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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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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有人叫自己,一然惊惧万分,整个人越发向后瑟缩了一下。“四姐,是我。”旋而一片月光碧洗下,一如窈影慢慢在夜色中清晰。
“一如,”她还是很惊讶,捏在手里的丝绢稍稍一松,“你怎么在这里?家里其他人呢?”她还是故作镇定朝四周环视了一番。
“他们都回去了。”一如答道:“我不放心你,所以找了借口说自己坐车回去,在这儿等你。”
一然低着头,“那我们也回去吧!”默默向前走。
都督府的灯光由内而外如雪般光亮,把夜下的小径照得通亮。
“四姐,你有没有事?”一如迈一步到她身侧。
“我……”一然心里一漾,仿佛打翻的五味瓶竟是说不出的滋味。她有没有事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心绪紊乱,双颊发烫。
一如顿了顿,欲言又止,像在斟酌着说辞,然后试探着问:“他有没有为难你?”声音很轻却字字扣在一然耳鼓上。她觉得自己又窘又傻。“你都知道了?”她索性捅破了纸,并不打算隐瞒。
一轮朔月下,映着廖一如端娴秀丽的脸庞,淡淡一笑,“我虽读书不及四姐多,可也不至像母亲那样糊涂去错会意。我是抱有幻想过,可是二少要是真对我有意,那一晚就不会让人把父亲带走了。家里那把匕首也不可能无故而来。若不是四姐去找二少,父亲怎么可能这样快就能释放?”廖一如字字句句都彰显她的心思细腻,她真不知道原来自己在打哈哈,妹妹却早就将一切洞察清楚。她望着一如,突然觉得自己竟然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妹妹。一然咬咬唇坦然,“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我对二少绝无半点私心。”
“我明白,”一如拉住她的手,她一双楚楚的眼睛散出忧郁柔和的光,“若不是你铤而走险,父亲现在还在大狱里蹲着。是一如没用帮不上忙,又生怕伤了母亲的心不敢坦言。我知道四姐性格刚强,只是适才那个副官的嘴脸简直是要抢人。二娘和父亲虽然嘴上不说却都焦心极了。虽然我们不是一母所生,可我是真心怕你吃亏。他……真的没对你无礼?”
一然心里一热,拼命摇摇头。一团委屈瞬间膨胀,她毕竟还是个未满双十的少女,适才与霍聿凛芒刺对针尖不过故作镇定,听了一如一番肺腑知心的话,心里被猛地一撼。鼻根一酸,就要流出泪来。
“走吧,我们坐电车回去,再晚家里要担心死了。”一如勾住她向外走。
“好。”一然点点头,姐妹俩一并离开。
回到家,一然还是没睡好。一颗悬浮的心似乎再也找不到平和的频率。一阖上眼就出现霍聿凛那张阴沉深邃的脸。她辗转反侧,起起伏伏数次,像胸口被抛了一只锚,不得平静。耳边只有钟摆滴答滴答的响着。
白露晨曦很快来临,一然吃力起床洗漱。学校,却又得一个让她沮丧的消息。
原本第二天要举行的校庆表演,为了缩减开支,校方因经费不足为借口而被强制取消。
学生会主席沈述两道眉毛绞在一处,提拳头向着桌子一砸,“真可恶!如今的教育经费统统都拿去被充当军饷了。国民没有知识怎么会不被欺负!怎么和外国鬼子抗衡?”他说得义愤填膺。
一然也沮丧,到底她准备了大半个月的诗朗诵也成竹篮打水。那是她最喜欢的一首诗——歌德的《五月之歌》。相比沈述,她只是惋惜却没有他这样强烈的愤慨。整个文艺部的人都默然无语,一筹莫展。早晨的集合很快就散了,各自回班级上课去了。
然而事情的转机就是来得这样迅猛。
下午放学后,一然和傅燕清走在校园里。所有打她们身旁经过的学生都不免对一然加以古怪的神色打量一番。若是目光相碰,有些立刻尴尬扭头,有些大胆的还是将目光从头至尾地将她扫一回,然后转头与旁人窃窃私语。弄得一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是狐疑又是不快。
刚迈进社团,中午还死气沉沉的团员,此刻却如吃了回魂丹热闹非凡。组员们三三俩俩聚在一处又恢复了彩排。桌上还堆满了一些糖果花生仁之类的零嘴小吃。
“咦,这是怎么回事?”两人正在惊疑之中,沈述瞥眼一见她们,就喜不能抑大步阔来,感激抓住一然双肩,“密斯廖,你真是我们的救星。多亏了你,校庆才能顺利进行。”说话间还忍不住轻轻摇撼住她。一然被他的夸张动作吓到,“你说什么?”她用力挣开他。
沈述双眼冒出钦佩,“你做了好事还怕留名吗?密斯廖,你可真有本事,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赞助了学校一大笔经费,别说一个校庆,就是办十个也绰绰有余了。”沈述啧啧赞扬。
一然心里不安地翻搅起来。大人物?经费?她神色一沉,已经猜到七八分。
“你神经兮兮的,在说谁呢?”傅燕清抡起手中讲义在沈述脑袋上一敲,俏皮问。
沈述摸着脑袋笑道:“霍二少啊,一听说你好姐妹也有演出,二话没说,马上慷慨解囊了。还说明天一定会亲自来看我们的表演。”一然心下凉了半截。
“护军使?”傅燕清高分贝叫起来,有意无意瞄了眼一然,笑着质疑:“你别蒙人了,霍二少日理万机,忙着打仗还来不及,怎么会有闲情管我们校庆的琐事?”
“你不知道吗?今天霍家两位公子来校参观,国文组的人都去迎接了。他们刚来过这儿。这些东西就是他们送的。”周围耳尖的同学立马凑上来回答,指着一桌零食,目光羡笑着向一然。众人嚼舌劲起,个个口若悬河。
一然却提了包,遁门而去。
“一然,你去哪儿?”傅燕清撂下正剥了一半的糖果,追了出来。
一然冲着大步往前走,心里憋气,仿佛一尊精神的五指山压在身上。她感到一种不可违逆的,不能改变的宿命枷锁正在渐渐困住自己。她既愤恨又害怕,害怕自己对命运的无力抵抗。心里不由得凌乱起来。
已是放学时分,莘莘学子携着课本讲义络绎而散。一然听到追上自己的脚步,头也不偏,直言道:“你知道我心里不是滋味,又跟出来讨没趣干嘛?”
傅燕清追着她步子不停,开口劝解:“我怕你做傻事。他权势滔天,给你点恩惠你就收着,别让我猜中你想罢演了,傻乎乎跟他硬碰硬。”
一然渐渐将步子收小,稍消了气,“你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傻。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一直叫我不要去惹他,可是他这个样子已经干涉到我的生活,又算是什么呢?”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学校大堂。
“那你能怎么做呢?”
“我要找他说清楚!这样不荤不素接受着他的恩赐算什么?”
“你……”傅燕清刚要开口劝,眸光一闪,突然捂嘴呀一声,一然转身去望。三个高个男子在前殿大堂参观。一然心里冷笑:真是阴魂不散!
三个人,一个是他们学校的国文孙老师,一个白袍飘飘的正是霍聿凛,而他身侧另一个穿着一件淡紫长袍的,料想便是霍聿骞了。一眼望去倒比霍聿凛还要高出半头,像个英俊有为的样子。却不敌他的巍然慑人。