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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宝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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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国看清了眼前之人,霎时虎躯一震,尽管心内已然暗骂着去你奶奶熊的人生何处不相逢,却还是随着顾之谓不情不愿行了礼,“参见世子。”
杨少卿直接忽略了满脸愤懑的某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身白衣的顾之谓。尽管是城中妇孺皆知的老光棍,但是顾之谓这一身温润君子之态却非常人能敌。杨少卿的打量之意如此明显,便是顾之谓想要故作不知却也是无可奈何。
李佑国原以为那冰块脸定要再好好辱骂她一番,却见他并未就方才那句大不敬的话多做纠缠,而是转而道,“刚芸儿说是在此处遇到了二位,便来看看。二位是来看马?”
芸儿?真是够亲昵的!说起来她可记起来了,她昨日与林芸闹的那一场,可是给了某人英雄救美的机会。敢情今日林芸今日来马场竟是杨少卿约出来的?李佑国内心继续暗骂,这个人哪是小和尚?拈花惹草,处处留情,其品德败坏,简直给小和尚洗脚倒夜壶都不配。
见着李佑国脸色铁青,没有要接话的意思,顾之谓便道,“正是。我听闻此处新开了马场,故而约了佑国来一道寻匹好马回去。”
杨少卿冷哼一声,余光却捉住了某人躲闪的眼神,“好马?莫非是指那匹汗血宝马?”
“正是。”
杨少卿抬步,向前走了两步,却是停在了李佑国身侧,仿佛是故意将话说给身旁那人听,“我在北疆虽是见惯了汗血宝马,但多为配种所生。比起如今这马场里那一匹野马,那可真是万分也不及。”
“野马?”本因昨日一事而想三缄其口做缩头乌龟的李佑国终于憋不住了,野的汗血宝马,这是得有多稀奇,“真是野马?”
“不过——是不是野马,恐怕与小李将军并无关系,”杨少卿面无表情地看向李佑国。
“为什么?”
“因为,”看着对方那亮晶晶的眼神,杨少卿心中忽然冒出一丝逗猫一般的愉悦,“这马,是我的。”
“什么?你的?怎么可能?”还未来得及看一眼,那好马便被人先手了?此事李佑国如何能忍?
顾之谓见她这般冲动,不由在一旁轻扯她的衣袖,可丝毫不起作用。
“如此好马,难道你驯服了?就你那身板儿?能驯服?”李佑国已然又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和尚彻底代入杨少卿,“你若不能驯服,带回去又有何用?”
顾之谓瞥了眼神色森冷的杨少卿,不由大骇,这李佑国果然是不要命了。北辰王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如日中天,因一些陈年旧事,不少朝中老臣都仍对北辰王死忠。李佑国如今这般对杨少卿,显然是犯了大忌!
“哦?”杨少卿不怒反笑,“我这身板驯服不了?难道小李将军就能?”
李佑国眼里星光点点,“我若驯服了如何?”
“你要如何?”
“将那马让给我。”李佑国字字铿锵。
杨少卿嗤笑,却是不答。
“你敢不敢应?”
“李佑国,谁给你的胆子同我这般说话?”原本应如寒风刻骨一般的话语,此刻听来却若盛夏暖风。
顾之谓抬头,却见杨少卿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竟微微勾起一抹隐约的笑意来,不像是发怒,反倒像是高兴的神色。
可惜李佑国是个不识脸色的,一听这话便以为杨少卿要来问罪,立刻便生硬道,“下官不敢。”
霎时,好不容易才缓了脸色的杨少卿,面色又沉了几分。
然而,不敢归不敢,李佑国依旧不死心,心一横,又道,“你是不是不敢应?你是不是怕我抢了你的马?”
“且不说我应不应。小李将军,”杨少卿挑眉,“这马,若我驯服了,你又如何?”
盛夏风起,扬起身前那人的衣袍下摆,男子一脸倨傲,眉眼却隐含笑意。
尽管已然在心底骂了无数遍,李佑国却还是看痴了。明明不是小和尚,可是,却连这种不屑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样呢。
杨少卿双手环胸,懒懒望向她,又重复了一遍,“你又如何?”
“若你驯服了,老子——老子——老子还没想好。”其实根本不是没想好,而是根本没想过这人能驯马。尽管已无数遍告诉自己,此人并非小和尚,她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将小和尚的一切套在眼前之人身上。瘦弱的小和尚,毫无武艺的小和尚,又如何能驯马?
“那你可以慢慢想起来了。”杨少卿再不多言,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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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上夏风阵阵,巳时初,烈日正当头。李佑国与顾之谓立在马场旁的树荫下等杨少卿时,又见着了林芸。
林芸手里拿着精致的小水壶,瞧着李佑国竟是一阵的得意,“怎么样?我便说你没机会了吧,我爹早便说了,那汗血宝马,世子是势在必得,更何况——”
“啊呸!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你丫的少管老子的事。”
“你——”林芸正欲反驳,但似乎又因什么咽下了嘴边的话,转而道,“总之,这马你是别想了,世子的东西,哪有你伸手讨的道理?”
李佑国懒得理会她此刻的假好心,林芸的话,她怎会不知其中道理,只是实在心有不甘。
顾之谓瞧着她嘟着嘴带着些不高兴,正是要开口逗她,却见她看向远处的眼睛唰的一下,骤然亮了。
茵茵碧碧的草场上,一匹高大的白马狂奔而来,马上男子一袭黑色骑装,俊眉朗目,烈日下,好似熠熠生辉。
仅一眼,李佑国便觉得心口跳动得格外厉害,也不知是因为那马,还是因为马上那人。
“李佑国,”杨少卿一手抓着马脖子,一手握着缰绳,清冷矜贵的声音远远传来,在这空旷的草场中竟格外清晰,“你可以开始考虑了,等我驯服了这马,你准备赌给我什么。”
黑衣白马,艳阳当空,李佑国好似又看到了那个倔强骄傲的小和尚,“李佑国你等着,我去给你摘葡萄。”
可是,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容貌,却又好像,有了一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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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驯马都需先喂养个两三月,用食物磨去其野性,方可人为驾驭套马索。而如杨少卿这般直接上去便是强硬驯服的,简直是难如登天,更何况那汗血宝马还是天生的野马。这马出身北疆旷野,野性难驯,哪里肯容人在背上,感觉到背上有人,立时便前蹄腾空,嘶鸣起来。
钟毓今日替章岳看马场,本正和某个官家小姐聊得痛快,忽闻马场上一片喧哗,抬眼望去,却见杨少卿不知何时竟将那匹野马放了出来,还不要命地上了马!他霎时慌了,急急忙忙要冲到马前劝杨少卿下来,可他还未靠近,便又被马场上激烈的战况逼退,只得立在远处干着急。
他真的不懂,既然杨少卿要亲自驯马,那为何非得将马带回元胡城再驯服,直接在北疆驯完不是更容易?要知道,为了将这马运过来,他可真是大费周章!
这一路上,为了让这马安分,他喂了一路的迷药。然而,这迷药的量也是有讲究的,控得必须恰到好处。迷药量若少了,那这马便铁定要闹翻天,可若多了,却又会对马不好。直至前两日到了元胡城,他方才给马停了药。
这马憋屈了月余,如今好不容易放出来,脾气自然是更甚以往。杨少卿选择今日驯马,可谓是过于冒险了。
钟毓叹气,四下环望,却见周边寂寂无声,皆目不转睛地盯着马场上的一人一马,连之前来骑马的人都纷纷驻足观望了起来。
此时,只见马场上,一人一马,好似博弈,你来我往,各显其能。杨少卿虽身手矫健,但那马的性子实在倔强,誓不肯从,他一个不慎,手滑未抓住,竟差些被那马甩下来。霎时,周边尽是抽气之声。
李佑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马上之人,见他差些遇险,竟是无意识地向前跨了两步,走出了树荫。然而,不过一瞬,情况却已有了新的转机。杨少卿一手扬鞭,见那马嘶鸣,便趁势将缰绳套入了那马身上。
缰绳让马愈发躁动,竟突然朝着树荫一路狂奔。野马飞踏,如风穿梭,李佑国眼睁睁看着那马朝她飞驰而来,饶是她身手再好,也已是避闪不及。所以,当男子扯住缰绳调开稍许,然后向她伸出手的时候,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握住,下一秒,她已靠坐在男子胸前,随着马狂奔出了马场。
烈日炎炎,草场上涌着热浪。黑衣的骑装男子,一脸的戏谑笑意,挥着马鞭抽着缰绳,李佑国呆愣愣地坐在他身前,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听不分明。
马再次抬起前蹄嘶鸣,李佑国半个身子随之后仰,不由条件反射般抓住了缰绳。而她的手旁,便是他的手。他的手骨节分明,她的手纤细修长,四只手交缠在缰绳上,给了马加倍的力量施压。李佑国此刻也没了旖旎的念头,一门心思只想驯服这马。
白马最后的挣扎是那样激烈,李佑国抓紧缰绳却依旧坐不稳,但她无论颠簸,身后之人却始终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马载着俩人,从马场奔跑至山林,再至郊外的山脚下,终于渐渐安分下来。
烈日渐缓,日光透过树荫落在地面上,白马信步悠然,马上俩人前后而坐,看去亲密异常。
“所谓愿赌服输,如今我已将这马驯服,”杨少卿打破了沉默,懒洋洋的声音自耳后传来,竟是有着说不出的亲昵之意,“不知小李将军准备给我什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