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爱兰说》旁白不白

6、第五章

　　坐落在村头的小屋一如既往的寂静，阳光穿过篱笆，赋予院中一切生物新的生机。前几日蔫蔫的花儿似乎也打起了精神，饮微风朝露，好不快活，连花瓣都格外娇艳。
　　阿兰隔着窗，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景象，有点心痒痒，好生羡慕。可是，他不能动。他被摆放在临窗的案几上，是韩大夫早上出诊之前给挪过来的。唔，对，他终于知道那个偷了自己的人叫什么了，因为经常有人到小院来找他，还叫他“韩大夫”。
　　小窗被推开了半边，以他的视野刚好能看到小院，还能晒晒清晨的阳光，听竹林沙沙作响，被风吹个微醺。
　　可是，他低头看了看禁锢住自己的大花盆，有些郁闷，也有些委屈。本来远离波波谷他就够不开心了，等到了这个院子，他还是颇为满意的，毕竟院子里也有好些同伴呢，有蔷薇、牡丹、牵牛花、迎春花……呀，还有一块儿很大的石头，冷冷的立在屋角，身上还摊着好些不知名的草，都被晒干了，简直可怕！
　　等到那人选了个窗脚的位置给他落脚，阿兰的心情终于有了回暖的趋势。恩，这土还挺香，一点都不硬，蓬松松的，充满了阳光的味道。阿兰跳进新家，乐滋滋地扭扭身子，等新奇完了，看到隔壁开的格外娇艳的牡丹，自来熟的搭讪：“小姐姐，你可真美o(≧v≦)o”
　　寂静，没人回答他。
　　阿兰挠挠头，再接再厉：“你们这儿土真暖和呀(*^__^*)”
　　……
　　“我叫阿兰，你叫什么啊 (⊙o⊙)…”
　　……
　　“你也是被偷来的吗？(╯﹏╰）”
　　……
　　他有些沮丧，甚至委屈，觉得新邻居不大友好，可能并不喜欢他，谁让他是个外来者呢，或许熟悉熟悉就好了吧，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可阿兰很快发现，偌大一个院子里根本没有任何生灵回复他……没有任何他熟悉的声音，花的絮语，蝶的翩跹。
　　只有风的声音，还有篱笆外竹叶沙沙的响声，甚至远处潺潺的小溪，叮咚作响。他终于确定，不是他不被理睬，而是别的伙伴，都不会说话，甚至不能交流。
　　于是他，蔫了。
　　韩筠那几天很忙，村子里出现猪瘟，传染性极广，虽然他是给人看病，并非兽医，但家禽瘟疫非同小可，家家都养猪，弄不好人也会深受其害。于是那几日他在外奔波，都顾不上照看一下小兰花，等他发现院子里的花不大精神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小兰花明显怏怏的，连墨绿色的叶子都有些泛黄，失去了原有的光泽。韩筠觉得小兰花娇嫩，可能有些水土不服？不然自己院子里其他的花草怎么一直好好的呢？虽然阿兰哭唧唧的喊“不要”，虽然院子里的蔷薇牡丹等在阿兰叨叨声的荼毒下明显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自以为想通了的韩大夫寻了个大陶罐，装上土把兰花埋进去：“这般娇嫩，可要好好养。”清朗的声音听着有些温柔。
　　于是清晨，太阳好的时候韩大夫会把他放在临窗茶几上，怕风太大以免娇嫩的兰花受不住，便只开半扇窗户；等采完草药或者出诊回来后会握着小小的竹筒，给他浇水，查看他的健康状况。这般细心，算是合格的饲养人了。
　　阳光微斜在窗扉，阿兰昏昏欲睡，那个男人应该要回来了。
　　果然。须臾，韩筠推开了院门，身后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小鬼头。韩筠放下身上的药箱：“你们先玩会儿，哥哥包好药，你们给阿婆拿回去好不好？”
　　“好！”
　　“谢谢韩哥哥。”
　　男童有些调皮，追着蝴蝶满院子跑，片刻不肯歇下来。小女孩翻了翻白眼，扎着两根冲天辫，亦步亦趋的跟在韩筠身后，大眼睛里闪着小星星，满是崇拜。韩筠拿着纸包抓好三份的药量，想了想，决定煎好一副药给李婆婆带回去，儿媳妇早逝，儿子不在家，两个小家伙哪会煎药呢。
　　看着身后的寸步不离的粘人精，韩筠笑了笑，塞给她两颗糖：“哥哥现在忙，能麻烦你给哥哥的花浇水吗？哥哥给糖你吃哦。”
　　***
　　女童眼睛一眨不眨，充满好奇的看着茶几上的兰草，兰花正沐浴在阳光下，靠近叶芯的叶子嫩的有些半透明。她小心拿起满满的一竹筒水，轻轻浇在泥土里，看着嫩嫩的叶子染上晶莹，颤巍巍的滚动，欲坠不坠。
　　“喝饱了水可真舒服啊！”小兰花伸展着，感觉水灵灵，浑身充满了劲儿。
　　歪着羊角辫的女孩想了想，拿着竹筒“哒哒哒”跑了出去，不一会又装着满满的水一股脑全浇进泥土里：“小花多喝点水，快长大，快长大……”
　　“不要啊，快停下，快停下，再多水我的根都要烂啦！”阿兰看着人类小姑娘舀了第三次水，被浇了个透心凉，他只能在心底呐喊，呜呜呜，真的会烂掉的，烂掉就死掉啦。
　　“小宁，你浇完了吗？”院子里煎药的韩筠好半天没看见小姑娘。
　　小姑娘小宁放下竹筒，跑了出去，远远地阿兰还听见小姑娘欢快的声音：“哥哥我浇了三次水呢，肯定会快快长大的，对吧？”说着还用手比划着表示是满满的三次水，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至于阿兰，阿兰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感觉到自己还不够强大的根系浸泡在水里，难受极了，可是自己没办法全部吸收。明天韩大夫还会浇水，这样下去，岂不是自己的根被泡烂掉？阿兰打了个激灵，不行，不能这样。
　　眼珠子一转，看到旁边的竹筒，计上心来。阿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看着自己，于是悄咪咪伸出小嫩芽，轻轻搭在竹筒口……不一会儿功夫，竹筒很快蓄满了水，明亮清澈，就像要漫出来，还泛着一丝不知名的甘甜。阿兰终于能够好好喘口气，根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剩下的虽然还是多了点，但自己努力努力还是能够转化的。
　　细碎的脚步声临近，阿兰飞快缩回自己的小嫩芽，也不扭腰了，正儿八经的晒太阳。
　　“韩哥哥，那你快看看那盆花，浇多了水他会不会死掉呢？”小宁的声音还带着哽咽，本以为多浇水会让他快点长大，可是韩哥哥告诉自己，水多了就会淹死。
　　韩筠用手捻了捻湿湿的泥土，拨弄了几番阿兰的叶子，终于松了口气，阿兰被手指拨弄的痒痒的，浑身细细颤抖，险些憋不住笑出声而来。
　　“咦？”凑近的小姑娘眼圈红彤彤的，看着桌上装满水的竹筒讶异道：“韩哥哥，这竹筒分明是空的，怎的又满了？”小宁看着指着竹筒，满脸不可思议，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阿兰才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心虚的头皮发麻，偷偷瞟了眼韩大夫，男人俊朗的脸上一如既往春光般温和，他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桌子，笑了：“许是小宁记错了？刚刚竹筒的水忘了浇罢。”
　　“可是我明明记得……”
　　“好好好！哥哥将你阿婆的药已经煎好了，饭后服用一次。阿婆不能煎药，明天记得再过来哦。”
　　两个小不点别过韩筠，一蹦一跳出了门。走远了的小宁翻遍了全身的荷包，都没有找到另一颗糖果，牵着的弟弟正含着手指头等着吃糖果，糖果去哪儿呢？
　　另一边，阿兰看着男人收拾好桌上的竹筒，最后进了厨房，好半响没出来，才窃喜的从身后扒拉出一颗彩色的，圆溜溜的东西，是一颗糖果。阿兰隔着一层糖衣舔一口，唔，好香好甜，比桂花姐姐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