俩人入了绣坊内专为贵人设的小隔间，继而便令了几个穿着薄纱粉裙的小丫鬟前来送了茶和果子。一切安置妥当，老嬷嬷方才道，“两位小姐安心用些茶水，老身去取林小姐订的衣裳。”
　　李佑国见着老嬷嬷关门离开，不由笑道，“这小间倒不错。”
　　林芸冷哼，“那你是没见过孙家的小间儿，那可是特包的，一年四季不接客，专为她留。”
　　“孙晔？”李佑国好一会儿才记起这名字是谁，“你说的是兵部侍郎孙大人的女儿？”
　　“正是。”
　　“可……可那孙小姐不是在守孝么？怎么可能在城中如此招摇？我可告诉你，你可别见我常年不在城中便拿谎话诓我。”
　　“守孝，哼，”林芸冷哼，“说是守孝，可新衣裳倒是一件没见她少穿。孙晔这几年在京城风头正盛，这绣坊的新衣裳呀，十有八九是被她拿去了。”
　　李佑国瞧着林芸那不屑的模样，真是忍不住想泼她冷水，“呵，我看你就是嫉妒！能拿到新衣裳，那说明人家漂亮啊，毕竟是我二哥未过门的妻子。” 虽然李佑吾现在一门心思想退婚，当然后半句她是不会说的。
　　“哼，”林芸好似就只会哼哼了，“我今日就是来同你说孙晔的事情。”
　　李佑国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瓜片就往嘴里塞。
　　“我爹希望我嫁到王府，但是我并不喜欢世子。”林芸双手扯着自己一侧的长鬓发，面色竟微微泛红，“我其实——更喜欢你二哥。上回之后，我不知为何，总是梦见他。”
　　“咳咳咳咳……”李佑国立时便被那清甜的汁水给呛住了，“你……你丫的说什么？”
　　“你能不能有点姑娘家的样子？吃瓜都能呛到，像话吗？”
　　李佑国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又灌了口茶水，“老子像不像话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可跟你说，我二哥已有未婚妻。”
　　林芸眉眼闪烁，“这不，我才找你商量嘛。你可知道，孙晔的心并不在你二哥身上。”
　　李佑国愣了愣，“什么意思，她不想嫁我二哥？”
　　“孙晔如今，可是心在北辰王府。”
　　“咳咳咳咳——”李佑国一把将瓜皮甩到了一边，“什么狗屁瓜，害老子连呛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